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節 【我快要死了】
近黃昏的時候,魔種大軍已經全面包圍中央軍部。
而令人感覺到不解的是,在對於中央軍部的包圍過程中,人類軍隊對於這座算是代表著人類最後希望的建築,沒有任何的爭奪。
他們幾乎就是拱手讓出了這一片區域。
等到北地士兵徹底將中央軍部的四野都佔據,那些殘存的人類士兵,也不過是在遠處小心翼翼地觀望著,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那裡面有決絕,有失魂落魄,更有憤怒,但最多的,居然是……快意?
聯想到之前進攻時,有傳言說,溫寧頓就在中央軍部里的消息后,很多魔種一下子就有些釋然了。
如果說,真的是溫寧頓還在中央軍部里的話,不難解釋為什麼人類士兵根本不採取抵抗,拱手讓出了這座建築,還一臉快意。
因為,他們憎恨。
憎恨溫寧頓。
可以說,就是溫寧頓一手葬送了整個中央帝國。
雖然說,其實溫寧頓也已經很儘力了。
但在最近這幾天的決戰里,溫寧頓做的事情,就算是身為敵手的魔種士兵都是多有不屑。
如果說蘇君炎也是這樣的領袖,那麼他們會親自殺了他。
而人類,也許是還有些顧忌,又或者,他們更傾向於讓溫寧頓死於自己造成的惡果。
所以他們選擇讓魔種來殺了這位曾經的帝國最高統治者。
「溫寧頓就在裡面。」阿爾托莉亞發起了這一場午後的攻勢,並且在她不知道為什麼變得狂暴的情緒的影響下,魔種提前了很多時間,將鋒線推進到了中央軍部。
現在她在對蘇君炎說話。
她不是用猜測的語氣,她很肯定,溫寧頓就在裡面。
因為深海堡壘的核心告訴她,溫寧頓的氣息就在中央軍部之中。
「我去見他。」蘇君炎沒什麼猶豫,他當然不打算讓他的屬下一擁而上,將溫寧頓亂刀砍死。
對於這個很難說清楚是敵人還是朋友的傢伙,蘇君炎還是打算自己去送他最後一程。
所以,最終在夕陽下,是這麼古怪的一幕。
人類和魔種以中央軍部為分界線,對峙著。
而魔種的王,蘇君炎則是單人踏入了快要被黑暗籠罩的,中央軍部。
老實說,雖然之前蘇君炎在中央王城也算是叱吒風雲,但中央軍部的正門他還真沒有踏入過。
在這座鐵灰色的建築里穿行著,地面上的灰岩石亮的可以反照出蘇君炎的臉。
很乾凈,但也很孤寂。
這座曾經的世界武力中心,最危險的存在,此刻顯得很孤獨,也很冷清。
沒有人再在這裡停留了,除了溫寧頓。
蘇君炎隨意地走著,然後抬起頭,看見了那副畫像。
曾經的中央軍部大將軍,大統領,中央之虎海克里斯·拉文霍德的畫像。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不管是路西菲爾,還是溫寧頓,都沒有在入主這座建築以後,撤換掉這位軍部曾經的統治者的畫像。
大概,是因為這個男人真的值得人尊重吧。
蘇君炎在這幅畫像面前停留了很久,最後他微微鞠躬,低聲說:「師叔,對不起。」
這個曾經他用生命來守護的國度,最終還是被蘇君炎給踏破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種諷刺?
離開畫像以後,蘇君炎很自然地朝著溫寧頓的辦公室走去。
其實,也不用刻意去尋找,溫寧頓自己就散發出了一種強烈的氣息,彷彿就是在告訴蘇君炎,來吧,我就在這裡,來找我吧。
蘇君炎在門前停步,輕輕地叩門。
「篤篤——」
「請進。」溫寧頓的聲音顯得從容不迫,並沒有那種被包圍,被最終逼上了門來的窘迫害怕。
他就像是一位好客的主人,準備了上好的美酒,在等著客人進門。
蘇君炎推開門,門裡的溫寧頓果然是準備了好酒。
那酒香已經在屋子裡像是輕煙一樣瀰漫升騰。
「我藏著的最後一瓶梅林了,真的是最後一瓶了。」溫寧頓笑著對蘇君炎晃了晃酒瓶,就彷彿,他們還是從前在中央王城的時候,某個下午,他們一直喝酒,也不怎麼說話,大家就想自己的事情,可,總覺得像朋友。
屋子裡沒有點燈,但一點都不暗。
因為溫寧頓拉開了窗帘,將整個他身後的大圓湖都漏了出來,夕陽的餘暉就映射在湖面上,像是金子,又像是雲朵。
照亮了整個房間。
「怎麼樣?風景不錯吧?這就是我最喜歡這個房間的原因,我經常在這裡過夜,捨不得回家,你要知道,在月色好的夜晚,你看著窗外,簡直就像是生活在星河裡一樣。」溫寧頓說著,將一杯倒好了的紅酒,推到了蘇君炎的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君炎並沒有拒絕,拿起了那杯紅酒,和溫寧頓碰了碰,抿了一口,也沒有說話,就是點了點頭。
「坐吧,請坐吧。」溫寧頓說著,自己也坐了下來,坐在夕陽里。
蘇君炎,也坐了下來,坐在夕陽里。
兩個本應該生死相搏的男人,就平靜地端著紅酒,坐在夕陽里,看著窗外的大圓湖,被傍晚的風吹起一層層的漣漪。
太陽,快要落山了。
「太陽,快要落山了。」溫寧頓說,他說著又喝了一口酒,居然有些微醺的意思。
「蘇君炎……」他忽然轉過頭看著蘇君炎。
蘇君炎也在看著他。
空氣里還是沒有那種爭鋒相對的感覺。
只有一種老友重逢的慵懶。
「我快要死了。」他說,說的很慢,雖然沒有一字一頓,但……
他真的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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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雖然多有波折,也有很多遺憾,漏洞也不少,節奏也很差。
但總算是,跌跌撞撞寫到了這裡。
溫寧頓的最後一刻了。
對於這個人物,真的是感情蠻複雜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一個比蘇君炎更重要的人物,他的一生也比蘇君炎幸運的多。
波瀾壯闊,瀟洒恣意,最後,死也死的那麼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