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暗夜挺進
「我們無論做什麼都讓他得逞。」納蘭血魔艱難地喘息著:「不攻下潘興,我們無法前進,但南國百姓的危亡意識不會被喚醒,他們也不會主動組織起來進攻我們,打下潘興,我們可以繼續前進,但那時必須面對一個全副武裝,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和我等死戰到底但財力是我們十倍的南方帝國!我們縱然能贏,也會贏的非常非常凄慘!而那個時候,他如果有一股自己的勢力……很難保證我們不陰溝翻船啊!」
「天!」聶挽留倒抽一口冷氣:「他居然能想到這一層?」
「能夠感應上天,發動那種秘術的人,顯然不是普通貨色。他媽的,老夫要是早知道如此,還不如直接讓趙風雷帶兵來抵抗!至少不會讓那個狗屁趙光靈懷疑到趙風雷頭上,一道聖旨革職查辦,銀塵也就沒法主持軍事了!他媽的,老夫現在真想直接宰了趙風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啊!——」哈蘭玄冥已經在咆哮了。
聶挽留和納蘭血魔大眼瞪小眼,完全無言以對。
「但無論如何,哪怕前面是地獄,我們也只能繼續走下去。」哈蘭玄冥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火,有些倉皇地朝北方看了一眼,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又似乎正在躲避著什麼:「潘興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至關重要,銀塵那小混蛋可以放棄,我們,絕對不行!」
「是啊,哪怕明知道讓對方得逞了,我們也只能如此。」聶挽留明白其中的利害,潘興城對於哈蘭皇族來說,可不僅僅是敵方都城那麼簡單的。
「大不了打下之後想辦法休兵……只要給了我等時間……」聶挽留在心裡一點一點地盤算出某個計劃來。
而坐在同一張桌子前的納蘭血魔,已經沒有多少計劃可想,他停頓了一下,終於還是對哈蘭玄冥說:「老將軍,談判和取巧的法子都用過了,沒什麼效果,我們如今只能強攻了吧?」
「是啊,強攻這座天下第一城。」哈蘭玄冥的聲音里滿是沉重的猶豫:「百萬人攻城,千年來也有過一兩次,但從來沒有成功的先例,我們這次,其實真正實在創造歷史啊。」
他說著站起來,在營帳中來回踱步,這是他下定決心之前的某種習慣:「皇上似乎說過,不需要保持城牆完整,可是……算了,宮城要緊啊。」
他突然停住,代表著已經下定了決心:「傳令下去,準備佛郎機大炮吧!」
「是!」另外兩個人也霍起立,他們知道,真正的總攻,決死的廝殺,就要來了!
【當天深夜·南國潘興城東面城牆腳下】
納諾猛士帶著兩個兄弟和五百精兵,扛著雲梯,沒點火把,在忽然間陰暗下來的夜色中,靠著斥候們的引導摸著黑來到護城河邊,此時城牆上面的士兵還未發出警報。
一千五百丈的遠處,納諾蝮蛇親自催動靈器,干擾天象,將原本月明星稀的好天氣變成了烏雲崖城的陰天,他沒打算人工降雨,只祈求厚厚的雲層能讓城頭上下一片漆黑,看不到納諾猛士他們的行動就可以了。
黑雲匯聚起來,起了些微風,然而城頭之上一片靜默。連續勝利兩次的禁軍們,終於還是將那根繃緊的弦放鬆了下來。
他們畢竟只是南國禁軍,而不是真正的百戰精銳,加上趙光叔的那一場以多欺少的勝利,他們中的很多人從出生到現在也才經歷過兩場戰役,經驗欠缺得很,加上平日里散漫成了習慣,這些被銀塵的演說臨時提起責任感和使命感的士兵,在接連的勝利面前,很快有些忘乎所以。
何況,他們從來也沒有體驗過如此高強度的戰鬥,北人的兇殘完全不是趙光叔的那些山匪能夠比擬的,經歷了兩天守城,他們中的大部分都很疲憊了,趁著夜色降臨,趁著烏雲遮住月光,他們可以好好放鬆一下,悶頭大睡,就連警戒的人也閉上眼睛假寐。
根據「經驗」,或者說兵書上的明文規定,在漆黑不可視物的夜裡,應該休戰,恢復體力,畢竟連敵人的狀態都搞不清楚,又怎麼能發動進攻呢?
