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必須活著
“能告訴我為什麽願意和顧宸寒做朋友嗎？”
“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們都沒有朋友。”
莫依韻坐在病床邊，雙手握著顧宸寒的手，滾燙的溫度從手上每一寸皮膚傳到心裏。顧宸寒的孤獨她是知道的，二十多年來他不過隻有一個朋友、兩個家人和被他視作生命的她。林曉說的對，這件事情不全是顧宸寒的錯，莫依韻也明白。但是不管怎麽說莫依韻都不可能毫不在意，都不可能當時就說出“原諒”兩個字。她不需要顧宸寒解釋，她隻需要一段時間說服自己去接受現實。但僅僅一天而已，顧宸寒就把自己折磨成了現在這樣，莫依韻想想都後怕。
顧宸寒醒過一次但又因高燒陷入昏迷，他應該是看到了莫依韻的身影，不過那個時候他大概是覺得他是在做夢，就像昨晚固執地幻想莫依韻會回來一樣。
莫依韻枕在顧宸寒的身上，即使醫院的消毒水味非常濃重也無法遮蓋住他身上特有的薄荷香氣。
“依韻.……”
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莫依韻立刻坐起身麵帶微笑地說：“我在。”
顧宸寒皺了皺眉，眯起眼看了半天，不確定地又叫了一聲。
“我在。”
“這是幻覺……”顧宸寒無力地閉上眼睛。
莫依韻又好氣又好笑，不管他現在是不是個病人伸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掐了一下。
顧宸寒倏地睜開眼反握住莫依韻的手，有許多話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莫依韻在顧宸寒的眉心輕輕點了一下，“把自己弄成這樣讓我心疼你就高興了吧？我怎麽就吃你這一套呢？”
“苦肉計而已，你別擔心.……”顧宸寒扯了扯嘴角，故作輕鬆。
莫依韻知道顧宸寒隻是在安慰她不想讓她覺得愧疚，想著想著眼眶就開始微微泛紅，“傻瓜，你還不了解我嗎？以後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你……”顧宸寒欲言又止，眼中的不安和恐懼讓他像一個怕被拋棄的男孩子，握著莫依韻的手也越來越用力。
莫依韻看著顧宸寒的眼睛認真說道：“你聽好了，我隻說一次。不管發生什麽，隻要你不厭棄我、依然愛我，我就會永遠在你身邊，陪你到底。”
“阿韻這話可是很霸氣啊！”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林曉在顧宸寒要殺人的目光的注視下嬉皮笑臉地走到床邊。
“病人這種眼神沒有殺傷力。”林曉很不怕死地拍了拍顧宸寒，然後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看著莫依韻。
莫依韻站起身，伸手到林曉麵前，“把偷配別墅的鑰匙交出來。”莫依韻刻意在“偷”字上加重語氣，林曉的表情頓時驚恐了。
“你怎麽還記得？！當時那根本不是重點好不好！”
莫依韻挑眉，“但現在是重點。”
顧宸寒眯著眼盯著林曉，雖然在生病，氣場也絲毫沒有減少。
林曉崩潰，“你們這叫卸磨殺驢！”
莫依韻神情淡然，“別侮辱驢。”
林曉剛準備向顧宸寒認錯不過還沒說出口的時候突然停下，又換上了得意猥瑣的表情，“寒哥，我就是配了別墅的鑰匙，你揍我啊！”
“等著。”
林曉仿佛沒有察覺到危險之意，又很不怕死地看向莫依韻，“你咬我啊！”
莫依韻慢慢收回手，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慢慢靠近林曉，“林曉，我忘了提醒你，我是跆拳道黑帶。還有這裏是醫院，千萬不要發出尖叫聲。”
下一刻，林曉奪門而出，莫依韻和顧宸寒同時笑了起來。
然而在世界另一頭，有人正在經受生死的考驗，活下來的幾率隻有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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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依韻接到蘇想母親的電話是在四天後。
“依韻，我是蘇想的媽媽。你應該還不知道他根本不是出國旅遊而是去做手術，因為腦癌。現在手術已經完成，但他現在還沒有醒過來，你可以在電話裏和他說幾句話嗎？我錄下來放給他聽。”
莫依韻震驚到忘記了悲傷，她終於想明白那天和蘇想分開時她的那種說不出的感覺，那就是訣別。
“依韻，阿姨求你幫幫阿姨。你對小想來說意義重大，現在隻有你有可能喚醒他了，阿姨求你了！”
“好。”
莫依韻的腦海中浮現出蘇想陽光帥氣的麵容。咧嘴傻笑的他，撒嬌耍賴的他，故作沉穩的他，一幕幕在眼前閃現。
“蘇想，我是莫依韻，就是你叫了十幾年的依依。一開始我不讓你這麽叫，是因為聽起來像在叫寵物一樣。不過在你厚臉皮的攻勢下我還是默認了這個稱呼。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說實話你給我的感覺是一個內向的小男孩，不過接觸下來我就體會到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說實話，我喜歡和你在一起聊天打鬧，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永遠都沒有壓力，很自然很輕鬆。”
莫依韻沉默了一段時間，平複自己的心情，“我還記得在江城你救我的那一次，印象裏那是第一次你用那種口氣那種聲音跟我說話，不過，我還是很謝謝你。好了，感謝的事就說到這裏，我們來算算舊賬。之前我在醫院碰到你的那次你就是去做檢查的吧，你還騙我胳膊受傷了。後來你總去醫院也不是因為運動受傷對嗎？你走的前一天，你還騙我是去國外旅遊。你說我是不是跟你呆久了，智商都被你拉低了，我竟然沒有看出來你在說謊。我最討厭謊言了，你趕緊起床回來，我還要報複你呢！”
“等你回來我請你去吃大餐，不過，你買單。我還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多話呢，就當回報了。你好好治病，等你健康回來我給你一個小紅花，幼兒園小朋友。什麽時候準備回來了，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當昏迷中的蘇想聽到這段話的時候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淚。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需要一盞引路的燭火，在黑暗中給自己希望，給自己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