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等你句話

  煜王府,書房。


  淡淡的檀香在房中充斥纏繞,梨花木的雕花書案當中擺放。背後整齊地碼放著一大書櫃的各類書籍,案台前並放著筆墨硯台,和一副沒有打開的卷軸。


  軒轅冽背靠在太師椅上,雙手十指交疊,麵上神情淡淡。


  因為沒開門窗,也沒點蠟燭燈火,屋內隻有透過鏤空門窗透進來的點點斑駁的光,與屋內的黑暗交織在一起,光影明滅。


  宋元恒靠在牆邊,狀似隨意地把玩著牆上掛著的寶劍,一開口,聲音卻比平日沉穩許多。


  “子淵,我家老爺子說了,他的心意,自始至終都不會變。等的,就是你一句話。”


  他一旦娶了軒轅棣的妹子,那他就成了軒轅棣的妹夫,這關係逃不開、解不掉、牢固而可靠,親疏關係一分,難免不會讓人多想幾分。


  宋元恒摸了摸鼻子,抬頭望天:“小爺倒是不擔心什麽,你我相識那麽多年,這情分哪兒是他軒轅棣隨便送個妹子就能離間的?隻是我家老爺子想不過味兒,怕你我生了嫌隙,死活地讓我來跟你表明一下態度,嘖,這不是多此一舉麽?”


  軒轅冽沒有說話,目光望著說上那卷起的畫軸,不知什麽時候握緊的拳頭輕輕展開,又緩緩握起。


  宋元恒知道軒轅冽的脾氣,也不管他應不應自己,自顧自說著:“子淵,你原不必如此的,為了一個女人,值得麽?”


  明明有大好捷徑擺放眼前,卻偏偏當了人的踏腳板,將到手的一切拱手相讓。


  他是大周的神武大將軍啊,沒有兵權的神武大將軍,還算是神武大將軍嗎?


  “沒有什麽值得與不值得,皇上仍在,太子依存,你讓我欺師滅祖、弑祖殺伯?你知我做不出這等事。”


  情與義,真與理,身為男人,有他最基本的底線和準則。


  “至於蘇懿……”軒轅冽剛硬的臉部線條,在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驀地柔和了幾分,“她算是個意外,卻意外得正好。”


  “其實她是挺好的啦,”宋元恒有些糾結地摸了摸後腦勺,“隻是覺得為一個女人做這麽多,不值得。”


  軒轅冽單手靠在書案桌沿,有節奏的,一下一下地敲擊著:“那你呢?”


  “我?”宋元恒指著自己,抬頭看軒轅冽,“我怎麽了?”


  軒轅冽目光如利劍、如鷹隼,隻一眼,就仿佛能將人整個刺穿。


  “你沒有告訴過她,關於你大哥的事?”


  “告訴她做什麽,又跟她沒什麽關係。”宋元恒撇了撇嘴,卻不敢去看軒轅冽的眼睛。


  所以從小一起長大有一點真的不好,但凡想藏個秘密,可對方卻心知肚明;但凡想做一點掩飾,對方卻一眼看穿。


  宋元恒一想到這兒就有些微惱,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我懶得管你那些破事兒,你也別管小爺的破事兒。”


  說罷,將手中把玩的寶劍隨意往旁邊的桌上一丟,拂袖出了書房去。


  軒轅冽將書案上的卷軸取出來,拉開看了一眼,又很快合上。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書櫃後麵的暗室緩緩移開。他將那卷軸放了進去,又看著那暗格緩緩關上。


  值得嗎?

  宋元恒問他,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可有些事,本來就不能用值不值得來衡量的。


  在秋末纏綿悱惻的陰冷天氣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冬天總算是肯露出了它的真麵。


  早上起來,大地白茫茫一片霜色,搓搓手嗬出一口氣,熱騰騰地在眼前化成一團。


  蘇懿這段時間很忙,一邊要時刻注意著慕清的情況,一邊要籌劃著玉顏堂的發展事宜,還得重新配出新的藥方,暫時壓製著軒轅冽體內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的噬心蠱。


  忙啊。


  可是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慕清仍舊昏迷不醒,軒轅冽也仍舊“重傷昏迷”,隻是某天宋元恒去夏老藥莊逛了一圈後回到宮裏,便聲稱煜王殿下“命已保住,仍需休養”,可失望了好一群人;又以“夏神醫脾性古怪”為由,拒絕了眾多各懷目的探望。


  隻是當天下朝後,宋元恒又被老皇帝叫進了禦書房,留了好半天才放出來,不知道談些什麽。


  在碧蘭和翠衣及其父母的幾番接觸之後,玉顏堂和泰和藥莊確定了合作消息,大大縮減了原材料的成本。


  蘇懿也沒說什麽,隻讓碧蘭先跟人合作一段時間再說。


  與此同時,林婉怡的二哥歸京,與之通過幾次書信的蘇懿約定了時間地點,兩人正式見麵。


  林長青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素雅的長袍,臉上帶著溫潤柔和的笑意,就像是鄰家大哥,一見麵就讓人陡然生出幾分親近。


  這倒是與蘇懿想象的那種精明市儈、攻於算計的商人形象有些出入。


  “是蘇二公子吧。”林長青微笑著一拱手,“聞名不如見麵。”


  為了在外行走方便,蘇懿都以男裝示人,且必不忘在鼻子下貼兩撇八字胡,配合著那黑溜溜透著機靈勁兒的一雙眼睛,還真有幾分精明商人的樣子。


  是以蘇懿聽到林長青這句“聞名不如見麵”的時候,頗有些糾結。


  他到底是在誇她還是損她啊?