可問題是,就算建州奴兒的將領們個個熟讀兵書,也從來沒有人真的願意照搬教條。納諾猛士當然知道黑天不可行軍的道理,但是他此刻是特事特辦,是帶著五百死士來行刺的,不是正面進攻……反正他有著一堆理由。
「到位了,趕緊把梯子豎起來,趁著他們沒發現架上去,大家摸上去,除掉崗哨,不要亂走亂動,咱們多上去一個人,就多一分保障!」納諾猛士吩咐手下,雲梯被慢慢舉升起來,在夜空中悄無聲息的探上城頭。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想要判斷雲梯的高度顯然不容易,聰明的建州奴兒早在出發之前,就在雲梯的頂端纏上了厚厚的幾層獸皮。
獸皮包裹著的木質雲梯撞擊在城牆上,發出很輕微的噗地一聲,負責架設雲梯辮子兵輕手輕腳地將梯子的一端往下壓,另外一端便在城牆上摸索著,走出了一個之字形在忽然一空,終於摸到了城頭。
辮子兵們輕輕將雲梯往前推送了一點然後慢慢下落,只覺得雲梯微微一顫,顯然已經搭上城頭,自始至終,在寂靜的暗夜裡,那雲梯的聲音都非常的微弱。
厚厚的獸皮可不是什麼普通貨色,是吸收震動效果最好的品種。
「成了,趕緊上!」納諾猛士一邊低聲指揮一邊第一個踏上雲梯。他弓下身子,雙手扶著雲梯,靈猴般快速攀爬,他和他的所有手下都沒有穿戴鎖甲,只有一層棉花摻沙土的所謂的棉甲,皮靴的底部也增厚了一寸,墊上了厚厚的消聲軟墊,即使在雲梯上飛奔,也幾乎沒有什麼聲音傳出來。
他是返虛高手,奔跑無聲很容易做到,可是此時他也必須小心謹慎,因為他的視野里一片漆黑,必須用雙手摸索著雲梯的兩邊,才能保證自己不會跑偏,從雲提上摔下來。
他感應到後面微弱的罡風氣息,那是他的兄弟,他不用感應就知道,他兄弟的身後,還跟著許許多多的「兄弟」。
他的雙手忽然同時一空,猛士的心裡微微一緊,隨手在空中凝結了聚元式,接著兩腿一蹬,凌空撲出,微弱的罡風包圍著他,緩緩朝著地面落去,她心裡萬分緊張,真希望自己不要撞到敵人的營帳,否則,只怕這場偷襲將前功盡棄。
他最終落在一片堅硬的平面上。
猛士暗自鬆了口氣,先蹲先來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反饋的觸感告訴他那是長條的磚石,他趕緊掏出一小顆夜明珠,輕輕放在地上,然後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他剛一離開,納諾猛哥就落到了他原先的位置。
接著是納諾猛虎,他落下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啪!」,猛士和猛哥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凝神靜氣了一會兒,才發現周圍沒有動靜,便也顧不得許多,趕緊潛伏進一個角落裡,猛士悄悄掏出火摺子,點亮了火把。
與此同時,第一位青龍決戰營的勇士落在了城頭。
也就在這個時候,遠在數千丈外的中軍大營里,事後得知消息的哈蘭玄冥並沒有責怪納諾蝮蛇。
「既然你已經開始行動,那麼無論結果如何,今夜就要發起總攻了,聽著是總攻,所有作戰方陣按照次序,輪番進攻潘興城,一顆不能停下,明白么?」
「屬下願意立下軍令狀,完不成任務,拿不下城牆,提頭來見!」納諾蝮蛇早已失去焦點的眼睛里,閃動著興奮的火光。
「那你趕快下去準備!你既然喜歡攻城,就給老夫打頭陣吧!」哈蘭玄冥的語氣中終於有一點不滿,不過並沒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能打贏戰爭的兵,就是不聽命令也是好兵!
