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命懸一線

  蘇懿連忙道:“娘娘別慌,聽我說完。娘娘最近可有頭痛、頭暈、焦慮、注意力不集中、經常記不起事情、睡不著覺、或是一睡著就做噩夢等等症狀?”


  像一根針正戳紅心,趙妃遲疑了一瞬。


  蘇懿趁熱打鐵:“其實娘娘之所以會做噩夢,或者老是感覺看到一些汙穢的東西,都是因為神經衰弱引起的。”


  “神經衰弱?”趙妃將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邊,似不太懂。


  其實就是長期處於緊張和壓力下,出現的精神易興奮和腦力易疲乏現象。


  蘇懿一本正經地扯道:“神經衰弱是非常嚴重的疾病,到達一定程度,很有可能喝口水就突然猝死。娘娘已經病了一段日子了,若是再拖下去,娘娘的記憶會越來越下降,會逐漸地吃不下任何東西,會無時無刻都想發脾氣……甚至很多神經衰弱的病人,在臨死的時候,會夢見自己下十八層地獄、被惡鬼吞噬等可怕場景。”


  趙妃冷不防打了個激靈。


  她透過紗簾看著外麵那張還很年輕的秀氣臉龐,半信半疑地問:“你可有把握將本宮治好?”


  蘇懿道:“娘娘若是再拖三日,那恐怕就回天乏術了。不過現在,還有挽救的機會。若娘娘肯給微臣一個月的時間,微臣定能讓娘娘恢複如初。”


  趙妃其實沒什麽大毛病,屋裏捂得那麽嚴實,還燒那麽多的炭火,長期處在這種環境之中,有點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中毒,本就容易精神衰退、注意力不集中。


  注意力不集中,就會眼花,總覺得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再加上宮裏最近有人在裝神弄鬼,沒事兒的時候從窗口飄過一長發白衣的飄飄,喊兩聲“還我命來”,不管做沒做虧心事,肯定都會受到驚嚇。


  更何況,這趙妃看起來也不像是沒做虧心事的樣子。否則皇後鬼魂回來之後誰也不找,為何偏偏找她?


  幾個原因綜合在一起,吃不下、睡不著,心裏鬱積了一團氣兒,也就成了心病,就算是靈丹仙草灌下去,隻怕也好不了。


  趙妃似被她的話說得有些動心,畢竟沒有哪個禦醫敢跟她保證,一個月能將她完全治好。


  想了想,她道:“那本宮就信你一回,秀玉,伺候易醫官開藥。”


  蘇懿道:“多謝娘娘信任。微臣這就先替娘娘開三天的藥。”


  “三天?”趙妃明顯不滿,“不能全部開完?”


  全部開完之後沒了利用價值,那她今天還能完好不缺地走出這道大門?


  蘇懿耐心解釋說:“每個階段的用藥不同,得根據娘娘的病症程度用藥。微臣每隔三天便會來替娘娘複查一次,另開藥方,才能保證用藥的精準。”


  趙妃擺了擺手:“罷罷罷,三天就三天吧。秀玉……”


  那叫秀玉的宮女領著蘇懿到了書桌前,研墨伺候她寫完了藥方。


  蘇懿寫完之後就準備告辭,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趙妃道:“本宮這病還得多儀仗易醫官了。這天也黑了,易醫官就在本宮這兒用完膳再回吧。”


  這樣子,還是不打算放人了?


  蘇懿行了禮,由著宮人帶去膳廳。


  寢宮內,趙妃問秀玉:“怎樣?”


  秀玉剛剛將藥方細細地看了一遍,略微蹙眉:“許多都是安氣寧神的藥材,隻是有一味血烏子,讓奴婢沒看明白。那血烏子是利血下血的,帶有一定的毒性。雖可做多用,但最常用的用途,是給懷胎的婦人滑胎用的。”


  趙妃年逾五十,馬上就要到六十,皇上也多年不宿在菊馨殿,她怎會懷胎?


  她眯了眼:“也就是說,她想毒死本宮?”


  秀玉搖了搖頭:“那倒不至於,血烏子的用量很少,不足以讓人產生中毒狀況。更何況需要活血化瘀的時候,很多大夫也會以血烏子入藥。”


  趙妃點了點頭:“那依你看,那姓易的,可真能治好本宮?”


  秀玉說得中肯:“很多名醫都喜歡用奇方,方可有奇效,所以奴婢也不敢下斷言,得看效果說話。”


  趙妃真是笑了:“你呀你,跟了本宮那麽多年,還是這麽謹慎小心。”


  秀玉低眉垂首,道:“事關娘娘,奴婢不能不謹慎,不能不小心。”


  趙妃笑容一滯,輕歎口氣,搖了搖頭:“這偌大菊馨殿,能讓本宮放心的,也就隻有你一人了。”


  秀玉道:“奴婢多謝娘娘抬愛。”


  趙妃臉上閃過一絲決然,半晌,才淡淡道:“那姓易的,就不必讓他再回東宮了。”


  秀玉驚了一驚:“那娘娘您的病……”


  “能拖幾日是幾日,拖不下去,那就早死早超生,反正本宮也沒打算再活了。”


  這樣活著,活在無窮無盡的罪孽之中,那才是比下地獄更殘酷的折磨。


  秀玉垂頭道:“奴婢這就去辦。”


  吃東西這事兒,蘇懿是秉著萬分謹慎的心的。


  可在人家趙妃的地盤上,總不能端上一盤菜,就先拿銀針給試一試吧?


