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戰乾坤

  “啪――”


  響亮的一巴掌,明明已經出了手,卻在半途轉向,落在了一旁的桌麵上。


  “哐――”


  那造價不菲的梨花圓桌壓根承受不住那般力道,像突然間被抽去了主心骨,碎亂了一地。


  而在一旁坐著的如冰雪一般冷清的女子,卻麵無表情,連眼睛都懶得眨上一下。


  澹台明庭狠狠斂眉,緊握了手心,望著眼前那張明明同他八、九分相似、感覺卻截然不同的麵孔,一股氣血上湧,如排山倒海,不肯停息。


  吐納了一口氣,他冷聲問她:“你要胡鬧到什麽地步?”


  “是我胡鬧還是大哥胡鬧?”澹台明慧冷聲道,“你若肯早點動手,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的男人,哪容得旁人染指?更何況,還是蘇懿那種女人!

  一想到今日她說的那番話,她眼中浮現一抹恨意,手掌帕子絞成皺巴巴一團。


  澹台明庭負手而立,竟沉默著,一言不發。


  澹台明慧“唰”地抬起眼來,皺著眉驚道:“大哥,該不會連你也對那丫頭……”


  “慧兒……”澹台明庭語氣淡淡地打斷她,目中神色更淡,“你似乎忘了,你已經是賢王妃了。”


  “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想當什麽賢王妃!我隻是……”她說到這裏,也說不下去了。


  隻是什麽呢?


  隻是想試一試那個男人,如果自己真的嫁給了別人,他會不會有一點點的、一點點的介意罷了。


  “大哥,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裏比不上那丫頭?”


  比文采、比容貌、比氣質、比家室,但凡能夠比的,她自認為都不比蘇懿差,可是為什麽偏偏,偏偏他要為那個女人來為難她?

  “你哪裏都不差……”


  差的,隻是那個男人根本不愛你罷了。


  澹台明庭沒把這句話說出來,而是甩下一句:“差的是軒轅冽的眼光。他連那種丫頭都能看上,你就不要指望他有正常的審美了。”


  澹台明慧拚命搖頭:“我不信!我不信他會這麽絕情,連這麽多年的情分都不顧!他一定還生我的氣對不對?所以才找了那麽一個女人來氣我!”


  “慧兒!”


  澹台明庭皺眉,一聲低喝。


  這種自欺欺人的話他聽太多了,再教她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隻會害人又害己。


  “今日之事就這麽算了。但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別怪大哥沒有提醒你,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一而再、再而三的動蘇家丫頭,到時候,就連大哥也保不住你!”


  澹台明慧聞言,恢複了冷靜,柔聲道:“大哥不必如此,你不讓我動那丫頭,我不動便是,犯不著為一個外人置氣。”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澹台明庭道:“瘋馬發狂,賢王妃受了驚,馬上會有人過來送你回京。”


  澹台明慧冷笑:“這是連借口都替我想好了?”


  “聽話。”


  隻兩個字,卻不容置疑,澹台明慧終是沒再開口。


  與此同時,校場這邊。


  第三場比試已經拉開了帷幕。


  宋元恒騎著駿馬拿著長槍,槍尖點地、銀光湛湛。槍上紅纓為綴,銀龍盤繞,劃過地麵時,發出讓人心顫的“嘶嘶”響聲。


  他麵色肅穆,神情端重,竟與平日裏那吊兒郎當的花花公子判若兩人。


  對麵西夏派出的那人,身材高大壯碩,手臂上肌肉虯結血脈賁張,兩隻手各手持一把擂鼓甕星錘,看起來威風凜凜,甚是有力。


  就宋元恒那小身板兒,蘇懿真怕他被對方抬手一下就給砸得沒了氣力。


  “哈爾圖,給本公主上啊!打得他爬都爬不起來!你要敢輸,本公主就把你剁成肉泥喂馬!”


  娜雅公主連輸兩局顯得別樣激動,趴在看台柵欄處,就差沒直接跑到那哈爾圖的麵前給他加油鼓勁了。


  不過輸了就剁成肉泥喂馬……


  這娜雅公主的加油方式真是別具一格呢。


  場中,那哈爾圖大抵受到娜雅公主的鼓舞,雙腿一夾馬腹,“駕”了一聲,揮舞著手中的大錘徑直朝宋元恒衝了過來。


  “豎子,吃我一錘!”


  宋元恒不躲不避,驅馬回身去擋。


  林婉怡驟然凝眉:“傻子!”


  以硬碰硬,簡直是以己之短搏彼之長。


  哈爾圖天生神力,一雙大錘重逾三百斤,被他拿在手裏,似毫不費力。一錘砸下,宋元恒擋在麵前的八寶蟠龍銀槍竟彎成一個弧度,逼得他不得不退。


  “這野蠻子,力氣也忒大了。”


  宋元恒握槍的手滑了滑,偷偷地藏在背後甩了甩手,竟是被震得手掌連同手臂都在隱隱發麻。


  不待他喘口氣,那哈爾圖的第二擊接踵而至。他一手抓著韁繩,整個人壓身伏在馬側,狼狽一躲。


  “嘁――”


  “大周勇士,不過爾爾。”


  輕噓聲嘲諷聲響在耳側,娜雅公主目光鋥亮,露出喜色:“哈爾圖,好樣的,繼續,繼續打到他沒有還擊之力!”


