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呂壯
“虎哥！”
“小虎！”
“請看一下這張照片，你認不認識他？”
穿著“星球汽修”工作服的小虎一出現，就被好幾個人圍了上來。
同事求小虎幫忙。
齊星球說客戶正在等，一定要在半小時內修好這輛白色奔馳，否則——
玉虛一個電瓶車甩尾，最先把手機遞給小虎，讓他辨認彩虹男。
齊星球暗叫不妙，千萬不要啊！我脫單的機會可千萬不能讓小虎給搶走！
小虎看看玉虛，又看看手機裏那個穿著彩虹襪的男人，搖了搖頭，說：“不認識。”
齊星球長出一口氣，好險，幸虧小虎也不認識。
“真不認識？”玉虛很是失望，去了三個地方，滿意家政，精英劍道館，最後一個就是這裏了，三個地方都沒人認識彩虹男，難道自己的調查方向錯了？
小虎問：“我一定要認識他嗎？”
玉虛搖頭，那倒不是。
小虎先去忙修車的事。
齊星球在他耳邊嘮叨，“半個小時，兩個坑，能搞定嗎？不對，還有一個小坑，一共三個坑，無痕修複，能行嗎？”
同事也跟著問：“虎哥，這個新坑是我壓的，你要修，先修我這個坑。我不想這個月被扣工資。”
小虎哼著《兩隻老虎》，一手握住皮搋子，慢慢往上拔。
玉虛本來要騎著電瓶車離開，看到小虎的手勢，又不走了。
小虎握皮搋子的手勢很奇特，大拇指藏在手心裏，被其餘四指牢牢包住，就跟彩虹男還有田雅思的手勢一樣。
車皮發出悶響，一點點隆起，最後咚的一聲響，凹坑平了，車皮原有的弧度順下來，一點瑕疵都沒有。
齊星球就算看小虎不順眼，也不得不佩服小虎的手藝。
這個坑要是叫其他人來修，又是膠棒，又是吸盤，又是橡膠錘的，一點點吸上來，還要拿錘子敲，不說時間長，就是最後的效果都沒有小虎的好。
更別提小虎隻是靠一個皮搋子，一隻手就修好了。
同事更是開心，一邊殷情地叫著虎哥，一邊求他趕緊修好新坑。
小虎隨手倒騰幾下，把皮搋子甩出劍花，拍拍同事的肩，說：“你小子運氣好，昨天晚上我又從大師手裏偷學了幾招。看我這招小魯班倒拔垂楊柳——”
小虎一個下腰，皮搋子往背後捅，噗的一聲響，按到實物。
咦？
手感不對。
不可能。剛才他幾十米開外，飛來皮搋子，都能釘中車坑。這回隻不過是背對著車而已，怎麽會釘不中？
小虎回頭。
齊星球和同事都瞪大眼睛看著一個人。
那個人臉上釘了一個皮搋子，臉都看不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竄出來，橫在車前。
“對不起。”
小虎和齊星球一起道歉，小虎用力拔皮搋子，拔了幾下，那人隻是叫痛，小虎生怕把別人的臉撕下來，不敢用力。
齊星球怒視小虎，又給我惹事！
小虎很委屈：我在修車，哪裏知道會突然竄出個人來。
齊星球瞥了一眼玉虛，還是不是她中招。
小虎這邊已經叫那個人躺下，用腳踩著那人的胸，兩隻手用力拔皮搋子。
波的一聲，皮搋子終於鬆開，那人的五官也有些移位，呲牙咧嘴了半天，才把五官揉回原位。
“你是來做什麽的？”齊星球問。
那人站起來，遞出一張名片給齊星球，齊星球看了，名片上寫著：凹痕修複器發明人：呂壯。
“推銷的？”齊星球問。
“不是。我是來找小虎的。請問誰是小虎？”呂壯說。
“我就是。有什麽事？”小虎仔細打量呂壯，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個人。
呂壯打開隨身帶著的公文包，拿出一個類似水槍的設備給小虎看。
小虎接過來，掂了掂，挺沉的，“什麽用？”
“這是我花了五年時間潛心研製的凹痕修複器，用於車身的凹痕處理，把熱熔膠棒，放置吸盤，還有橡膠錘輕敲凸點等步驟合成一體，使用者隻需將設備對準車坑，按照指示燈的提醒，緩慢垂直於車麵往外拔就行了。”
“呃，對不起，這個設備我們目前暫時還不需要。我們還有事，請出去吧。”齊星球插話進來，說了不是推銷的，結果還是推銷，這些業務員真是防不勝防。
“不是。我不是來推銷的。”呂壯不走，舉著凹痕修複器。
“知道，知道。你不是來推銷的，隻是想叫我們試用一下這個產品，看看效果如何是吧？實話跟你說吧。你們這種民間發明家我見多了。正規的汽修工具我們都快挑不過來了，不缺你這一個凹痕修複器。你要是真想做點產品出來，就該去上班，比如那個什麽奧特工具有限公司，我們有很多工具就是從他們那裏買過來的，質量可靠，價格又便宜，比你們這些民間發明家的東西靠譜多了……”
