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東宮奸細
說起玉夫人入東宮的時間，那可就長了。
約莫四五年前，珍妃為老皇帝舉行了一次秀女大選，選出的美人兒一個比一個賽天仙。可惜老皇帝老了，對女人也不怎麽熱衷了，隨便封賞了幾個朝中臣子的女兒，又見東宮隻有一妃二妾，便著珍妃挑選了幾個送到東宮來。
玉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太子勤政，不好女色，這玉夫人在東宮就是個擺設。直到太子中毒，太子妃將所有侍妾全部送到太子寢宮來伺候太子，玉夫人才逐漸得寵，顯出一枝獨秀的優勢來。
這些事情都是李公公說的，他伺候太子幾十年，對東宮的大小事務一清二楚如數家珍。
蘇懿雙手抱臂，目光冷冷地掃向玉夫人。
“玉夫人得寵是必然的，無關她長相美或醜，隻要有一個東西，她就能太子殿下為她傾倒。”
她一揚下巴，輕嗤一聲：“你說是不是，玉夫人？”
玉夫人一臉驚惶模樣：“易醫官，我沒有得罪過你吧？你何必如此汙蔑於我？”
蘇懿挑開一邊唇角，緩緩朝她走了過去：“汙蔑於你？你若不心虛，帶那麽多香囊做什麽？不就是為了掩飾什麽嗎？”
玉夫人被她逼得連連後退，兩行淚珠垂落，更顯委屈嬌弱：“易醫官，本想看在你治好太子殿下勞苦功高的份上，有些事情我忍了也就忍了，並沒打算說出來，可是你這樣一再地逼我，我實在沒辦法了……”
蘇懿眉梢輕輕一揚――這玉夫人還有後招？
果不其然，玉夫人咬著下唇，似乎有什麽事，難以啟齒。可是當她抬起頭意味複雜地看向蘇懿的時候，又好像在突然間下定了什麽決心。
“易醫官可記得翠柳？”她突地開口問道。
蘇懿微微眯眼――老太君身邊倒是有個叫、春柳的，這翠柳是哪個？這玉夫人難不成把所有責任推給別人？
她果然還是太低估古代人的腦洞。
隻聽玉夫人有些嘲諷地輕笑一聲：“是了，易醫官貴人多忘事，又怎會記得一個宮女？那易醫官總該記得，你說答應治好她的父母，作為交換，讓她替你傳信給我的事吧！”
這一瞬間，蘇懿嘴角抽搐得厲害。
她算是知道了，這玉夫人壓根兒不怕她懷疑到她身上來，因為她早就自導自演了一出好戲，準備來反咬蘇懿一口。
什麽翠柳，什麽信件，隻怕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她自己送上門來，再自導自演一出“心機醫官求愛不成反汙蔑”的年度大戲，可真是精彩萬分！
試想一下，禦刑司掌司大人澹台明庭送進東宮的良醫官，卻意圖勾搭太子殿下的女人，企圖給太子戴綠帽子，這要牽扯起來，事兒可就大了。
企圖分裂誠國公府和東宮的關係，再將她這個大逆不道的家夥送進監獄，這可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
蘇懿不慌不忙，仿佛隻在聽一個笑話，還有心思對玉夫人道：“把我從太子殿下的身邊弄走，下一步，你們是不是就計劃著對太子不利了？”
玉夫人見李公公在一旁無動於衷，不由委屈憤懣：“李公公，我好歹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你就由著他一個小小醫官，這般汙蔑於我嗎？”
李公公麵色複雜地看了玉夫人一眼，垂首道：“夫人還是老實交代吧，不要做無謂掙紮了。說不定看在夫人伺候殿下這麽久的份上，殿下會網開一麵，饒過夫人一命的。”
玉夫人驚訝地瞪大雙眼，似乎不敢置信：“你……你怎可因一個醫官的片麵之詞，就認為是我要謀害太子殿下？明明是他對我欲行不軌，被拒之後才……”
“玉夫人……”蘇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險些沒把她帶跌倒，“我沒有閑情雅致再在這裏跟你耽誤時間，所以我就坦白說了。”
“第一，李公公之所以不相信你而相信我，是因為無論這個局你設計得多麽精妙絕倫、多麽環環相扣，但隻要有一點破綻，那所有的一切都將無處遁形。”
玉夫人最大的破綻就在於，她不該汙蔑蘇懿對她有所企圖。
先前說了，李公公對東宮上下的事情沒有不知道的。尤其是關於太子殿下的事，更是點滴小事都一清二楚。那麽太子殿下都知道易蘇就是蘇懿了，那李公公是知道呢還是不知道呢？
結論已經很明顯了。
“第二，身為女子，自然喜歡身上香噴噴的。但你身上戴著那麽多香包，真不覺得熏得慌嗎？答案隻有一個，你為了遮蓋你身上神涎香的味道！”
太子中毒之後，太醫院為了讓緩和太子病情，是以常年在寢殿燃著神涎熏香，以此來助太子凝神靜氣，清心寡欲。可神涎香本就與鸞鳳散藥性相克，是以更會激化太子毒性。
而這時候要得到太子恩寵是多麽簡單的事啊，隻需要以神涎香熏蒸身體，自然能引得太子對她欲罷不能、青睞有加，還能慢慢地拖垮太子身體。