「謝大帥信任!」納諾蝮蛇幾乎興奮得要跳起來,能夠指揮攻城,哪怕是第一波攻城,都意味著他不用馬上離開,不用回去受那些所謂的親戚的排擠折騰。比起早上遇到的秘術屠殺,如果後面的攻城戰能表現得好一些,那麼他也將迎來一個十分體面的收場,說不定從黯然退場回去等待裁決變成英雄凱旋了。哈蘭玄冥肯給他這樣的機會,簡直就是恩賞呀。
納諾蝮蛇不會明白,哈蘭一族對於潘興城是何等重視,能奪下這座城市,他們願意支付任何政治代價和軍事代價,納諾肯衝鋒在前當炮灰,哈蘭玄冥又怎麼會阻止?
【南國潘興城東面城牆】
第292個辮子兵從雲梯上跳下的時候,不慎落到了一座帳篷的頂上。
帳篷垮塌了,裡面的人掙紮起來,周圍的人聽到了響動起來看,接著,建州奴兒們暴露了。
「敵襲!」
「來人啊!拿起兵器!」
喊聲代替了警哨,借著夜晚的微風擴散開去,原本安靜的城頭上混亂起來,接著,火把被一個個點燃。
當火把點燃,城頭上出現火光的時候。一直對著西面凝望著的哈蘭玄冥,終於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不要停下來,輪換的人可以休息,但是戰爭不能休息!」
戰鼓,就在此時,轟然作響。
【南國潘興城東城樓二層】
和普通的城樓不同,潘興城的城樓因為足夠雄偉,所以內部的房間還是比較多的,還專門建造了一間守城主將的卧室。
卧室分為三進,最外是單獨的樓梯和走廊,一面是磚牆,另外一面木牆,木牆上面開著木窗,磚牆一側就算是夜間也點著明亮的燈火。
中間便是「外間」或者稱為「外套間」,原本是供侍女休息的地方,此時林絢塵就在這裡和衣而睡,她明白如今的銀塵身負重任,還不能和她一起睡,一起做那羞羞的事情。
最裡面,銀塵只脫了外袍就躺下睡了,十七歲的男孩,肩上扛著幾十萬禁軍的榮耀,幾十萬市民的存亡,白天的壓力已經很大,何況發射完禁咒之後,他的符文和大半的體力都賊去鏤空。
他需要休息。
他此時他根本沒有結界可以用。
於是林絢塵就充當起他的結界,她躲在外間,睡得非常淺,以至於當陌生的氣息接近她周身五丈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誰?」
清冷的女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幾乎擴散到半個城樓的範圍,然而預想中樓下的警衛兵的回答沒有傳回來,因為警衛兵們,都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他們之中有銀塵的龍禁尉。
沒有回答,讓女孩緊張起來,「有刺客!」三個字還沒在嗓子里沒有出口,就感覺眼前一花,一道雄壯而陌生的身影幾乎術穿牆而來。
女孩沒來得及拿出武器,只能以空手運轉起《解兵》神功,閃電般地伸手攻來,那位壯漢剛剛動用返虛級別的秘術「血界空蟬」閃現到了外間,還處在空蟬之後的恢復期,頭暈眼花,反應遲鈍,一時沒有察覺過來,就被一道分神級別的罡風重重打了一下,手裡提著的兵器也瞬間消失。
大漢本能地用罡風一擋,女孩發出一聲柔軟的慘叫,飛速朝後面倒去,同時她周圍的陰影里竄出了另外一位更小的女孩,那女孩幾乎完全不受到罡風的影響,迎著不斷加強的返虛級別的風壓跳起來,凌空一刀斬下。
《千雷萬閃死界拔刀式》。
大漢悶哼一聲,返虛境界的護體罡罩居然擋不住小女孩凌厲的刀光。他並不知道御魂就如同魔法師一樣,和罡風體系幾乎完全不兼容,相互之間的能量場基本上是不相交的,鼓盪起再多的罡風也沒用。
唯有將元氣灌入兵器之中,和她硬拼,才能保命。
壯漢趕緊從腰上解下另外一把極短的武器,和女孩硬拼的一記,幾乎是隨手就將女孩打飛進了裡間,壯漢借著並不明亮的環境光,看了一眼受了傷縮在外間角落裡的林絢塵,眼神中露出淫邪的貪婪,然而他並沒有多少時間欣賞林絢塵柔弱的美,因為裡間的主人已然蘇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