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美容液
早上九點半。
正大商場開門了。
昨天因為燃氣管道大維修,商場突然停業,所有店麵的老板和員工緊急撤離,早上過來,還有一大幫人聚在一起抱怨,說商場管理方拿錢不辦事,不拿錢瞎辦事,無視眾商戶利益,沒有事先做好計劃安排,偏偏挑人流量最多的黃金時刻維修燃氣管道,減租,要求減租!
還有四樓的商戶抱怨,說四樓的地板被搞得一塌糊塗,明明四樓一家餐飲店都沒有,地上還留了一個拳印,好像水泥地剛鋪好有人把拳頭塞進去一樣。
搞了一晚上,維修隊就修了個拳頭地磚?
還有盤絲養發店的老板盤絲洞大仙四處喊冤,說昨天店裏明明沒來客人,洗發槽裏卻是一堆碎發,最可氣的是,店裏還丟了一個無線充電式吹風機!
三樓呱呱樂的老板也出來呱呱叫冤,說店裏的小老虎都沒電了,以前本來都是靠小老虎的錯誤歌詞引人來吐槽,說爸爸的爸爸不叫老公,這樣才有人氣。現在小老虎不叫了,客人都沒了!
地下停車場小蝦專賣店的老板小蝦更是哭冤,說店裏丟了輛電瓶車,可惡的阿豹!叫他撤走前把店門關了,一定又是去找二樓的玉芬洗頭了!
這樣喊冤喊下來,好像確實是小蝦專賣店的小蝦老板損失最大。
有人問他:丟的那輛電瓶車價值多少?
小蝦說:不值錢。我79塊錢二手回收修好的,準備給阿豹騎。還有人給我支付寶賬號裏打錢,打了790。id叫紅豆不可辱。
那人說那也沒損失啊,還賺了七百多。那個紅豆不可辱是不是傻?
小蝦暴跳如雷,什麽叫沒損失!我的修理費、人工費、青春損失費、腰椎折舊費、阿豹曠工洗頭費都還沒算在裏麵呢!你眼中的成本隻有我二手回收的79塊錢嗎?怎麽當老板的?
唉,別說了。你們都不叫慘,最慘的應該是四樓陽維美容的老板,玻璃門沒了,裏麵東西都被砸了,現在過去看,還滿牆的腳印,牆灰呢。不知招惹了誰,趁管道維修的時間故意坑他。維修的時候停了電,監控都沒有。
眾商家老板喊冤的聲音小了些,紛紛說起其他傳聞,比如四樓地板上神秘的血跡,還有陽維美容老板疑似在醫院跳樓的事。
聊了一會兒,也不見商場管理的人出來,又快到了飯點,大家就各自散了。
呱呱樂老板回到店裏,看著店裏空轉的旋轉木馬,差點掉下眼淚,坐了下來,看著玻璃門發呆,突然啊的一聲站了起來。
混蛋!忘了說了。
店裏的鐵鏈鎖也不見了!
這年頭,連鎖都有人偷!拿去當星雲鎖鏈嗎?
老板差點罵出髒話,眼睛一斜,看到門口站著一個小男孩,手裏抱著一個小桶,呆呆看著裏麵。
老板馬上換上一副親切笑容,上去代替小老虎招呼客人:“爸爸的爸爸叫老公,歡迎光臨呱呱樂。想玩什麽?小朋友?”
小男孩沒有反應。可能還沒有學習過親屬之間正式稱呼的緣故,又或者童心無邪,不會多想,隻是往裏挪了一步。
難得見客人上門,老板不會錯過一次營銷的機會,他往男孩身後看了看,沒有大人跟隨,就問男孩你媽媽去哪了。
男孩說媽媽去樓上做美容了。
老板說是嗎?那你進來玩吧,一邊玩一邊等你媽媽,說吧,想玩什麽?
老板給男孩介紹各種好玩的玩意,介紹到旋轉木馬時甚至本人親自坐上去,揚鞭催馬,給小男孩演示。
小男孩對老板介紹的項目都不感興趣,隻是抱著桶,一步步跟著。
最後兩人來到一個大盒子前。
可能是剛才策馬揚鞭,一時用力過猛,傷了腰肌,老板有些累了,也失去信心,簡單地介紹:“這是魔術盒。”
小男孩卻不走了,盯著魔術盒看,很有興趣的樣子,問老板:“老公,怎麽玩?”
老板低頭糾正:“是老板。這個隻用拿一件東西來交換,魔術盒裏就會蹦出一件好玩的東西。”
小男孩想了想,說:“我想要個陪我玩的爸爸。魔術盒裏有嗎?”
老板摸了摸小男孩的頭,說:“你可以試試。”
小男孩把懷裏的小桶遞出去,“老公,給!這是我媽媽最寶貝的玩具了,每次來商場做美容都要帶上。我要一個能陪我玩的爸爸。”
老板本想隨便往魔術盒裏放一個玩具,打發掉小男孩就算了,可是看小男孩認真的表情,竟是舍不得隨便糊弄他。
可是這麽短的時間,叫他去哪裏找爸爸?