  宋元恒騎著馬閃在一邊,與哈爾圖繞著圈圈,眉心緊蹙,眉頭深重,似在尋找對方破綻。


  蘇懿拈了塊又糯又軟的紅棗糕塞進嘴裏,就聽見坐在她旁邊的那些人在竊竊私語――


  “宋小公爺會不會輸啊?”


  “應該……不會吧?這要是輸了,咱們大周丟人可就丟大發了。”


  “可是對麵那家夥力氣也太大了,小公爺連他一招都接不住,我估計要想贏,玄啊。”


  “嘿,你別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啊!”


  “這哪是誌氣不誌氣的問題?這是明擺著的事實。我看那宋元恒天天泡在美人鄉,怕是連怎麽提槍都忘記了!”


  蘇懿聽著“嘿嘿”一笑。


  天天泡在美人鄉,那還不得天天提槍上陣?他宋元恒什麽都能忘,這總不會忘記的。


  不過此槍非彼槍罷了。


  一想到那場麵太邪惡,她趕緊搖了搖頭,回過神來,側頭望向一旁林婉怡。


  林婉怡目不斜視,卻知她在看她:“有事?”


  蘇懿又是“嘿嘿”一笑:“婉怡美人兒,咱們打個賭如何?”


  “賭什麽?”林婉怡問。


  “賭他宋元恒是輸還是贏啊。”她彎著一雙月牙兒,笑眯眯地道,“如果他贏了,你就告訴我,嘿嘿,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如果他輸了,我就隨你提一個要求,怎樣?”


  林婉怡淡定地道:“我選他贏。”


  “唉?”蘇懿頗是苦惱,“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林婉怡道:“你不是要賭他輸還是贏嗎?我賭他贏。”


  蘇懿“咳咳”了兩聲,臉上浮現一抹促狹笑意,以手掩唇,嗬嗬笑道:“婉怡美人兒就這麽相信宋小公爺啊。也不知道宋小公爺知道你對他這麽信任,會不會激動萬分呢?”


  林婉怡側過頭,有些無奈地看了眼蘇懿,歎口氣,才開口:“我和他什麽關係也沒有,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就算此刻換任何一個大周將士在場上,我也相信他一定會贏。別人你可以不信,你自家男人選人的眼光,你總該相信的。”


  咳――


  一語中的。


  她沒見過宋元恒出手,所以對他的實力並不清楚。但是她相信軒轅冽,那個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算無遺漏的家夥,如何會允許出現這麽大的失誤?既然選了宋元恒上這第三場,那就定然有他的思量。


  所以她才這麽有閑情雅致,悠然地同林婉怡插科打諢,奈何……這姑娘實在太不配合了一些。


  同林婉怡閑扯了一會兒,再去看場中,情況果如預料中一樣,陡然發生翻轉。


  那哈爾圖是力量型選手,身軀和手中的雙錘隨便動一下都能掀起一陣疾風,攻擊力強勝,卻注定反應緩慢。


  而宋元恒就不一樣了,他就像那水裏的遊魚、就像那山裏的野猴,左右穿行、上下亂竄,一杆銀槍舞出炫目槍花,出入角度那叫一個刁鑽,直叫人眼花繚亂,防不勝防。


  娜雅公主看著哈爾圖在宋元恒的步步緊逼之間節節敗退,雙手按著腰間長鞭,恨不得自己下去比試一場了:“哈爾圖,你打他啊!你別讓他攻你腋下……”


  她話音還未落下,就見那宋元恒突地翻身倒貼在馬背上,從哈爾圖背後竄了出來,一杆銀槍抬起,槍間正抵著哈爾圖的脖子。


  宋元恒痞氣勾唇,輕笑道:“抱歉啦,本來打算陪你多玩一會兒的,不過今天小師妹在場下觀戰,小爺這師哥也不能表現得太遜不是。”


  哈爾圖道:“甘拜下風。”


  “哈哈,承讓承讓。”


  宋元恒收了銀槍負於身後,笑哈哈地騎著馬兒繞場一周。到蘇懿這邊的時候,微抬下巴,拋過來一個挑釁眼神。


  林婉怡輕聲一嗤,看也懶得看他:“幼稚。”


  一戰乾坤,果然是一戰定乾坤。


  結果在大家的預料之中,所以也沒什麽驚喜和意外,老皇帝該嘉獎的嘉獎,該鼓勵的鼓勵,兩國比試,在這一團和氣的氛圍之中圓滿結束。


  唯一比較鬱悶的,大概就是娜雅公主一人吧。


  宴會一直持續到晚上,男子組的采旗和射錢,熱鬧不已的篝火和歌舞,還有酒令傳詩、花箭投壺……當是酒酣耳熱,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蘇懿全程埋頭和食物苦戰,隻求大家不要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上來。也不知道是她的祈禱起了作用,還是老皇帝見她是傷員不好再刁難她,這一晚上竟平安無事地度過。


  唯一不太美妙的是――吃太多了,睡不著覺!


  宴席散去,人煙的喧鬧,終是慢慢地沉寂在這夜裏。


  若是靜心去聽,能聽到四周蟲鳴鳥叫的聲音,能聽見那不知道從何處遠遠傳來的野獸的嘶吼,還有那巡邏兵衛兵甲摩擦的刷刷聲……


  蘇懿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終不能寐,最後歎了口氣,穿衣起身。


  不行,得出去走兩步,消消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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