  “怎麽?這些菜不合易醫官胃口?”秀玉過來的時候,目光一掃,見飯桌上飯菜一樣沒動,道,“奴婢這就讓人撤了,重新給易醫官做。”


  蘇懿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一個人吃飯太寂寞,不如你也來陪我吃一些?”


  秀玉道:“這是娘娘賞賜給易醫官的。”


  “哎~~你都說娘娘賞賜給我了,那我要與你一起吃,想來娘娘也不會說什麽的。”蘇懿殷勤地拉著秀玉坐下,“就陪我吃一點,吃一點點就成。”


  原本以為要費一些功夫才能把這秀玉搞定的,沒想到她一拉,她就真坐下了。


  “來來來,多吃一點多吃一點……”


  蘇懿將每樣菜都給秀玉夾了一些,笑眯眯地看著她先吃。


  秀玉人如其名,矜持有禮,連吃東西也小口小口的,輕輕地咬上一口。


  蘇懿看著她吃了什麽,便夾什麽吃,一頓飯吃得也算安然無恙。


  可不想那碗才剛放下,蘇懿便覺腹中一陣絞痛,痛得她腦門上冷汗一瞬間密密麻麻地全冒了出來。


  “這飯菜……有……”


  她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身子軟了下去。雖還保留一點意識,卻是一點也動彈不得了。


  “來人,把她拖下去……”


  秀玉最後一個“去”字的話音還沒落,就聽有人通傳——賢王殿下闖宮!


  軒轅棣為什麽來?


  自然是蘇懿讓若鳳去叫的。


  老皇帝為了培養軒轅棣,把很多朝中政務都開始交給他打理。就算在禦書房與軍機重臣商議要事,也會順帶著把他捎上。他一天裏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宮裏的。要叫人來救她,方便使喚還有一定的身份,也就他比較好使了。


  軒轅棣闖瑞王府那次闖出了經驗,這次帶著人,直接就來要人。


  趙妃病著起不了身,自然隻有讓章公公和秀玉去應對。


  蘇懿中了毒,不能動彈,秀玉也不管她,帶著人徑直出去,把膳廳的門“啪”地一下拉關上,也就走遠了。


  她聽著那腳步聲和喧鬧聲逐漸遠去,便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


  突如其來的疼痛感讓她清醒不少,她甩了甩頭,試著活動自己的手腳。


  她本就經常用一些小毒藥來鍛煉自己的抗藥性,又在飯前服用了清心丹,中毒狀況其實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嚴重。


  見秀玉他們走得匆忙並沒有拿走她的小藥箱,她鬆了口氣,翻出銀針來,飛快地給自己紮了幾針,將毒素全逼到一處,免得順著血液蔓延。


  推開門,一路循著最熱鬧地方而去。


  菊馨殿的正殿內,軒轅棣正在逼著秀玉他們交人。


  “父王身體不適,急尋易醫官回去給他診治。若是耽誤了太子殿下的治療,出了什麽事,你們可擔待不起。”


  軒轅棣沒有疾聲厲斥,沒有橫眉怒眼,端是往那兒一坐,這段時間培養出來的天子威嚴便讓人覺得不怒而威。


  章公公連忙道:“哎喲,賢王殿下這是說哪兒的話呀,我們怎麽敢耽誤太子殿下的治療啊,隻是賢王殿下怕是搞錯了,易醫官沒到菊馨殿來啊。”


  “沒來?”軒轅棣挑眼瞧他,直瞧得他脊背發寒。


  章公公一邊抹汗一邊道:“奴才的確去東宮請易醫官來替我家娘娘診治,可是半途之中易醫官說有東西落下了,要去取來,結果就再沒回來。奴才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人,又忙著回來跟娘娘複命,也就沒等到易醫官。這會兒殿下突然來這兒要人,奴才等實在是冤枉得慌啊。”


  軒轅棣目色一冷。


  的確沒有人看到蘇懿進菊馨殿,想來這一點他們是細心留意了,才選了個無人經過的時間從側門進入。


  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明知道這閹貨滿嘴謊話,可偏找不到證據來把他戳破。


  且趙妃的輩分擺在那裏,又是在宮中,總不好硬來。


  章公公又道:“趙妃娘娘的病情最近又惡化了不少,禦醫囑咐了要靜養,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眼瞧著娘娘每日受著煎熬,才不得已去東宮請了那位易醫官,誰知道,人沒請來,倒是鬧出這樣的誤會,實在是……唉!”


  軒轅棣聽完倒是勾唇笑了:“你是在指責本王?”


  章公公“撲通”一下給跪了:“奴才冤枉啊!奴才也是為了娘娘著想,一片苦心,日月可鑒啊!”


  “嗬——”


  軒轅棣懶得再看他,衝一旁的李成英使了個眼色。


  李成英略一頷首,慢慢地退了下去。


  既然他們不肯主動把人交出來,那就隻能他自己去找了。


  章公公和秀玉對了一眼,秀玉也慢慢地退了下去。


  就在兩方你來我往激烈交鋒的時候,突聽一道聲音炸開--

  “等等!我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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