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抉擇
……往事如雲煙般消散，阿克蘇已年邁。
火光在湖心島上蔓延，周圍充斥著衝殺聲，哭喊聲，尖叫聲。
重傷未愈的麥肯登在混亂中竭盡所能，想要組織一次反擊。
「振作起來！不要慌張！男人都到我這裡來！！」
但滿目滄桑的阿克蘇已經帶著親衛來到麥肯登身旁。
「我的傻兒子，別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了。」
麥肯登激動道：「我們需要採取行動，儘管敵人踏上島嶼，但我們仍在人數方面佔有優勢，只要組織好反擊……」
「別再掙扎了……」阿克蘇有些頹唐的打斷他道：「毒龍灣被我統一以後從未經歷過大戰，和平環境成長起來的新一代人很可愛，也很質樸，遇到什麼事都是『我們毒龍灣十幾萬人打垮他們』，在他們看來，只要人多就能不敗，就能『犯我疆域者雖遠必誅』，但現實並非如此，神明從來都沒有規定過人多就能成事啊……」
麥肯登如鯁在喉，感覺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吐出來不痛快——
——『我們必須戰鬥，我們還能戰，不戰鬥難道是要等死嗎？』他想這樣表達給父親。
可是，阿克蘇已經在他之前繼續講道：「帶著你的屬下掩護婦孺撤退吧。」
「撤退！？」麥肯登吃了一驚。「這裡已經是我們家園了，我們還能撤到哪裡去？？」
「離開毒龍灣去找克羅多斯」，阿克蘇認真道：「獸王克羅多斯。」
麥肯登心中一片迷茫。
「……克羅多斯，
……不……父親。」
麥肯登連連搖頭道：「我不走，我要留下來戰鬥，我要……」
「——啪！」
極為罕見的，阿克蘇給了麥肯登一耳光。
他恨鐵不成鋼的怒道：「我說怎做就怎麼做，我現在還是族長，你要違抗我的命令嗎？你這逆子！？」
一直對阿克蘇滿懷崇敬的麥肯登頓時手足無措，驚慌並急切道：「不，父親，我只是……」
「鎮定下來！」
阿克蘇面對面的一拍兒子肩膀道：「身為領導人要時刻保持清醒，時下黑羊已經進入湖心島嶼，這裡已經守不住了，與其讓所有族眾傾覆在這裡，還不如儘可能多的掩護婦孺離去，保存實力。」
被「黑羊邢軍」揍出心理陰影的麥肯登一時無言，那個恐怖的身影依舊是麥肯登的夢魘，不止一次的令他從夢中驚醒。
阿克蘇一推他，催促道：「趕快去做吧！兩腳羊們不通水性，率領族眾順流遊走是不會遭受阻攔的。我的兒子，我的驕傲，吾族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麥肯登定了定神，開口道：「這裡現在是這樣的混亂，要讓族眾鎮定下來撤離出去需要時間……」
阿克蘇：「我會留在這裡抵擋黑羊，為你們爭取離去的時間。」
「不，還是讓我去吧！」麥肯登毫不猶豫。「父親您已經老了，應該讓我去……」
「正因為我老了才留下來。」
阿克蘇溫柔的將手貼在兒子挨打的臉上道：「我的一輩子都在毒龍灣上渡過，生在這裡，長在這裡，用我的一生統一這裡，我的青春、我的智慧、我的榮光、我的心血，我的一切一切都奉獻給了這裡。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我的一切，每一寸土地上都寄宿著我的靈魂，縱使離開這裡得以存活下去，失去靈魂的我也只是名為阿克蘇的行屍走肉罷了……讓我留在這裡吧，這裡才是我的歸宿。」
麥肯登的雙眼垂下淚來。
「父親！」
「走吧！」阿克蘇催促他道：「時間刻不容緩！」
說罷，阿克蘇毅然決然的率領一眾親衛展開行動，設法阻擋兩腳羊攻勢去了……
——人類一方，邢軍視角——
邢軍一馬當先高突猛進，已經將所有親衛與將士甩在身後。他在夜色與混亂中肆意收割著，無人能擋。
只要是他前進的方向獸人都會潰敗……不知何時起，肆無忌憚的狂浪笑聲再次出現，像是從他體內直接生成。這狂浪的笑聲層層相疊在他腦內持續迴響，不斷的在那裡面刺激著他，像是一雙魔爪在撫捏他的腦花……他的雙眼不再清明，不自知的赤紅一片，各種主動、被動技能自動開啟，周圍的獸人更加驚恐，潰敗的更狠了。
