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新剝的筍
紫陽捂著臉,問玉虛:“為什麽?”
玉虛提著桶,看著桶內激蕩拳力催化而成的漩渦,已將整個雞蛋攪碎,攤勻,看向南婉詞的背影,淡淡道:“我以慧劍斬情絲,從此世間多一大宗師。”
紫陽沉思良久,也抬頭看向南婉詞虛靈輕盈的背影,然後再問玉虛:“你斬她情絲,她為什麽要打我?”
……
……
醫院樓下。
林漸和秦借晚站著,仰頭往上看。
邊上停著一輛電瓶車,就是玉虛剛買的那輛。
“玉虛果然在這裏!”秦借晚說。
林漸正要說話,啊的一聲慘叫,好像誰被燙到似的。
林漸看到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跌出窗外,向下急墜,嘭的一聲砸在邊上花壇裏。
林漸跑過去看,吃了一驚。
黃陽維全身血汙,躺在花壇的草叢裏,腦袋扁了一半,手指嗑在石頭上也折了一半,就跟邊上灌木叢的枝椏一般,胡亂地以各種角度伸出去。
林漸靜靜看著他,不知道上麵發生了什麽事。黃陽維又是為什麽掉下來。
黃陽維的眼珠轉了幾下,白的比黑的多,似是看到了林漸,掙紮了一下,又躺了回去。
時間不多了,林漸蹲下去,湊在黃陽維耳邊直接問:“五年前,你乘著一艘遊輪去伏陀海探險,林博海,他從小艇上落水後,是不是又回遊輪上了?林博海是死是活?他說我的手好痛,是什麽意思?快說啊!”
黃陽維在聽到“林博海”這三個字時,身子一抖,扭頭看向林漸,兩隻明明慢慢失去焦點的瞳孔又聚了起來,他張了張嘴,一口血流出來,好像在笑。
“我——我的手也好痛啊啊啊——”
林漸點頭,“對,你的手也痛,然後呢?然後怎麽了?我爸明明安全回來,為什麽又不見了?就算減壓病發作,怎麽會從甲板上掉下去?還有誰看到了?”
“我的手好痛——”黃陽維似乎隻會說這一句話,還用力舉起折了一半的雙手給林漸看,指骨露出來,像牽了線的木偶,亂七八糟地掛著,兩個大拇指更是古怪地向外折著,好像右轉的箭頭指示燈。
“快說。林博海他——”
黃陽維突然驚叫起來,看向林漸背後,林漸回頭看,秦借晚不知何時過來,靜靜站在身後,花壇的燈照在她身上,逆光看去,就像一團沒有生命的剪影。
黃陽維嘴裏發出毫無意義的怪聲,揮舞著斷手,十根指頭隨意亂甩,林漸都擔心他把指頭甩飛。
然後黃陽維咬掉自己兩隻手的拇指,吞了下去,漸漸安靜下來,死了。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嗚嗚地叫,惹得花壇裏的野貓也跟著嗷嗚嗷嗚。
秦借晚用一種等著被人表揚的謙虛口氣說:“我叫了救護車。很快就到了。”
林漸安靜了好一會兒,看著黃陽維的斷指發呆,然後站起來“誇”秦借晚:“這裏就是醫院啊!叫什麽救護車?”
……
林漸和秦借晚走了。黃陽維還躺在花壇裏,兩隻眼睜著,嘴裏的血不停往外流。
腳步聲響起,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男人走進來,皺著眉頭看著黃陽維的屍體,最後目光定在黃陽維的斷手上,尤其是那兩根大拇指。
男人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然後打電話:“斷指人,找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問:“是誰?”
男人放下手機,對了一下照片,說:“陽維美容的黃陽維。照片發給你了。”
手機裏響起了觸碰屏幕的響動。
過了一會兒,男人問:“原山老師,接下來做什麽?”
原山:“等十五分鍾。”
男人:“然後呢?”
原山:“再拍張照給我,要手部的特寫。”
男人不耐煩起來,他就是哈刻,為了讓原山參與他的項目,答應了原山一項古怪的要求,在一個八人名單上,找到一個斷指人。
現在他找到了,雖然已經死了,可原山似乎還有一連串的要求。
哈刻問:“為什麽?”
原山說:“我想看看他的手指能不能長回來。”
哈刻默默掛掉手機,打開計時器app,秒針滴噠地走,應和著草叢裏不知名小蟲的叫聲,哈刻正對上黃陽維那雙無神的眼,不敢眨眼,好像隻要一眨,黃陽維的眼睛也會跟著眨起來似的。
三十分鍾後,哈刻走進停屍間,拉開一個冰櫃。
之所以耽擱了十五分鍾,是因為有救護車來了。
躺著的黃陽維眼睛閉上了,兩隻手的大拇指還是斷的。
哈刻拍了照,發給原山。然後站在原地等著。
倒不是喜歡停屍間的氛圍,隻是天知道原山還有稀奇古怪的要求。
果然,原山打過來,說:“我看到了。”
哈刻:“然後呢?”
原山:“然後?當然是繼續找下去。”
哈刻壓住心中怒火,要不是原山這個人不能動,他真想馬上叫人宰了她,“找什麽?斷指人我不是給你找到了嗎?你可沒說死的還是活的。”
原山:“這個不是斷指人。”
哈刻:“那你想要什麽樣的斷指人?斷了指頭,十五分鍾後再長出來的斷指人?”
原山:“對。”
原山回答的太過幹脆,顯得格外認真,哈刻愣了半晌,才確定原山不是開玩笑。
他壓低聲音吼了回去:“能長回去的斷指還叫斷指嗎?那每個人都有可能了,不是嗎?誰知道他的手指是斷了再長回去的,還是原裝的?”
他本是順著原山的荒謬邏輯往下推演,誰想到原山回答他:“能看出來的。”
“能看出什麽?”
“重長的斷指能看出來的。新舊完全不一樣,就像——新剝的筍。”
原山的話太過荒唐,哈刻覺得沒有接下去的必要,他掛掉手機,推回冰櫃,走出停屍間。
十五分鍾,斷指重生?
原山不是在找斷指人,分明是在找不死藥。
這個瘋婆子。
哈刻用力踏步走,把怒氣都耗在地磚上,咣咣咣,停屍間外麵長長的走廊依次亮起了燈,向遠處不斷延伸。
等哈刻走後,值班室的老頭探頭出來,戰戰兢兢地拿手電筒照。
剛收了一具屍體,還沒確定身份,暫時放冰櫃保存,自己偷空去眯一會兒,結果外麵好像有人走過。
等他開門往外看時,隻有走廊盡處的一張感應燈亮著,很快也熄了。
他想了想,還是走了出來,往停屍間去。
停屍間裏一切正常,除了一個冰櫃沒有關緊,白白的冷氣一點點往外冒。
他明明記得走之前把所有冰櫃都檢查了一遍,都關好了。怎麽又漏了一個?
老頭拉開冰櫃,當的一聲,一隻手垂下來,拍到他的腿。
他嚇了一跳,跌坐在地上,等了半天,沒有動靜,隻有手晃來晃去,一根皮連著的食指可能被凍脆了,晃了幾下,就跟枯幹的葉子一樣,被風一吹,就掉了下來。
老頭揀起手指,拉起屍體的手,放了回去。
然後就拿著那根掉下來的食指準備接回去。
老頭湊近了看那屍體的手,對上了食指的骨頭,輕輕放好,再看其他手指,不要下次拉出來的時候,又掉了一地。
無名指、中指、小指雖然都斷了,皮總算還連著,倒是大拇指——
大拇指完好無損,隻是沒有指甲,好像——
好像新剝的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