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八大王
春光易逝,歲月匆匆。
轉瞬間便是四月間,春花大多已經凋謝,天氣越發的炎熱了。
不過這並不妨礙東京百姓的熱情,四月里金明池水軍校閱的日子越發臨近。一年一度,唯有這一天平民百姓才有機會進入皇家園林,自然是格外期盼和珍惜了。
同樣,薛縱等一天也很久了,薛家系列美食一炮而紅的好機會,自然格外在意。
按照慣例,這一天金明池畔會搭起些許臨時的竹棚,會允許一些商家前來售賣吃食手工品。
攤位有限,自然只能准許一部分商戶進入,誰有資格,誰沒資格……這事吧,薛縱本來還有些犯難。
但四門館的招考結果發布之後,里正親自跑了一趟開封府,直接幫薛家辦妥了相關手續。
原因無他,四門館招錄名單薛縱位列榜首!
對於薛縱而言,這個結果算是在情理之中,蘇老泉的《六國論》算得上千古名篇,得到考官青睞,通過考試完全不在話下。
只是沒想到高居榜首,這多少還是有點意外,至少沒有成為榜首的心理準備,不免覺得有些倉促突然。
也罷,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老祖母很開心。
自打聽說薛縱成為榜首之後,老祖母開心的直接合不攏嘴,原本薛縱說沒有問題,她還有所疑慮,卻沒想到竟然這般優秀。
這個結果著實讓人歡喜,老祖母連稱是祖宗保佑,至於孫子才學為何莫名出眾到這種地步,她的猜疑只是一閃而過,並未放在心上。
還是那句話,誰不希望自家孫子有出息呢?只要孫子優秀,原因什麼的還重要嗎?還有必要刨根問底嗎?
孫子以這樣優秀的成績進入四門館,將來的前程著實可以期待啊!將來若有機會,說不定能夠東華門外狀元唱名呢。
雖說薛家祖上是靠軍功起家的,先祖薛禮更是大唐名將,英明永垂。
但大宋重文輕武,兒子在禁軍打拚了那麼久,都沒什麼進展,在大宋,武人壓根沒有什麼地位和前程。兒子半生碌碌無為,最終還不幸丟掉了性命,屍骨無存。
現在孫子能夠進入四門館,好好讀書,將來考個進士,光宗耀祖自是再好不過。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不曾想到的好處,便是里正,乃至開封府縣的差役小吏態度都有明顯變化。
四門館招考,雖不是進士皇榜,但四門館是與國子監相似的高等學府,第一批的榜首學子無疑是才學出眾,前程遠大的青年才俊。
這樣的人物,即便是不上趕著巴結,也得客客氣氣,能給點方便自是要儘力的。過幾年薛縱要是能夠高中,也算早早結個善緣,否則將來也不好見面。
這樣的結果算是皆大歡喜,薛縱當即動員五柳巷裡各家各戶,開始做相應的準備。
有了先前賺錢的經歷,加上薛縱這次的「高中」,五柳巷裡人家都對薛縱十分信任,紛紛稱讚縱哥兒有本事,前程遠大。
薛縱的吩咐自然不折不扣地執行,只等一炮而紅,名揚東京,好賺的更多,過更好的日子。
隨著金明池校閱水軍之日漸漸臨近,眾人的心情也越發的迫切。
……
五柳巷裡一片歡騰,大宋朝堂宮宇間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和西夏最終的談判有了重大進展,最終的結果是大宋只需要付出——銀五萬兩,絹五萬匹,茶三萬斤。
這個結果是先前數額的三四成而已,暫時環境下,歲賜是必定會存在的,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算很不錯。
省錢,也在西賊面前難得強勢了一回。
數額確定之後,三司使長長鬆了一口氣,這點子數額大宋的府庫勉強刮一刮還是有的。
與此同時,范仲淹和韓琦的沉著與強勢氣魄也已經傳開,甚至堪稱佳話,已經被朝野和早知風聲的東京百姓津津樂道。
大宋需要的正是這樣的官員,在前線能夠殺賊防禦,在朝堂上能夠口若懸河,迫得西賊讓步,揚我大宋國威。
至於正經的宰相晏殊、章得象和賈昌朝,臉上自然是黯淡無光,沒有被人說是喪權辱國已經算是不錯了。
