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最高標準
「這是薛公子最新製作的冰激凌和紅豆沙,消暑解渴。」
阿蓮解釋一句,上前打開瓷罐,取出兩個小瓷碗,補充道:「都已經驗過了,可以放心用。」
見碗中混著牛乳、果汁果肉的小冰塊,以及紅豆蓋頂的一萬冰屑,道姑眉頭微動,輕聲道:「看著倒是不錯,既然已經驗過了,阿兄也試試吧!」
「有意思,看著是比膳房做的冰食好!」中年男子輕聲讚歎,端起小瓷碗后沉聲問道:「此物是哪位薛公子做的?」
道姑輕言道:「街上的一位尋常商販而已。」
「果真嗎?」中年男子端著紅豆沙,悠悠道:「紅豆生南國……只是巧合嗎?莫不是小妹的良人出現了?」
「阿兄,你想哪去了?」道姑頓覺有些無奈地尷尬,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的羞澀。
「真不是?」
「素未謀面,不信阿兄可以問阿蓮。」
中年男子轉頭看過來的時候,阿蓮忙道:「這位薛公子名叫薛縱,家宅大約就在汴河州橋一帶,十五六歲的樣子。」
「薛縱,十五六歲!」中年男子低聲自語,腦中已經浮現出一個素未謀面,但印象深刻的人來。
道姑訝然道:「怎麼,阿兄知道此人?」
「名字相似,卻不知是否乃同一人。」中年男子道:「這些稀奇的吃食都是此人製作?」
「是呢!」阿蓮道:「薛公子不僅會烹制美味,身手、口才、學識都十分了得?」
「噢?」中年男子頓時滿心好奇,問道:「何以見得?」
「那日在汴河畔……」阿蓮隨即將那日與党項人遭遇的事情道來。
中年男子聽在耳中,先是眉頭緊皺,頗有怒意,最終卻不知為何浮現出一抹恍然神色。
「阿兄……」道姑察覺到些許異常,輕聲詢問。
「沒事,看來這個少年有點意思!」中年男子哈哈一笑,饒有興緻。
道姑心領神會,笑道:「阿蓮當時提及,我便知是位少年俊傑,明珠光輝,遲早會被阿兄發現,沒想到這麼快!」
「沒想到啊,來小妹這裡也能聽到此子的名號,看來有些不同尋常,得好好留意一下了。」中年男子哈哈一笑。
道姑笑道:「能讓阿兄注意到,定然非同一般,這樣的人才,烹制美味實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是人才,定然不會讓他埋沒的,倒是小妹你……」中年男子輕嘆一聲道:「早年間那些事畢竟已成過往,你何苦再耿耿於懷,苦了自己呢?父母在天之靈有知,定會責怪為兄,沒照顧好你。」
「阿兄不必介懷,現如今這般也挺好的,我很喜歡。」道姑不喜不悲,語氣格外平靜,神色里卻有一絲淡淡的哀愁。
中年男子看在眼裡,心中感慨,輕聲道:「儘管如此,為兄還是希望你能得遇良人,能夠開心快樂。」
「嗯!」道姑輕輕點頭,或許只是單純的敷衍,或許確實有這樣的期盼,然後端起紅豆沙默默喂入口中。
一股甜蜜和清涼頓時充滿口腔,直入心田……
……
自從那日朝堂上的爭辯之後,儘管沒有明確的旨意,沒有明確的決議。但給西夏的歲賜問題必須重新討論,需要重新談判。
按照原來那個數字答允,那可就是賄賂,一篇《六國論》已經給這件事定了個基調,現在誰也不敢輕越雷池,以免留下話柄。
兩府的宰相們儘管心中很不痛快,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重新和西夏人談判。鴻臚寺的禮賓院中,此事的爭吵已經進行了好幾日。
