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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澹台明庭毫不避諱地在蘇懿那裏呆到入夜才離開,美其名曰如果又有哪朵爛桃花找上門來,他練至第九重的辣手摧花掌也能派上點用場。


  蘇懿對此隻能表示:你高興就好。


  若鳳倒是在軒轅棣離開沒多久就趕回來了,見自家主子在,又聽聞蘇懿差點出事,“撲通”一聲就跪了起來,跟蘇懿請罪。


  蘇懿忙叫她起來,心下奇怪,明明是自己叫她出去辦事兒的,她又何罪之有?


  倒是澹台明庭把她叫到一邊去不知道說了什麽話,她回來之後,那態度是越發地恭謹了。


  這些事兒蘇懿一向都不太在意的,她現在在意的隻一件事:“東西拿到了嗎?”


  若鳳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包來,是用手帕包的,遞到蘇懿麵前:“隻找到了這個,不知道可不可以。”


  蘇懿連忙接過,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將那手帕打開。


  裏麵黑黢黢的有根有葉,正是她讓若鳳去找的、那些禦醫們給太子煎製藥物殘留下來的藥渣。


  配方可以作假,藥渣卻不行。就算碾碎成粉,隻要給她點時間,她也能將整張藥方完整還原。


  “幫我研磨。”蘇懿理所當然地指揮著。


  既然這家夥非要留在這裏,大好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澹台明庭倒是心情很好的樣子,也沒說什麽,當真拿了硯台,倒入少許水,替蘇懿研磨起來。


  墨入水,化作一池蓮花。人如花,把酒詩年華。


  都說字如其人,蘇懿的字,有著獨屬於女子的娟秀,橫勾撇捺間,卻又帶著男兒的風骨。如行雲、如流水、如冬臘月傲立的梅花。


  就連見慣了自家妹妹最擅長的銀勾鐵股的澹台明庭,也忍不住讚一聲:好字!


  蘇懿認真起來的時候,是心無旁騖的。


  她將那一小包藥渣扒開,一樣一樣地辨識,看、聞、嗅、嚐,仔細又專注,讓人覺得鬧出一點響動打擾到她,都是一種罪過。


  不過半個時辰,一張完整藥方就全部落在了紙上。


  蘇懿仔細地看了又看,瞧了又瞧,眉頭卻越皺越緊、越皺越緊。


  澹台明庭見她那般表情,不由問道:“可是發現了什麽問題?”


  “沒有問題。”蘇懿搖了搖頭,“一點問題也沒有。”


  可有時候,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澹台明庭聽著蘇懿的話,若有所思:“你懷疑有人在太子的藥裏動手腳?”


  蘇懿拿眼看向他,似笑非笑:“難道聰明如澹台大人,就沒有懷疑有過?”


  想到軒轅冽跟她說話的語氣,隻怕他也是有所懷疑的吧。


  澹台明庭沒回答她,而是轉頭看向若鳳:“可確定這是給太子熬藥的藥渣?”


  若鳳回道:“屬下親眼瞧見東宮的人過去取藥的,取完藥之後,熬藥的小太監便將藥罐抱著去了池塘邊,準備將藥渣倒入水中。屬下使了點小手段,才弄了這些回來。”


  說著,她又道:“會不會是被人在中途動了手腳。”


  澹台明庭搖了搖頭:“負責太子飲食起居近身伺候的,都是太子心腹。”


  蘇懿也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應該是藥的問題。隻是到底哪裏有問題,我一時半會兒沒頭緒……”


  她眉頭是越發擰得緊了,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卻偏偏在關鍵處發不上力。


  “不管怎樣,這藥得停了,我另開方子,讓太子派人守著煎藥,送服之前,也得先交由我先驗過。”


  她就不信了,都這樣了,還有人敢在她麵前動手腳。


  澹台明庭道:“你若需要人手,給鳳兒說一聲即可。”


  蘇懿白了他一眼,一臉“你很天真”的表情:“你以為我會跟你客氣?”


  澹台明庭沒忍住笑了:“也是,你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坑本座。”


  蘇懿側過頭,撇嘴吐槽:“搞得我好像坑成功過一樣。”


  就算那次費了大心思把他弄上了瑞王的床,卻不一樣被他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澹台明庭笑得更是歡暢。


  他留下來吃了晚飯,見夜色黑了才起身離開。


  蘇懿讓若鳳拿個東西將那藥渣收好,她感覺來的時候就拿出來瞧瞧,看到底能不能看出點其他意思。


  “公子,夜已深了,您還不睡嗎?”若鳳給在軟榻上躺著看書的蘇懿又加蓋了一床薄毯,笑著問她道。


  蘇懿將書合上,走到窗邊。


  天上一輪毛月亮,照著皇宮琉璃瓦上還沒有化完的初雪。沒有亮燈的宮殿軒台,在這夜色裏好像一個巨大的牢籠獸龕,將一個個的小人兒困在這方小天地裏麵。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正準備轉身回屋。卻聽“撲棱棱”一聲響動,一隻灰藍色的鴿子停在了窗台邊。


  “公子小心!”


  若鳳如臨大敵,警惕地就要先過去,卻被蘇懿揮揮手阻止了。


  “沒事,找我的。”


  蘇懿抓過鴿子,從腿上解下一個小紙卷來,打開。


  “噗――”


  看著字條上的內容,她沒忍住噴笑出聲兒。


  她見過軒轅冽的字,鐵骨錚錚,力透紙背,那樣的人來寫著漢語拚音,著實有些違和感。


  可看著上麵的內容,她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月兒圓,陪爺賞否?”