算了,開了魔術盒,免費陪小男孩玩吧。
老板口頭配上音效,一邊慢慢打開魔術盒的門。
“爸爸的爸爸叫什麽,爸爸的爸爸叫老——”
魔術盒打開。
盒子裏躺著一個人,正在玩手機。
手機的亮光照在那人臉上,變換著顏色,好像一個正在休眠的血族被人放到了迪廳的旋轉彩燈下。
“爸爸!這個給你!”小男孩把小桶塞到那男人懷裏。
“老——老公?”老板差點把舌頭咬掉。
“美容液?”皂化看著送到懷裏的小桶上的字,讀了出來。
……
林漸家裏。
三仙尊各自在熟悉的位置。
玉虛站在電瓶車上,電瓶車站在冰箱上。
紫陽站在冰箱下,仰頭看玉虛。
秦借晚坐在餐桌旁,看著林漸。
林漸問她:“你看什麽?”
秦借晚說:“我在想件事。”
林漸:“什麽事?”
秦借晚:“昨晚我們回來的路上,經過建設路橋邊的時候,不是有個肩膀上綁著錘子的老大爺嗎?”
林漸點頭:“戴個黃色安全帽,外套上都是油漆的那個?他一直站在那裏等活。怎麽了?”
秦借晚:“他腳邊有個桶,大桶,上麵寫著:陽維美容。你說,那個桶裏會不會裝滿了美容液?”
林漸打斷了秦借晚的幻想和期待:“裝滿了油漆。別想美容液的事了。第四恨已經過去了。”
“不。沒過去。第一恨、第二恨都是我占大頭,第四恨也該是我才對。怎麽可能是那個不男不女的家夥!一定是他搶了美容液,然後殺了黃陽維,絕了其他人報恩的機會。可惡!雖然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竟然讓他搶先一步!”
秦借晚長聲歎息,盯著桌上的小桶,滿是不甘的神色,還問林漸,現在要是我搶過來,算不算我的?
林漸搖頭:不算。
秦借晚又是一聲歎息,看看冰箱上的玉虛,又看看冰箱下的紫陽,問紫陽:“我不甘心也就算了,你那麽不甘心做什麽?你也沒做什麽啊。”
紫陽盯著玉虛不放,更委屈了:“對啊!我什麽都沒做,為什麽她打我不打你!”
玉虛雙目遠眺,就像沉默的月亮看著大海嘶吼,緩緩吟道:“一劍斬得第四恨,怨女卻恨君無情。組長,你可以開桶了。”
紫陽還想跟玉虛聊聊誰是怨女誰是君的問題,林漸已經開了桶。
秦借晚湊過去看,紫陽忍不住好奇,也湊過去看。
桶裏黃黃的,還漂著碎蛋殼,如果不是桶外麵寫著美容液,準會被人當成蛋湯喝了,至於裏麵的蛋殼嘛——補鈣。
林漸呆了很久,問玉虛:“這就是你說的美容液?”
玉虛點頭。
林漸:“外敷還是內服?”
玉虛:“看你喜歡哪種。”
林漸皺眉。
紫陽覺得很奇怪,問林漸:“組長,你不是要美容手嗎?”
“對啊。”
“那把手浸進去不就行了嗎?加蛋不加蛋,有什麽區別呢?”
“我怕感染傷口。”
三仙尊同時看向林漸的手。
林漸的手上一點傷口都沒有。
三仙尊都沒說話。
玉虛搖搖頭,紫陽拍拍林漸的肩:“組長,我很理解你的想法。你是想美容其他部位吧?”
秦借晚表示不是很理解。
林漸嚴肅批評紫陽,就是美容手。
紫陽還是用理解的目光看林漸。
理解你個頭!
林漸惱羞成怒,差點要揪住紫陽痛毆一頓,他開始理解為什麽南婉詞無緣無故打紫陽一拳。
這家夥有時真的很欠扁。
哩哩哩。
門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疲憊的身影。
皂化提著一個小桶,一步步挨進來,挨到沙發邊,用尾椎骨去找沙發邊,找著了,整個人癱下來,長長地出了口氣,然後雙目微睜,就這樣躺著,小桶放在地上。
玉虛、紫陽、秦借晚都注視著皂化,各自發表意見。
玉虛:“仙尊不可辱。你一定是躺了一個晚上什麽事都沒做,還故意裝作很累的樣子回來。你當我們眼瞎嗎?”
紫陽:“別裝了。一個男人的疲勞和正直一樣,都是無法偽裝的。”
秦借晚:“算啦。這家夥好吃懶做,懶死都報不了一個恩,這不更好?”
皂化沒有反駁,沒有動彈,隻有微微的氣息,好像剛被幾十個大漢關到一個小房間裏,用一盞小燈照著他的臉,揪著他的頭發,扇他耳光,逼他吃下營養餐,按時睡覺,不準玩手機,養精蓄銳,然後幫大漢的孩子們趕寫寒假作業一樣。
林漸突然站起來,走到皂化身邊,提起那個小桶,轉著看。
小桶上寫著“陽維美容”四個字。
林漸打開蓋子,桶裏是澄清透明,不加任何佐料和蛋殼的原裝美容液。
玉虛三仙尊的眼睛頓時變得通紅。
林漸合上蓋子,小心翼翼地把桶在魚缸邊上,然後走到沙發邊,給了皂化一個大大的擁抱,感激地說:“謝謝你!肥皂!你報了我的第四恨!”
沉默,還是許久的沉默,然後林漸背後傳來一個人竭斯底裏的叫聲:
“我的還加了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