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五恨

  沙發上，皂化難得不是躺著，反而讓出中間最舒服的位置讓林漸坐，他和紫陽一左一右夾住林漸，開導林漸。


  皂化：“組長，你當初就跟我說過，這條金魚是你爸留給你的。不管是油炸，還是蒸煮，還是幹煸，再好吃都不能吃，現在怎麽變卦了呢？肚子再餓，也不能失去人性啊，多想想你爸。來，啃根雞爪。”


  皂化把半包雞爪遞了過去，林漸不接。


  皂化讓他放心，還說你已經服用過我的仙丹，早就是不會拉肚子的體質，隻管敞開肚子吃，不會跟紫陽搶廁所的。


  林漸看著雞爪的包裝袋不說話。


  紫陽又開始勸他：“是不是那個部位的美容效果不如意所以生氣了？嗯，我知道，美手美手，對，在座的都是正直的男人，我們都理解的。可就算這樣，也不用拿金魚泄氣啊。組長，你要是真的很想很想美容，我的《龍虎觀月法》也能起到一樣的效果，隻要觀想月亮的時候，內視兩目之間，然後一路下移，直至下丹田……”


  林漸還是不說話，兩隻眼直勾勾地盯著雞爪的包裝袋，好像包裝袋比雞爪還好吃。


  “組長，你怎麽了？”皂化看林漸的眼神不對勁，趕緊問。


  “第五恨——我們要抓緊時間報我的第五恨了。”林漸說。


  紫陽和皂化馬上精神起來，同時轉頭玉虛和永劫的房間看。


  永劫很重視美容覺，該睡就睡，極少半夜出來。


  玉虛就算聽到外麵有響動，可是因為加蛋的事，生了一天悶氣，飯也不做，菜也不買，現在多半也不會出來。


  紫陽和皂化雙目交匯，從報第一恨開始時的默契撞到一起，瞬間達成了共識，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聲音，摟住林漸的肩膀，問：“第五恨是什麽？”


  林漸扭頭看魚缸，又摸了摸自己剛才被魚嘴咬傷的手指，說：“第五恨就是——隻恨金魚沒有同伴。”


  紫陽和皂化安靜了一會兒。


  紫陽先問林漸：“組長，不知道我有沒有聽錯，我再確認一下哈。你恨啥來著？”


  林漸：“金魚沒有同伴。”


  紫陽：“不是你？”


  林漸：“不是我。”


  皂化插嘴：“所以你要給金魚找個伴？”


  林漸：“對。”


  紫陽急了：“你自己都缺伴，還要給金魚找伴？”


  林漸看魚缸，眼神格外的憂鬱：“你看它多孤獨啊。”


  紫陽和皂化也看魚缸，紫陽先問：“哪裏孤獨？魚有多超凡，就有多孤獨。被仙丹之氣洗練過一遍，這條魚已經不是普通的金魚了，就算把它放回池塘，它還是不被同類所容，孤獨正是它的宿命，是它生而不凡的標誌。這有什麽問題嗎？”


  林漸質疑：“你一個情道仙尊說這樣的話，是不是認為金魚就不配擁有愛情？”


  紫陽兩眼濕潤：“不。因為我也一樣孤獨，世俗之眼豈能看到我的不凡？”


  皂化問林漸：“組長，金魚的夥伴隻能是金魚嗎？”


  林漸：“都可以啊。魚也好，蝦也好，隻要像紫陽說的，能配得起它的不凡就好了。”


  皂化微笑：“組長，第四恨是我報的，第五恨我也笑納了。”


  “你找到了？”林漸一驚，紫陽也收起淚光，看向皂化。


  皂化指向自己，“就是我。讓我來當金魚的伴吧。”


  “你？”林漸和紫陽同時發聲。


  “對。就是我。其實在組長你提出第五恨前，我已經陪伴金魚很長一段時間了。每天我躺在沙發上，正對著的就是魚缸。我在氣裏遊，它在水裏遊。它看看我，我看看它，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有時我還會跟它玩遊戲呢。”


  “說！你怎麽玩我的魚！”林漸突然緊張起來。


  “呃，就是這樣。”


  皂化伸出手，窗外路燈的光烘進來，散成掃帚一樣的尾巴，皂化的手指輕輕撥動，投在魚缸上，布置成各種奇怪的影，金魚繞著這些影或進或退，當成實體，玩得不亦樂乎。


  “你看，它玩得多開心。我就是它的夥伴，另一個不凡的存在，丹道仙尊皂化。”


  皂化神清氣爽，之前的肚餓早就沒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種無比壯大的滿足感。


  經過前三恨的蟄伏後，他，皂化仙尊終於大放異彩。這不單是他的勝利，還是丹道法則的勝利。丹道最要，無外乎“大定真空”四字，一念不起，一意不動，靜極陽生，自有再造乾坤之妙。


  故一切丹法，自然成就，至簡至易之道也。


  皂化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是金魚的好夥伴，走到魚缸旁，伸手進去，金魚果然遊了過來，繞著皂化的手指打轉，很是興奮。


  “你們看，我的好朋友——”


  林漸和紫陽臉上一抽，像是親眼目睹車禍現場。


  林漸問皂化：“你沒事吧？”


  金魚一口咬住皂化的手指，擺著尾巴往後扯。


  皂化微笑：“沒事。這是它表達友情的方式。”


  林漸還是很擔心：“可是都咬出血了。”


  皂化繼續微笑：“對。這表示我倆的友情比血還濃。”


  林漸更擔心了：“可是血真的很濃！”


  皂化低頭：“無妨，一點點血而已——啊——”


  金魚不知咬到哪條血管，或是用力過猛，皂化的手指像斷了大動脈一樣往外噴血，皂化拚命甩手，金魚就是咬住不放，皂化拎出來，就要往地上摔，腳早早抬起準備踩上幾下，瞥到了林漸的臉。


  皂化馬上溫柔地捧著金魚放回魚缸，然後趁金魚鬆懈的刹那，抽手出來。


  林漸搖頭。皂化不行。他看向紫陽。


  紫陽沉思半晌，抬頭：“陰年陰月——”


  林漸都懶得說話，直接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態度，紫陽不想血流得比皂化還多，主動咽下了後半截話。


  客廳裏暫時安靜下來。隻有皂化拿臉盆給魚缸換水的聲音。


  “組長，那你想給金魚找什麽伴？”紫陽問。


  林漸沒說話，默默看向一直拿在手裏的雞爪包裝袋。


  紫陽的聲音就像全村的雞一起打鳴：“雞？”


  “對啊。雞。”林漸說。


  “魚怎麽會和雞做朋友？”紫陽問。


  “這不是普通的雞，而是五趾雞。”


  “就算是五趾，可畢竟種類不同。”


  “不止雞，你看，這個雞爪生產廠商上麵還注明了，人工培育伏陀海異種章魚，歡迎前來谘詢洽談。”


  “組長，你就不能找條魚做夥伴嗎？”


  “不行。”


  “為什麽？”


  “因為它太凶。”


  “哪裏凶？”


  啊——


  林漸和紫陽扭頭看，皂化一手拿著臉盆，一手又被金魚咬住，一邊甩，一邊慘叫：

  “你倒是換個指頭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