  就這麽個毛月亮,像拿塊紗布抱住了一樣,有什麽可賞的?


  蘇懿回到書桌前,鋪紙提筆,回道――


  “月不如人,賞月何不賞人?”


  寫的時候她也不避諱,反正若鳳也瞧不懂。寫完卷成一個紙卷,還讓若鳳找個隱蔽的角落,將鴿子放出去。


  若鳳出門之後,手中紙卷變成兩個,一吹口哨,又飛出一隻鴿子。她分別綁好,朝兩個方向放飛出去。


  皇宮,皇宮,多少男人女人擠破頭也想進的皇宮,對蘇懿來說簡直不能太糟糕。


  “床好硬……飯好難吃……人好無聊……偌大的藏書閣,連小繪本兒這麽經典的書都沒有一本,差評!”


  她每日隻需早晚去太子寢宮一趟,幫他紮針排毒,試過湯藥,監督他服下,便再沒有事情可做。


  其他時候,便隻能在偏殿裏拿出她跟軒轅冽傳的紙條睹物思人。


  “賞人?元恒說立春樓的小桃紅當得起花樓一絕。”


  “嗬嗬噠,爺您不知道澹台大人天天都過來陪人家吃飯嗎?”


  在這守備森嚴的皇宮,飛鴿傳書是極其危險的事,是以兩人也不敢太明目張膽,每日你一句我一句,像在鬥嘴,像兩個人在一起,像從沒有分開過一般。


  不過隻來她這裏混過一頓飯吃的澹台明庭被她搬出來當炮灰使之後,後麵幾天就再難看見他身影了。聽說某位二品大官被人扒光了衣裳吊在自家門口,老皇帝下令讓他三天之內找到凶手呢。


  蘇懿聽了隻是好笑。


  軒轅冽那醋壇子,還真會給自己情敵找事情做呢。


  “不行,我也得去找小桃紅的麻煩。”


  “元恒已經替她贖了身,抬進國公府給他爹當小妾了。”


  這個……


  算你狠!

  兩個人聊著閑話,也會扯一下宮裏宮外的情況。不過這種情況很少,因為說實話,宮裏真的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反而讓人覺得可疑。


  而最奇怪的就是軒轅棣了,他竟然真的沒來找她麻煩!


  不過他來東宮倒是越發的勤了,每次都選在她替太子行針的時候過來,明著關心父王身體,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盯得她渾身就像被針紮一樣。


  且對於皇家的父子親情,她作為旁觀者,看得分明真切。軒轅棣是肯定不想他老爹好起來的,否則老皇帝嗝屁了他老爹繼位,他得熬到什麽時候才能熬出頭來?

  可他卻不得不來,每日關心伺候,在大家麵前扮好一個孝順的好兒子的形象,是人人誇讚的孝子楷模。


  父子爺孫,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盤,她有時候都在懷疑,除了血脈相連,皇家到底有沒有真感情?


  當然,這不是她操心的問題,她擔心的是,軒轅棣會在她治療太子的途中作梗,所以在各個方麵,都是小心了又小心,謹慎了又謹慎,才維持著現如今短暫的平靜。


  好在作為送她入宮的罪魁禍首,澹台妖孽還算有點良心,時不時讓他的禦用廚子做點食物點心送進宮來犒勞犒勞她的胃,她才算心理平衡一點。


  “嗝……好飽。”東西太好吃,一不小心就吃撐了。


  蘇懿睡不著,便帶著若鳳,在東宮的園子裏消食兒。


  有時候,人總會在不經意的經驗累積之間,總結出一個真理。比如:晚飯不能吃太飽是非常有科學依據的。


  舉例說明:她如果沒有吃太飽,就不會出來消食兒。如果沒有出門消食兒,那會兒在皇家獵場的時候就不會被綁架;如果沒有出門消食兒,這會兒她也不會撞見某些不該撞見的東西。


  “公子,那裏是不是有人在燒紙?”


  一處假山的角落裏,隱約透過來一陣火紅的光,好像還有什麽人蹲在那裏。眼尖的若鳳一眼就看出了名堂,對蘇懿道。


  蘇懿腳步一停,轉身就往回走。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還燒紙?

  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好不好!


  燒香燒紙這種事情在宮裏是犯忌諱的,被抓到可是要被打板子的,一般宮人冒著被打板子的危險給人燒紙,要麽就是至親好友,要麽就是從前的主子,要麽……就是枉死之後回來作祟的冤魂。


  總之,不管哪種情況,離得遠遠的就好。


  “皇後娘娘……你……好慘……賤人……不得好死……天道輪回……”


  隱約的,蘇懿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字詞,注意力卻在“皇後娘娘”四個字上麵停了許久。


  老皇帝的皇後是誠國公的女兒澹台玉華,也就是澹台明庭的姑姑。老皇帝與皇後鶼鰈情深,皇後死後,老皇帝再未立後,隻讓太子生母珍妃暫代六宮主位,其情可見一般。


  也因如此,他才對澹台明庭多為賞識,對他幾多破例,讓他成為自己一把披荊斬棘的利劍,成為人人恐慌、卻又人人巴結的禦刑司掌司大人。


  而根據史書記載,澹台皇後的死因是難產而死,難不成,她的死還另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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