總而言之,一時間范仲淹和韓琦大出風頭,連帶著歐陽修也的露了一會臉。不過歸根結底,似乎和那篇《六國論》的試卷密不可分。
「多虧了永叔及時推薦了那篇文章。」三人在宮中見面時,范仲淹連忙道謝。
歐陽修拱手道:「哪裡,為國諫言乃是理所應當,至於那篇文章也算是湊巧。」
「對了,那個學子呢?」
「已經被四門館招錄。」
范仲淹笑道:「恭喜永叔得一上佳弟子,此子是可造之材,千萬好生培養,將來必可為國之棟樑。」
「確實好苗子,四門館上下都會盡心儘力的。」歐陽修輕笑一聲,旋即嘆道:「只是此番恐怕也得罪了不少人,此子將來的前程……」
薛縱的文章是導火索,確實引發很多人不快,哪個肚量小的心有記恨也不奇怪。即便上面不動聲色,下面也會有宵小自以為是,故意刁難,以示討好也是常態。
韓琦聞言,立即道:「若有此等情形,我韓琦第一個不答應。」
范仲淹和歐陽修對望一眼,心領神會,好水川之戰雖然朝廷不曾怪罪,但韓琦仍舊心有愧疚。
薛縱作為好水川陣亡英烈遺孤,韓琦觸景生情,少不得要多有關照。
「什麼時候有機會,當真想要見見此子。」范仲淹對薛縱似乎頗有興趣。
歐陽修亦道:「是啊,雖已經招錄,但不曾開課,我也尚不曾見過。」
……
皇宮垂拱殿里,官家趙禎也正在念叨。
「八叔,這個結果還算不錯吧?」
「如此已算是難能可貴,韓范二人功勞不小啊!」說話之人是一個花甲之年的老頭,衣飾華貴,玉帶金扣,頭戴金冠,氣度非同一般。
大宋官家趙禎對他客客氣氣,恭敬地稱一聲八叔,足可見他的身份。
他便是荊南、淮南節度大使,行荊州、揚州牧,尚書令兼中書令,荊王趙元儼。
頭銜很長,重點在於最後,在乎他的名字,趙元儼乃是太宗皇帝第八子,當年大宋皇帝趙禎的親叔叔。
因排行第八的緣故,人稱八大王。
演義里赫赫有名的八賢王,一說是以太祖之子趙德芳為原型,但不免有些牽強和過度演繹,正經的原型該是這一位八大王趙元儼才是。
作為太宗皇帝唯一在世的兒子,趙元儼的皇叔身份非同小可,在朝中地位堪稱超然,享「入朝不趨」待遇。雖沒有什麼實權,但地位尊崇,有些時候說句話或許比宰相更管用。
今日趙元儼入宮,趙禎便和他談起了近日朝中之事,因為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官家對這位皇叔他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和尊敬。
「是啊,韓琦和范仲淹立功了。」趙禎輕嘆一聲,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趙元儼悠悠道:「聽說此事與一篇名為《六國論》的文章有些關聯,是四門館考生所作?」
「確是如此!」趙禎道:「本來朕也懷疑,會不會有人捉刀代筆,但那日去會靈觀看小妹,不想也聽到了此子的名號。」
待趙禎描述了所聞內容后,趙元儼嘆道:「如此說來應該錯不了,這個薛縱或許真是個人才。」
「人才好啊,大宋如今缺的就是人才。」趙禎輕輕點頭,眼眸一動,思緒似乎很深沉。
趙元儼看在眼裡,但什麼都沒說,他的身份,有些時候沉默是很必要的。
趙禎續道:「八叔,你有空的是多往會靈觀走走,幫朕勸勸小妹,你說話,她沒準會聽的……」
「唉!志沖這孩子,真是苦了她了。」趙元儼輕嘆一聲,似乎也很是惋惜。
趙禎更加傷感,輕聲道:「如今這般,將來到了地下,該如何向父皇與小娘交代呢?當初是大娘和郭氏先後有愧於她,朕深以為憾。
如今只希望她儘早走出,能夠開開心心地活著,能嫁個如意郎君自是最好不過,可惜任我百般勸說全無作用,又不能用強,所以只有請八叔出面了。」
「官家放心,老臣會儘力了。」趙元儼點頭道:「這樣吧,金明池校閱臨近,到時候我帶志衝去散散心吧!」
趙禎面露喜色道:「如此甚好,有勞八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