不可一世的西夏猛將野利擒虎自然不肯答應,反應十分激烈,聲稱大宋要是不答應歲賜要求,那就只能沙場上見了。
原本以為能夠唬住畏戰的大宋宰相,但這一遭結果卻有些不同,那些膽小怕事的宰相們不說話了。反倒是幾位新晉陞的樞密院副使態度堅決,氣勢絲毫不弱,毫不讓步。
這種反常的舉動讓野利擒虎有些莫名和疑惑,心下也多了些許不安,冷哼道:「你們大宋到底是什麼人主事?」
「天下之事,自然是官家聖裁!」
范仲淹出聲回答,其中「天下」二字用的十分巧妙,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西夏也是大宋的臣屬。
「那你們幾位還是不要聒噪了,換了趙官家來談吧!」野利擒虎看似態度惡劣,出言不遜,但已經不如先前那般囂張。
「哼!」韓琦冷哼一聲道:「無禮,憑你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與官家對話?」
「你……」野利擒虎雖然不服,但檯面上確實如此,他很清楚但凡涉及到國家和皇帝的尊嚴,那就是侵犯大宋的底線,也就沒有談下去的可能了。
「我等奉旨前來商談,已經是給足了你面子,別不知足。」參知政事賈昌朝冷冷一句,算是表明了態度。
「銀二十萬、絹二十萬,茶十萬,不能少一斤一兩。」
「銀五萬、絹十萬,茶三萬,不會多一錢一毫。」
野利擒虎強調數額后,范仲淹搶先一步給出還價,這是昨日宰相們商討后最期望的結果。
期望很美好,但現實或許很殘酷,所以諸位宰相也沒有報太大希望,是打算在這個基礎上討價還價的,儘可能少出點就行。
「不行,如果這樣,只能沙場上見了。」野利擒虎冷哼一聲,態度貌似堅決。
「好啊!」
儘管一旁的晏殊和賈昌朝的表情不怎麼好看,但韓琦卻故意裝作沒看見,依舊強硬入故。
「手下敗將而已,還敢這般自視甚高?」野利擒虎認得韓琦,少不得拿好水川舊事來貶損。
韓琦眉頭緊皺,額上隱見青筋,最終緊握拳頭,擲地有聲道:「哼,正打算為好水川陣亡的英靈們復仇,好讓你知道大宋王師的厲害。」
「好,我這就回西平府整軍備戰,沙場上見吧。」野利擒虎一副已經沒有耐心,要拂袖而去,刀兵相見的架勢。
「將軍走好!」
范仲淹全無阻攔挽留之意,沉聲道:「現在走了,一匹絹,一斤茶都拿不到,沒有錢糧,党項兵卒餓肚子還能打嗎?別到時候我們勝了,又嚷嚷著說我們勝之不武。」
「你……」
野利擒虎貌似惱羞成怒,待漲紅的臉平靜少許后,吐出一句話來:「銀十萬、絹十萬,茶五萬,決不能再少!」
「銀五萬、絹五萬,茶三萬,多一錢都沒有。」一下子減少了一半,已經足夠讓人驚喜,眼看著晏殊和章得象動容,有應允之意時,范仲淹搶先一步,堅持先前的「最高標準」。
野利擒虎不客氣道:「大宋這般沒有誠意,定時要刀兵相見才行是嗎?」
「將軍要是定要如此認為,那邊是吧,我們解釋什麼也是徒勞,是去是留,是戰是和,將軍請便。」
韓琦態度十分堅決,党項人既然有了第一次鬆口,說明他們是外強中乾,並無必戰之心,必勝之把握,如此情形,有什麼道理不堅持強硬呢?
「好…你…」
野利擒虎突然發覺自己有些騎虎難下,他很好奇究竟是什麼緣故,導致前後幾日,大宋宰相態度變化如此之大,簡直判若兩人。
難道是因為那日在汴梁街頭疾馳,惹出風波之故?野利擒虎心頭頓時浮起一層陰霾,和談沒有達到國主的「最高標準」,回去有些不好交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