第90章 妹子是坑

  軒轅冽沒在福海宮待太久,走之前簡單地跟蘇懿交代了幾句。


  “如果有賞賜來就收著,如果誰傳你去哪兒,就讓長公主出麵應付,可記住了?”


  軒轅冽是個不喜歡說廢話的主兒,但凡他認真交代的,總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之前從夏老的藥莊回來,他也是如今日這般交代著她,結果就發生了公主府那麽大的事情。那今日的這幾句話,又象征著怎樣的腥風血雨?

  軒轅冽走後沒多久,便真有賞賜送了過來,那傳旨太監念了聖上口諭,說是她今日為國爭光,讓大周維護了一個大國的威嚴,特此獎勵黃金百兩,布匹若幹。


  同時珍妃也讓人送了兩隻步搖和一些耳環鐲子之類的首飾過來,說是瞧著她像她家的遠房侄女,特別有眼緣,想著讓她過去小敘一敘。


  真如軒轅冽所說,賞賜也來了,傳諭也來了。


  臨海長公主讓蘇懿把東西都收下,然後對傳諭的人道:“她腰傷複發,得在本宮這裏休養,你就這麽回珍妃吧。”


  “這樣……不好吧?”傳旨太監一臉為難,“珍妃娘娘那邊,奴才不好交代啊。”


  “她那邊不好交代,本宮這邊你就好交代了?”臨海長公主可不管誰來,態度強硬又堅決,“回去告訴珍妃,想要人,就自己過來跟本宮要!”


  這臨海長公主的地位本來就特殊,就連皇上很多時候都依著她來,後宮嬪妃見了她都得給上幾分麵子。那傳旨太監行了禮,灰溜溜地就走了,可不敢觸這潑辣長公主的黴頭。


  蘇懿可算知道軒轅冽為什麽要把自己推給臨海長公主了,有她在,自己至少安全了一半。


  “我說你們兩個也是……”臨海把人打發走之後,便轉身坐在了主座上,一臉地無可奈何,“就算再是什麽情不自禁,也多少注意點場合啊。知不知道你們鬧這一出,得惹出多少麻煩出來?”


  畢竟紙包不住火,他倆牽手而來的消息,幾乎不到片刻就傳入了福海宮裏。


  事兒是蘇懿先開始的,不過事態的加劇,軒轅冽那家夥功不可沒。


  蘇懿本想說什麽,不過一聽到“情不自禁”四個字,她就?逶諛搶錚?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頓了好半晌,她才問道:“這事兒,很麻煩嗎?”


  臨海長公主歎了口氣:“你以為這賞賜早不來晚不來,為何偏偏這時候來?那珍妃的親侄女都不見她有多親熱,還會記得一個遠房侄女長什麽樣?”


  蘇懿突地想起當時有宮女要跑去稟告珍妃的事,不由微微眯眼。


  那這又是賞賜又是傳話的,是在試探她?還是在試探軒轅冽?

  那軒轅冽既然早料到這種結果,那和她牽手的事,是真心實意,還是隻是他為達目的的將計就計?

  蘇懿不想再繼續想下去,索性早早洗漱睡了。


  而今日的皇宮,卻顯然沒有表麵那麽平靜。


  白日裏,大周的賢王殿下和西夏的娜雅公主鬧出那樣的不雅事件,弄得整個本該和樂融融、賓主盡歡的宴會不歡而散。


  西夏使團對賢王的做法大為不滿,要求老皇帝給個說法。


  老皇帝鐵青著臉大發雷霆,差點沒發飆地一腳給軒轅棣踢過去。


  而軒轅棣被人算計憋了滿肚子火,卻硬生生忍著,一見老皇帝的第一件事便是請罪、第二件事便是求賜婚。


  他言辭懇切、態度真誠,講述著自己被娜雅公主迷得不可自拔的情景,講述著一個男人久違的動心,所以酒醉之後,才一時沒控製好自己……


  西夏眾人被氣得不輕,嘴裏讓著要為娜雅公主討回公道,可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他們卻什麽也做不了。


  他們這次本就是來像大周尋求聯姻的,來的時候西夏王說的是把娜雅公主許給煜王殿下,正巧大周皇帝也有此意,本來是兩全其美的好事情,卻不想一下子全亂了。


  如今娜雅公主和賢王有了關係,自然不可能再嫁給煜王,隻能退而求其次,嫁給賢王。所以就算罪人就在眼前,他們還是得咽下心頭一口惡氣。


  最後的處理結果是,讓娜雅公主留在宮裏休息,等她養好精神了,再詢問她是什麽意思。


  而軒轅棣則因為這件事,直接被老皇帝下令禁了足。無他命令,不許外出。


  賢王府裏。


  軒轅棣長臂一揮,將桌上杯茶碗盞全都都掃落在地,摔了一地碎片。


  他原本儒雅清貴的麵孔,因為發了狠而顯得有些猙獰扭曲,四周侍應都站得遠遠的,生怕再觸怒了他,沒了小命。


  “砰――”


  又一花瓶落地,碎成殘渣。


  李成英瞧見了,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忙勸道:“殿下,這幾個花瓶可都是年前皇上賞下來的,您可不能再砸了。”


  軒轅棣冷冷一笑:“反正這會兒皇爺爺是肯定生我氣了,指不定明天他就改變主意要讓軒轅冽當太子了,不過幾個花瓶,誰還有心思關心這些?”