  “哪裏哪裏。”蘇懿臉上露出得體微笑,“林二公子才是……讓人有些意外。”


  “是麽?”林長青笑眯了眼,“哪裏意外了?”


  蘇懿據實回答:“感覺你這長相,更像個讀書人,應該去考狀元當大學士什麽的。”


  “哈哈……”林長青大笑了兩聲,“所以古人才說,人不可貌相啊。我可是一看書就頭疼得要死。”


  性格也比想象中的好相處啊。


  蘇懿一伸手:“請吧,林二公子,難得回京一趟,我請你喝酒。”


  都說生意是在酒桌上談成的,蘇懿老早就在薈萃樓訂了雅間,也要了好幾壇子上等的梨花白。


  小火爐上炭火燃得旺旺的,爐上燙水翻滾,將醇香厚重的梨花白燙得溫熱。


  因為天氣太冷,蘇懿也沒點什麽炒菜,要了一個刷羊肉鍋,支著炭火,滾燙熱辣的紅油翻滾,卷成片兒的羊肉鮮嫩肥美,另有菌子、血旺、苕絲兒、鴨腸等等配菜,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筷子在鍋裏一撈,就著蘸料香噴噴的下肚,瞬間幸福感就滿溢出來。


  “你也吃,別客氣。”蘇懿咧嘴,露出八顆牙齒。


  “好。”


  林長青微笑著應著,卻隻象征意義地動了動筷。目光透過火鍋上騰騰冒出的熱氣兒,看向對麵坐著的蘇懿。


  倒還真沒哪家千金小姐像她這樣的,不顧形象,吃得歡快,辣得“噓噓”直喘氣兒、滿頭大汗,卻好像根本沒停下來的意思。


  但凡哪個女子在男人麵前,多少都會懂些矜持、多少也會收斂一點吧?


  所以,她這是壓根兒沒把他當男人看?


  蘇懿真是好久沒吃火鍋了,想到當初同朋友們約起去大排檔刷火鍋時的熱鬧和歡樂,再一想自己到這裏近一年的時間,經曆的這些事情,竟覺有些恍然如夢的感覺。


  好像,以前的種種,真的成為了過去。


  那就,努力地在這裏活下去吧,不管怎樣,都活得漂漂亮亮的,才不枉這一生走這一場。


  “林二公子,我給你倒杯酒。”蘇懿伸手就去取溫著的酒壺,卻被燙得一下子縮回了手。


  “嘶……”


  她歎了口氣。


  好像光是活著就很困難了,更何況漂漂亮亮地活了。


  林長青見此也站起身來:“嚴不嚴重?我去讓人打盆涼水來。”


  “不用不用。”蘇懿擺了擺手,從隨身的小藥袋裏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小盒燙傷膏來,“像這種常用藥,我一般都自己備著的。都是純天然無刺激的喲,可比藥店裏買的好用多了。”


  蘇懿打開蓋子,挖了一點出來塗抹在手指上,涼滋滋的,一下緩和不少。


  林長青見此,不由一笑。


  他坐了回去,拿了取酒壺的酒具,將那酒壺從燙水中取了出來,倒上兩杯,遞了一杯給蘇懿。


  “我聽六妹提過一句,說你想拿下南邊的藥材線?”


  蘇懿一愕,沒想到林婉怡會連她異想天開完全沒譜的事情也跟林長青說,也沒想到林長青會首先問她這個。


  愣了一瞬,她回過神,點頭道:“確有這個想法。”


  南邊氣候溫和適宜,很多藥材都出產自那邊。而且那邊天高皇帝遠,要脫離掌控也容易些。


  林長青盯著蘇懿手裏的燙傷膏:“你會醫?”


  蘇懿道:“略通岐黃。”


  林長青笑了笑,雙手交疊,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蘇二公子可不誠實啊,玉顏堂所有產品以及藥膳的配方皆出自你手,若隻是略通岐黃,又怎會有那麽多奇思巧想?你知道的,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誠信二字。”


  蘇懿不急不緩,鎮定回答:“我師從天下第一神醫夏春秋,他老人家不喜歡別人他的名頭做文章,還請林二公子體諒。”


  嘖,夏老頭兒,你可如願了,本姑娘終於承認你是我師父了。


  “原來如此。”林長青聽完莞爾,“無意唐突,是在下應該跟蘇二公子賠不是才對。”


  蘇懿扯著嘴角:“哪裏哪裏。”


  恕她少見多怪,跟這麽客氣的人談生意,她還真不知道怎麽開這個口啊!

  事實證明,人家林長青是專業的生意人,談起正事的時候,那氣場能將她碾成渣渣。


  “說實話,玉顏堂的東西和經營模式的確做得很不錯,用實力說話,也吊足人的胃口,讓所有女人為之瘋狂、為之著迷、為之豪擲千金。不瞞你說,就是在下家中女眷,也莫不以擁有一樣玉顏堂的產品為榮。”


  “六妹跟我提及說你想讓玉顏堂在南邊發展的時候,我是有些興奮的。前景遠大、收入可觀,比起最是賺錢的絲綢和茶葉,也是有過之而不及的。”


  “所以我想,隻要投入到位、隻要東西到位,一年時間,隻需要一年時間,我就能讓玉顏堂遍布江南三江九州三十七城。讓玉顏堂這三個字,成為一個標誌!”


  蘇懿聽著他的話,不由歪著頭,問出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那,如何分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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