驚慌聲、叫喊聲此起彼伏，與狂浪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在這裡蕩漾迴響。
他的坐騎夢魘獸也因他的變化而開始變化，將它隱藏的真貌展現出來：皮毛更加黑亮，鬃毛、馬尾和四蹄燃起火焰，眼睛里的方瞳越發清晰了。
（獸語）「他在這裡！」
巫婆引著她飼養的怪物來了。
山一樣的巨影出現在黑夜裡，它是這樣的龐大，六顆腦袋伸展開來得有十米之高，每顆腦袋上都睜著一雙磨盤大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邢軍。
「嗷嗷嗷嗷嗷嗷嗷————！！」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上次他只有三顆腦袋，被邢軍打的落荒而逃，這次他有了六顆腦袋，信心倍增的它筆直朝邢軍奔去，每一步都在使大地顫動。
邢軍當然也注意到了這頭怪物，迎面而上。
怪物脖子長，六顆腦袋卷下來想要撕咬邢軍，而邢軍坐下的夢魘獸極為靈活，載著邢軍一一躲避並來到了怪物身側。
邢軍一夾馬腹，夢魘獸一躍四米高，本應下落的夢魘獸在空中再次蹬腿，彷彿憑空踏中了什麼東西一樣再次拔高一躍，二段跳使之穩穩躍落在了怪物寬大的脊背上。
早有準備的邢軍大斧一揮立即斬斷了怪物兩根脖子，怪物大駭，還沒等它採取舉措，邢軍甩手回來的斧子又斬斷了另一根脖子。
怪物慌了，扭動著身子踢踏騰空想要將這一人一馬甩下身去。邢軍操控夢魘獸在怪物身上維穩身形，再斷一根！
怪物在這生死危難時刻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機敏，剩下兩顆頭顱在脖子扭成麻花的推送下，以極為詭異的角度翻到後背撕咬邢軍。
邢軍一時無法抵擋，驅動夢魘獸躍下怪物脊背。卸下這倆喪神的怪物哪裡還有戰鬥的心思，甩開四條粗壯的巨腿撒丫子的往外逃，可邢軍哪裡能夠放過他。
邢軍胯下的夢魘獸快，沒跑多遠就已追上怪物，他一斧劈砍在怪物左後腿上，怪物皮厚，大斧雖然砍透了皮層卻阻止不了怪物繼續狂奔。
怪物斷了四根脖子，本應血流如注的地方卻停止了流血，邢軍瞥見那裡正翻騰著肉芽，不僅如此，怪物被砍的大腿也在一定程度的癒合。
邢軍面色一黑，想起了異世傳說中的九頭怪，上次見這慫貨長著三顆頭，這次長著六顆頭，如果放走了它，下次保不齊就是九顆頭了。完全體的九頭怪據說砍掉一顆頭顱也能在戰鬥中立即生長出來，高強的恢復能力會使它變得極為棘手。
「不能放走它，下次恐怕除了我沒人能奈何他了。」
邢軍大喝一聲，將鬥氣匯聚在大斧上，一斧劈砍在怪物左後腿的腿彎處。這一斧砍的是如此深，邢軍甚至感覺他砍斷了怪物腿筋。
奔跑中的怪物登時一個踉蹌身形往左一矮，驅馬而過的邢軍將大斧另一頭的尖錐錐在了怪物脖子上。夢魘獸奔跑過快無法減速，邢軍索性拽著斧柄離開馬背讓夢魘獸自由奔跑，自己則拽著斧柄攀上怪物脖子，怪物慌了神，連忙揮舞頭顱過來咬他。
邢軍拔出大斧，躲過一顆頭顱的同時甩手劈開了另外一顆，他順著怪物脖子重新滑落在怪物脊背上，運滿鬥氣將剩下兩顆頭顱的脖子齊根斷掉。
令邢軍驚愕的一幕出現了。
喪失六顆頭顱的怪物應該倒地而亡才對，但這怪物的軀體仍在一步一搖的往前走，縱使失去了一條腿，但它仍在步履蹣跚的往前邁步……
「還活著——！？」
邢軍嚇了一跳。
但這前進的怪物軀體是這樣搖搖晃晃，彷彿下個瞬間就能倒地不起。
「——還是死了？！」
邢軍不敢賭，他用大斧劈開了怪物脊背，向下鑽進了怪物軀體，爬到了怪物心臟位置。
那顆碩大的心臟仍在搏動，他伸手戳爆了它，腥臭灼熱的濃血在這狹小空間內一下子浸泡了邢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