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陰溝翻船

  蘇懿救了人,心情很好,身上的酒味兒被冷風一吹,也散去不少,就讓洛英回煜王府。


  因為對外稱煜王軒轅冽在天下第一神醫夏春秋那裏療傷,是以在這期間,煜王府的大門都是緊閉的,他們進出煜王府,都是從暗中連通的密道。


  密道直接從煜王府連接到一處不起眼的民宅,若是從表麵看,很難將這兩處聯係起來,因為在兩條完全不同的街道上,驅車從這邊繞到那邊,也得小半個時辰。可若是從上空看,卻能發現,那民宅的堂屋與煜王府後宅的那片小樹林,隻有一牆之隔。


  那處民宅並不遠,可今日洛英駕著車卻轉悠了好半天,卻好像仍沒有到的樣子。


  蘇懿掀開車簾往外看,心頭一驚:“你怎麽越繞越遠了。”


  這分明就是與回去的路完全相反嘛!

  洛英天生一張喜慶臉,說話的時候,最愛露出那兩排跟膚色極具反差的大白牙來,隨時笑嘻嘻的,沒個正形模樣。


  可這會兒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雖仍舊不緊不慢地趕著車,神色卻是極為的肅穆警惕。


  “有人跟著我們。”


  六個字,聽得蘇懿心頭一個“咯噔”,有些暗惱:“是不是因為我剛才強出頭,被人給發現了?”


  “明知是無辜,明知還能救,若是一走了之,隻怕您也會一輩子不安心吧。”


  這洛英,還挺會安慰人。


  蘇懿心知不是矯情的時候,壓低了聲音,問道:“那現在該怎麽辦?你該不會是想……引蛇出洞吧?”


  “二小姐果然聰明!我這點小心思完全瞞不住你啊。”洛英話語裏有了點笑意,似在刻意放鬆氣氛,“等會兒我把馬車趕到一個人少的街道,引他們自己現身。到時候二小姐躲在車裏不要露麵就行。”


  蘇懿有些擔心:“你一個人,行嗎?”


  洛英笑了笑:“放心,有援兵呢。”


  漸漸的,周圍的叫賣聲、買賣聲逐漸地小了起來,到最後,隻聽見馬兒“踢踏踢踏”的聲音和車軲轆轉動的動靜。


  洛英觀察了一下周圍地形,前後一條直道兒,兩邊是人家戶的圍牆,隻要有人攔住前後,就是甕中捉鱉的局勢。


  他卻很滿意這個地方――如果是他跟蹤,他肯定會選擇在這種地方下手。同理,想來對方也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隻要動手,就有破綻,正麵衝突總比敵暗我明好得多。


  可是等他駕著馬車都走出巷子口了,還沒什麽人出現。相反的,那種被人盯梢的壓迫感竟好像突然間消失了一般。


  “二小姐,計劃好像失敗了啊……”他小聲地對馬車裏的蘇懿說了一句,卻沒聽到回應。


  霎時間,好像一道旱天雷突地劈向頭頂,他連忙勒住馬,撩開?梳⊥?裏望去。


  “糟糕!”他狠狠一咬牙,“被人耍了!”


  馬車裏空蕩蕩的,原本該坐在裏麵的蘇懿,這會兒早已不見了人影。


  “無名!”他爬出馬車喊了一聲。


  聲音在四周散開,卻並沒有誰回應。


  無名一直暗中跟著蘇懿,這會兒不在,定然是看見人是怎麽被擄走的、追去了。


  不該啊,如果無名真的看見是誰擄走了蘇二小姐,那起碼也得提醒他一聲吧?


  不管怎樣,人在他手裏丟了是事實。


  想到他們爺萬年老光棍、王妃是娶一個死一個,這個好不容易熬那麽久,還頗得他們爺心意,他就生出一副恨不得在牆上撞死的表情。


  怎麽辦?這回去得怎麽跟爺交代?


  可不知道怎麽交代也得交代,這多耽誤一刻蘇二小姐就多一分的危險。想到這兒,他棄了馬車,一路用輕功朝煜王府疾奔回去。


  而蘇懿哪兒去了?

  她還在馬車裏。


  這馬車看起來跟他們的馬車無異,其實早就被人掉包了,隻是裝飾和馬匹仍沿用的他們原來的罷了。若是細瞧,還能看出縫隙間的新漆,隻是她喝了幾杯酒有些微醺,又被又暖又厚的絨毛毯鋪蓋著,哪會去注意這些細節?


  而這掉包的馬車,跟原來馬車最大的區別,便是車底有個暗格。


  原是她腦袋有些暈,便喝了杯茶想緩解一下,沒想到喝了之後,頭更暈了。也不知道碰到了哪兒,亦或是發生了什麽事,等緩過勁兒清醒一些,就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黑漆漆的盒子裏。


  “嘖,陰溝裏翻船啊。”


