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當街救人

  “這得看蘇二公子是什麽意見了。”


  林長青仍舊溫溫和和地笑著,十分尊重蘇懿意見的樣子。


  談錢的事兒,老狐狸是不會輕易先鬆口的。


  說少了,讓對方賺自己賠,不劃算。


  說多了,可能會嚇著對方,也會讓對方覺得缺乏誠意,很有可能談崩。


  所以,這個太極,還是打到對方身上去比較好。


  蘇懿卻是不管這些的,她心裏有數,不惡意抬高,也不賤買賤賣。


  “三七開。我七,你三。所有前期投入都是你來出,當然鋪麵所有權也是你的,我不會要你一分一毫。還有,我在京城離南邊十萬八千裏,所以理所當然的,那邊的管理由你全權負責。”


  林長青聽前一副笑臉,聽完還是那一副笑臉,好像並沒有什麽改變。


  他道:“這聽起來我好像挺虧啊,錢我出,力也是我出,卻隻占三成,蘇二公子真是太會做生意了。”


  蘇懿笑了笑:“有錢人有的是,會打理鋪子的人也有的是,可擁最核心最關鍵東西的人,可就隻有我一個啊。”


  “也是。”林長青竟頗為讚同,“那蘇二公子既然拿著七成的紅利,總不至於就拿出一張配方了事吧?”


  “配方我不會全拿出來。”蘇懿道,“不說南邊的藥材線被趙家把持著嗎?我這裏另外有一條進貨渠道,和玉顏堂是長期合作關係,成本至少可以降低三分之一。如果真的要在各地開分店,我會負責提供所有藥膳配方以及所有技術人員的培訓,至於像麵脂、乳液、麵霜之類的東西,我會專門修建一個工坊,流水化生產,然後再將成品輸送到各個分店。”


  林長青聽到這話,笑出了聲:“蘇二公子,這是要留一手了。”


  蘇懿翹了翹唇角:“畢竟,這是我最重要的籌碼了。如果沒有這些,林二公子怕也不會坐在這裏跟我談合作吧。”


  “蘇二公子是爽快人。”林長青舉起酒杯來敬了他一杯,“那就合作愉快了。”


  蘇懿還以為他會殺殺價再和她磨一磨的,她都準備了最低五五開的底線,卻沒想到他會這麽痛快。


  跟著林長青的小廝隨身背著筆墨紙硯,他當場立下字據,白紙黑字,同蘇懿簽字畫押。


  而關於具體事宜的接洽,會由碧蘭來跟林長青詳談。還有建立工坊的事,蘇懿也早就選好了地址。


  所有的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而一場蓄勢待發席卷全國的商業狂潮,就從此刻開始。


  林長青是個很隨性的人,雖然說自己一看書就頭疼,可說到興起,天文地理、曆史典故也是信手拈來,和他聊天,確實是種享受。


  蘇懿不勝酒力,可還是敬了他幾杯。


  屋內被火爐烤得暖烘烘的,她臉上紅暈染開,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醉的。


  林長青看著她,淡淡地笑著。


  感覺自己快暈的時候,蘇懿便刹住了車,不喝了。這次可跟騙澹台明庭的那次不一樣。她那是在酒裏下了東西,這次跟人家談正事兒,總不能再動什麽手腳吧。


  起身,告辭,婉拒了人家要送她的提議。


  她有洛英跟著,且回的是煜王府,自然是不好讓他送的。


  上了馬車,蘇懿歪倒在車內鋪著的軟軟毛毯上,閉著眼睛對洛英道:“多在外麵轉轉再回去吧,我不想讓你家爺聞到我一身酒氣。”


  她出來做什麽,軒轅冽從來不過問,隻讓洛英不遠不近地跟著,保證著她的安全。


  她雖沒說什麽,可是心裏是暗暗感激的。


  即便是再親密的人,也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而她做的這些,正是她想藏在小角落裏,不想讓他知道的。


  她,怕他擔心,也怕他會阻止。


  馬車緩緩地在路上行駛著,蘇懿撩開車簾,讓外麵冷冽的寒風吹進來,冷得她打個哆嗦,瞬間就酒醒不少。


  “瞧這天氣,怕是要下雪了吧。”她喃喃著說。


  “砰——”


  醫館門口,掌櫃的指揮著倆學徒將一個男病人從店內直接抬著扔了出來。


  “求求你們了,救救我男人吧,你們說我把房子和牛賣了拿錢來,你們就會救他的!你們不能說話不算話呀……”


  “怎麽回事?”


  “怕是救不活了,那掌櫃的怕攤上事兒,提前把人扔出來了。”


  “嘖嘖,也真是缺德啊,這大冬天的,讓人又賣房又賣牛的把錢湊來,結果錢被榨幹,人卻不治了,那掌櫃的也不怕報應喲。”


  那男人的妻子一直在哭嚎喊叫,引得一大堆人圍在醫館門口,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那掌櫃的見事情越鬧越大,便站出來,指著那扔出來的男人,挑眉豎眼地道:“你們瞧瞧他,瞧仔細了,瞧見他身上長的那些青斑沒?知道那叫什麽東西嗎?屍斑!就是人死後才長的那東西。”


  “我瞧著他還有氣兒也沒死啊。”有人質疑道。


  那掌櫃的冷哼一聲:“你懂什麽?是詛咒!是那些個盜挖別人祖墳的缺德鬼,拿了不該拿的東西,被詛咒才長的那些個髒東西。你們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那玩意兒會傳染,到時候可別來找我治!”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立馬散開老遠。


  那妻子哭著解釋道:“不是的,真的不是的,阿牛哥才不是那種人。我天天守著他也沒被傳染,你們相信我……”


  可惜涉及到自身利益的問題,誰也不願意再強出這個頭了。


  掌櫃的得意洋洋地晃著腦袋:“我警告你,趕緊離開,不要鬧事,否則我就把你送官府去,讓你直接死在牢房裏!”