  李成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殿下這可就錯了。”


  “錯了?”軒轅棣轉頭看他,“哪裏錯了?”


  李成英逐一分析:“首先,皇上就算有些生氣,可心裏卻還是護著你的。他隻是讓你在家思過,平息一下西夏使團的怒氣。等西夏使團一走,您還是皇上最是寵愛信任的皇長孫。”


  “其次,老奴說句誅心的話,太子百年歸去之後,不管論嫡論長,殿下都會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皇上不可能讓瑞王繼承大統,而煜王殿下就更不可能了。”


  “再來,煜王是個什麽情況,殿下您還不清楚嗎?當年明王的事就是皇上心頭一道永遠抹不去的疙瘩,而煜王是明王唯一的兒子,隻要皇上看見他,就總會想起那段讓他不舒服的往事。所以就算後來煜王被宋妃養在宮中,也與皇上並不親厚。這些年來皇上有意將他遠調,沒讓他在京中培植自己的勢力,這麽做的意圖,還不夠明顯嗎?”


  軒轅棣聽到這兒,心頭怨氣才總算消弭一點。


  不過一想到宮裏傳來的最新消息,他又氣不打一處來。


  那蘇懿對他一副避而遠之的樣子,就算他那般紆尊降貴做那麽多事,她都無動於衷,絲毫不領情。


  這樣也便罷了,可在他最窘迫最難堪的時刻,她卻和軒轅冽手牽著手堂而皇之地在宮內行走,那般模樣,雖沒親眼看見,卻仍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明明一直纏著自己的人,卻突然有一天不纏著自己、去和別人在一起了,那種滋味說不清道不明,卻絕對不會好受。


  他黑沉著臉問李成英:“那杯茶的來曆可查清楚了?”


  就目前而言,蘇懿無疑是最大嫌疑人,可他私心裏,竟隱隱盼著不要是她。


  李成英回道:“掌司大人剛剛派人過來,說已查明下藥之人。”


  禦刑司的速度這麽快,倒是讓軒轅棣有些意外,他開口問道:“是誰?”


  李成英頓了一頓,麵色有些為難:“是……”


  “你倒是說啊!”


  軒轅棣被李成英這模樣弄得有些莫名煩躁。他在這時候遲疑,隻能說明那個人下藥的人,身份很是特殊。


  李成英見軒轅棣發火,連忙地老實回答:“是新月郡主。”


  “什麽?!”


  軒轅棣麵色驚詫,身子往後一倒,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他想過太多種可能性,可能是軒轅冽設的局,可能是瑞王的暗中布置,可能是蘇懿那個小沒良心的下的毒手,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喝下去的那杯毒茶,竟會是自己的親妹妹送去的!

  “怎麽可能?”他訥訥言道,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


  李成英道:“禦刑司的調查結果是:今日宴會開始之前,郡主與蘇二小姐發生了一些摩擦。等蘇二小姐被送去靜安殿的時候,郡主便也去了那裏,並在送進去的茶裏下了藥,讓宮女端了進去。這事有好幾個目擊證人,作不了假。”


  軒轅棣閉著眼睛,食指在桌沿上輕叩,久久沒有說話。


  李成英想了想,又說了句:“掌司大人讓奴才問問殿下,這件事是到此為止,還是要繼續調查下去?”


  如果到此為止,那麽澹台明庭自然會找出一個完美解釋,將這一頁揭過去,並且連新月郡主下毒的事也可以一並抹去。


  如果繼續調查下去,那以禦刑司的能力,自然能把該挖的東西全都給挖出來。


  軒轅棣想了好半晌才睜開眼睛,淡淡地說了幾個字:“到此為止吧。”


  不管這事是新月跟蘇懿的私人恩怨,還是新月被人利用了,都到此為止就好。再調查下去,不管她身後有沒有人指使,下藥的人是她,首當其衝論罪的也隻會是她。


  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他難不成還真能把她推入火坑?

  可想著自己今日那般狼狽竟是被自己親妹所害,他就一肚子氣:“新月禁足一年,再去皇奶奶那裏要幾個厲害嬤嬤,好好管教一下她!這丫頭就是從小被慣著,才這麽地不知輕重!”


  李成英應道:“是。”


  禦刑司裏。


  澹台明庭隨意翻看著所有人的口供,旋即隨意往桌上一扔,妖眸一挑,眸光淡淡:“結案吧,總結一下,寫成折子給宮裏送去,再記得給認罪宮女的家裏送些銀子。”


  “是。”


  有禦執衛領了命令,便立馬去執行去了。


  路過牢籠的時候,他瞥見那牢裏關押的宮女,搖了搖頭。


  一個替罪羔羊,把所有人都摘了出去,新月郡主、賢王妃、蘇二小姐,沒有人會因為此事受到牽連。


  而最可憐的大概就是賢王殿下了吧,出了那麽大的事兒,卻隻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都說不出。


  這大概就是禦刑司吧,一個,不需要真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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