  幾乎不過一秒,她便想明白過來。


  從薈萃樓出來之後,她喝了三次茶,前兩次是在救人之前,都無事。第三次是在救人之後,那茶在中途被人動了手腳,她那時頭暈,又想著之前喝過便直接喝了,才中了招兒。


  所幸就是一般的迷藥,對她沒什麽作用,是以很快就醒了過來。就是這馬車底的機關是單向,外麵的打得開,裏麵卻連推也推不動。


  試了試,無果之後,蘇懿便想著要不要開口叫人。


  正在這時,有說話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進來,她貼著耳朵,仔細地聽。


  嘰哩哇啦……


  烏七八啦……


  你要問他們說什麽呀……


  嗬嗬嗬嗬,我也不知道啊……


  是的,雖然蘇懿已經非常努力去聽了,也聽得非常清楚,可就是一點――她聽不懂。


  是兩個男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都是二十多歲、不會超過三十歲的模樣,說話的咬字發音卻並不像娜雅公主他們西夏國的語言。


  她正想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過這麽一號人的時候,就聽“啪嗒”一聲,機關打開,有光亮照了進來。


  她在黑暗裏呆久了,下意識地伸手去擋眼睛。就在那指縫之間,她瞧見一張張揚跋扈的臉。


  並不像軒轅冽那般的岑冷酷烈、高華尊貴,而是像獵鷹一般,殺伐狠戾、目光精銳。


  他眼窩深邃、鼻梁高挺、個子高大、身軀健碩,雖穿著大周的服飾,卻絕對是外族人的長相。那長相該怎麽形容呢?

  蘇懿想了想,腦海裏就冒出四個字來――劍走偏鋒。


  對,劍走偏鋒。


  這種長相很難有人能夠駕馭得了,好像那五官、那氣質都恰恰地保持著一個奇異的平衡,無論哪一點多一分少一分,都會讓人覺得怪異,可偏融合在這個男人身上,卻又讓人覺得利悍霸道、氣場逼人。


  歪果仁?

  蘇懿摸著下巴想,難不成自己的魅力無敵,已經贏得歪果仁都跑來大周追求她了?

  咳,果然自戀是種病,得治。


  那男人見蘇懿已經醒了,有些吃驚,卻很快恢複了神色,言語間好像還挺客氣,並沒有綁匪的窮凶極惡。


  “蘇小姐,無意唐突。隻是鄙人想見一見老朋友,他卻不願意見我,隻能出此下策了。”


  嗯,大周語說得還挺順溜。


  蘇懿十有八、九猜到他想見誰了,正想開口,旁邊那男人卻冷冷地道:“勸四皇子不要白費力氣了,人我要帶走。”


  “哈薩爾,你當真要當他的一條狗?”


  “四皇子認錯人了,我叫無名,不叫哈薩爾。”


  “哈薩爾……”


  那叫哈薩爾、哦不,叫無名的男子,走到蘇懿跟前,直截了當地道:“跟我走。”


  無名很瘦,不僅瘦,還白,超乎常人的白,白得臉和唇都沒有一點血色。他五官帶著點異域風情,卻並不如那“四皇子”明顯,瞧著倒像是個混血的。


  蘇懿看了看四皇子又看了看無名:“你們不是一夥兒的?”


  那他們剛才嘰嘰咕咕地說了些什麽?

  無名麵無表情:“我是爺派來負責你安全的影衛。”


  就是那個一直在暗中、出手幫她、她有所察覺卻從來沒見過麵的那個?

  雖然覺得麵前兩人好像關係匪淺的樣子,但軒轅冽總不至於派個奸細在她身邊保護她吧?

  因為對軒轅冽的信任,所以連帶著也對無名信任,蘇懿自然是願意跟他走的。


  隻是……


  “咳,我的腿有些麻了……”


  馬車下麵的空間就是那麽大一點,要把整個人蜷縮在裏麵,自然是隻能保持著一個姿勢的。


  無名麵無表情地上車來拉蘇懿,倒是那“四皇子”噗嗤一聲,突地笑出了聲:“蘇二小姐,有點和在下想象得不一樣。”


  蘇懿抬眼瞥他:“怎麽?是不是比你想象的美膩?比你想象得有才華?比你想象得天上有地下無?”


  這到底是在自損還是自誇?

  “四皇子”哈哈大笑了兩聲:“比想象得有趣。”


  蘇懿扯了扯嘴角,“嗬嗬噠”一聲,沒接話。


  “四皇子”道:“曾經鄙人有幸見過澹台家二小姐和那家夥站在一起的場景,隻覺普天之下,隻‘無雙璧人’四字可形容。卻不想才一年時間就時過境遷,一個已經嫁人,一個準備另娶,不免讓人唏噓感慨。”


  澹台家大小姐澹台明月原是指給軒轅冽的第一任煜王妃,可惜已經死翹翹了。而澹台家二小姐指的不是別人,就是已嫁做賢王妃的澹台明慧。


  說實話,若是其他人還好說,就是老皇帝拚命想撮合林婉怡和軒轅冽,她都對林婉怡沒惡感。可偏偏就這澹台明慧,每每聽到她的名字和軒轅冽綁在一起,她就忍不住要介懷。


  她和他都無雙璧人了,那自己和軒轅冽又算什麽啊?


  挑唇輕嗤一聲,蘇懿道:“從這兒出去,往前走,右拐再右拐,穿過三條大街,就能看見賢王府的大門。你既有本事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將馬車掉包,估摸著把人賢王妃擄出來也不是難事。想來你想見的那個人,會來見你的。”


  說罷,就要跟無名離開,卻見周圍不止他倆,還圍了整整一圈的蒙麵人。


  蘇懿看著那些鋥光發亮的兵刃,眼角一跳:“你確定,能帶著我離開?”


  無名不答,隻將背後有他一半高的大刀緩緩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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