  “該送官府的人應該是你吧。”


  人群之中,一月牙白錦衣小公子穿過眾人徑直走了出來。


  “身為醫者,不救死扶傷,此為其罪一;訛詐誆騙病患錢財,此為其罪二;口無遮攔、惡意詆毀他人,此為其罪三;耽誤其治療,很有可能導致病患死亡,此為其罪四;還有……咳咳,暫且就這麽多吧。”
——

  帥不過三秒。


  那藥堂掌櫃的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出頭的這個小個子,冷哼一聲:“這是哪兒冒出來的混小子?你知不知道我們上頭是誰罩著的?”


  “不管罩著你們的人是誰,都沒有草菅人命的權利。”


  蘇懿冷冷地甩下一句話,便走到了那被扔出來的男人麵前。


  “嘿,小哥兒,別靠過去啊,他那可是會傳染的!”


  “是啊,這可不是多管閑事的時候,是他自己幹了缺德事兒,遭報應也是活該啊。”


  那妻子淚眼婆娑,拚命地搖頭解釋:“真的不是啊,真的不是……”


  可是她微弱的聲音,很快便淹沒在此起彼伏的周圍的指責聲中。


  蘇懿充耳不聞,蹲下身去,扒著那眼睛、嘴巴查看了一下眼球舌苔,又別開他的頭,看了一下那已經長到脖子的青斑。


  那妻子見蘇懿舉動,連忙問道:“小公子是大夫?”


  蘇懿隨口道:“算是吧。”


  “那阿牛哥這病……”


  “哦,沒事。”蘇懿捏開那男人的嘴巴,塞了顆清腸丹進去,“水。”


  洛英解下身上水壺給她,她“咕嚕咕嚕”對著那男人一陣猛灌。


  那妻子聽到這話似不敢相信一般:“真的……真的沒事?”


  洛英嘻嘻地咧開一口白牙:“你就放心吧,我家二公子從來不騙人。”


  騙起人來就不是人。


  蘇懿問道:“你家男人最近是不是上過山?”


  那妻子點頭:“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阿牛哥說多砍一點柴好過冬,也可以賣一些換點家用。”


  “那就對了。”蘇懿道,“他隻怕在山上的時候太餓了,所以把刺毛藜的果實當普通野果吃了。去花幾文錢抓兩腹瀉藥,拉兩天就能好。”


  “就……就這樣?”那妻子似乎沒想到就這麽簡單。


  就連周圍的人都嗤之以鼻。


  “騙人的吧?”


  “瞧他說得振振有詞的,還以為真有一手呢,沒想到就是個故弄玄虛的。”


  “要把人給治死了才有熱鬧瞧呢。”


  那妻子聽著周圍的話,有些遲疑了,似也不相信天上會突然掉那麽大個餡餅。


  蘇懿半蹲著身子,認真地看著她:“剛剛你說你家阿牛哥沒有得傳染病沒有幹缺德事的時候,他們相不相信?”


  那妻子搖了搖頭。


  蘇懿笑了笑:“我說我能治好你家阿牛哥的時候,他們也不相信呢。”


  那妻子一愣,旋即握住了蘇懿的雙手,感激地道:“不管能不能治好,我都願意一試。不管阿牛哥還能活多久,我都感激小公子你今日的施以援手。”


  蘇懿看著那妻子一雙晶亮的眼睛,心想著,這大概就是學醫的初衷吧。


  “被坑了多少銀子。”她問。


  “啊?”那妻子愣了愣。


  蘇懿好心又問了一遍:“被這家無良醫館坑了多少銀子。”


  “也沒多少……”


  蘇懿道:“一百兩?”


  那妻子連連擺手:“哪有那麽多。”


  “哦,就是這麽多了。”蘇懿站起身來,對落英道,“幫她把銀子討回來吧。”


  洛英笑嗬嗬地應道:“得令!”


  他把著掌櫃的肩膀進了藥堂,沒一會兒便笑嘻嘻地出來了。還一手拿著個錢袋,一手提著兩個藥包。
——

  竟是連所需的瀉藥一並給取了。


  也不知道洛英給那掌櫃的說了什麽,他彎著腰,一臉諂媚地道:“二位爺不必擔心,一會兒小人會派人把他們夫妻送回家去,房子和耕牛也會給他們贖回來。”


  洛英點頭:“做的不錯。”


  那掌櫃的點頭哈腰:“是大人教訓得好。”


  一場鬧劇以這樣的結果收尾,實在讓人大跌下巴。


  “怕是哪家的貴人吧?”


  “瞧那穿著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啦。”


  “快看快看,走了走了!”


  熱鬧看完,人群散盡。


  一人返回停在街道口的馬車邊:“大人,是蘇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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