之前她一直覺得是太子的藥裏有問題，因為太子的飲食起居審核得近乎苛刻，根本沒有讓人下手的機會。可現在想來，她還是太天真。玉夫人以神涎香熏蒸身體，將藥性直接藏進了身體，就算是被送進寢殿的時候到處都檢查過了，也不會檢查出絲毫的異常。這才是導致太子中毒永遠也好不了的根本原因。
而這段時間之所以會那麽太平，是因為她進宮的第一天，就指出了神涎香的問題，玉夫人不敢頂風作案，太子才得以慢慢地好了起來。
不過現在……
想到昨日軒轅冽鄭重其事的表情，今日估計是太平不了了。玉夫人選在今日對太子動手，目的地已經很明顯了。
“你……你……你胡說八道！我要去告訴太子殿下，你汙蔑我！”玉夫人說著就要掙脫蘇懿衝出門去，卻被蘇懿一拉，直接拽了回來。
“玉夫人，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你若乖乖說出幕後主使，說不定還能留你家人一條性命。畢竟現在你隻是被人安插到太子身邊的棋子，若是被人知道，你原本是要被安插到皇上身邊的，你說皇上會不會誅你九族？”
玉夫人一雙眼睛瞪得出奇的大，在這瞬間，她嗓子口像是堵了什麽東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蘇懿將人往李公公方向一推，冷聲道：“讓禦刑司過來拿人，謀害太子的人抓到了。”
李公公不敢去接人，往旁邊一移，玉夫人就整個跌倒在地上。
她也不哼一聲，反倒是突地張狂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用了，都沒用了，就算抓住了我，也無法改變什麽了……太子必死，大周將亡！”
話音還未落，蘇懿就直接衝著她張大的嘴裏塞了一顆麻核桃。
玉夫人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一雙眼睛。
“聒噪死了。”
蘇懿一邊嘟囔，一邊拿了玉夫人的手絹將她的手腳反綁，以免她尋死。
這些事情做完，剩下的就交給李公公處理，她趕緊地回到太子寢殿。
太子殿下的情況不容樂觀，可他還是掙紮著準備起來：“易醫官啊，你看本宮這身體，可還能去觀禮？”
殿外長長的號角吹響，喜慶的樂聲遠遠地傳了進來，喧囂熱鬧得緊。
以一個醫者的身份來說，蘇懿實在不建議太子冒這個險。可想到若是她出嫁，老太君和老爺子不能送她出門，那他們該有多傷心多難過？
“也不是不可以……”蘇懿咬了咬牙，“不過隻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一到，您必須跟我回來。”
太子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笑容，慈祥又平靜：“倒是有勞易醫官了。”
蘇懿輕輕地歎了口氣。
她一個醫官，怎擔得起堂堂太子的這一聲“有勞”？
宮外。
欽天監推算的吉時一到，宮門大開，迎親隊伍緩緩進入第一道宮門。
作為今天的兩位主角，軒轅棣風華不減，臉色如常，讓人感慨那一身日益養成的王者風範，也令人疑惑――說好的對人娜雅公主一見傾心，怎麽不見臉上有絲毫開心的表情？
而作為另一個新郎官，宋元恒更是將臭臉進行到底，一身大紅喜服穿在身上，身體周圍卻好像籠罩著一團黑氣。且想到進宮之前，自己未來的大舅子還語重心長地交代了自己幾句，那種感覺更如同吃了蒼蠅。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紅色長龍綿延千裏，吹吹打打好不喜慶。那陣勢，比年初賢王迎娶第一美人兒澹台明慧的時候，還有過之而不及。
宮外的大茶館裏，人人都在談論著這場聲勢浩大的婚禮。談論著那迎親的隊伍有多長，那花轎有多大、那場麵有多豪華……
也有人想起才剛過門一年的賢王妃，拿出來做著比較。
“這哪兒能比啊？聽說薑將軍又打了大勝仗，那西夏的攝政王跑到深山老林裏，都被小侯爺找到一箭給射死了。如今西夏國皇帝正式與大周結盟，大周自然也是不能慢待了娜雅公主的。”
“西夏不過彈丸小國，哪比得上誠國公府在大周的勢力？你們別忘了，娜雅公主有個當皇帝的弟弟，賢王妃還有個當禦刑司掌司的哥哥呢。”
說閑話麽，誰管誰說什麽。誰說得最勁爆，大家便都圍過來聽，傳來傳去，還有人說賢王妃澹台明慧這會兒正在家裏哭鼻子抹脖子呢。
而實際上呢？
澹台明慧這會兒正在王府裏打扮著，一身雲鳳錦黃的拽地長裙貼合身軀，頭上赤金鳳尾的瑪瑙流蘇輕輕搖曳，與那張比平日裏更要冷豔幾分的臉相映成輝，更顯美妙綺麗。
憐兒從盒子裏拿出一隻金累絲嵌紅寶石的雙鸞點翠步搖，放在她頭上比了比：“小姐，戴這個吧，看著喜慶些。”
澹台明慧看起來竟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大好的日子，自然要喜慶些。就這個吧。”
“是。”
憐兒笑眯眯地將步搖插進那如雲發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