齊星球一邊說，一邊推呂壯出去，可是推了半天，呂壯愣是沒有挪動半步，還是穩穩地站在原地。
齊星球看看呂壯袖子下那健壯的肌肉，人如其名，不由地慚愧起來，考慮自己是不是也該去健身了。一個年紀半百的大叔都比自己強。
話說回來，是不是因為自己太不重視身體鍛煉，才會在婚戀市場上屢戰屢敗呢？
“我就是奧特工具出來的！”呂壯說。
齊星球愣了一下。
呂壯說自己本來是奧特工具的研發部高級工程師，就是發現了車身凹痕修複這個市場空白，才毅然從奧特工具辭職。老板挽留他，說他是研發部的中流砥柱，走不得。他說不行，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要是自己再混下去，不出去開創一番事業，遲早會從中流砥柱變成下流砥柱。
老板不忍見他下流，於是放他走。他花了五年的時間，把自己所有積蓄都投入到凹痕修複器這個設備研發中去，終於研製成功。
成功後，他開始推銷這款產品。為了研發，他的錢已經耗光了，不過他相信，隻要產品投入市場，很快他就能獲得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利潤。
他先去了幾家小的修車行，給老板推薦凹痕修複器。第一個老板聽了名字就開心地抓住他的手，說什麽也不放，問：真的有凹痕修複？無痛無傷害無後遺症？
他想了想，修車，車當然不痛，也沒傷害和後遺症，於是說對，無痛無傷害無後遺症。
老板抓著他的手轉圈圈，說我的青春痘有救了！然後貼近了，讓他看自己臉上的坑，說這麽多坑也能修複嗎？
他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隻能誠實地說不行。老板很失望，讓他滾。
他去第二家修車行，第二個老板一聽到名字，就很遺憾，說最近廠裏的事故車都沒有凹痕，全是刮擦的，怎麽辦？
當時老板正站在一輛紅色的跑車邊，跑車不知道是什麽牌子，反正看起來很貴就是了。
呂壯一掌拍在車頭引擎蓋上，打出一個坑。老板的臉唰的一下白了，看看坑，又看看呂壯，舉起手，像是要打呂壯的樣子，看到呂壯的壯碩肌肉，又改成撓頭，這一撓，眼淚就掉下來，怎麽也止不住。
呂壯勸老板不要傷心不要難過，有他的凹痕修複器在，區區一個坑，不用五分鍾，就能讓這輛事故車恢複原狀。
他拿出凹痕修複器，用了三分鍾就修複好了坑，不管是站遠了，還是湊近看，看不出一點受過傷的樣子，車漆光亮，曲線流暢。
可老板還在哭，一邊哭一邊打電話搖人，車間裏跑出十幾個汽修工，拿著各式工具衝了過來。
呂壯不明白修複效果這麽好，老板哭什麽，老板指著紅色跑車，說這不是事故車，是他買給老婆的生日禮物。
然後呂壯就逃了。
不管怎樣，凹痕修複器的效果是好的。
呂壯找到第三家修車行，也就是星球汽修，正準備找到老板推薦產品時，看到一個汽修工正在修複凹痕，他湊上去看，準備在適當的時機推薦自己這款產品，結果汽修工拿出一個皮搋子，一扣，一拔，凹痕就沒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汽修工拿著皮搋子走到下一輛車前，哼著兩隻老虎，又是一扣一拔，凹痕沒了。
整整十輛事故車，不管哪裏的凹痕，隻要車漆沒有開裂，那個汽修工甚至沒用兩隻手，一隻手拔皮搋子，全部搞定，耗費時間不到一分鍾。
他崩潰了。自己花了五年時間，耗盡家財，妻離子散，就是為了研發出這款凹痕修複器，結果有人用一個普普通通的皮搋子就做到了，做得更快，更好，更無懈可擊。
這讓他怎麽接受？
他聽到其他汽修工叫那個拿著皮搋子的人虎哥，也有人叫他小虎。
他把小虎這個名字記下來。至於虎哥這個尊稱，他是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
自己不是民科，在辭職前，自己是行業內龍頭企業研發部的中流砥柱，接受過正規的職業教育，無論學識還是市場嗅覺都是經受過考驗的。他發明的凹痕修複器絕對有勝過皮搋子修複的優點。
隻是一時半會兒還沒發現，他還要回家好好想一想。
回到家後，他想了整整三天三夜，列了滿滿幾十張紙的優缺點，從價格、修複時間、修複效果、使用便捷度、市場接納度等等維度考量，終於讓他發現了一個突破口。
“快說吧，什麽突破口？我這裏客人還等著呢。”齊星球催促道，他很同情呂壯的遭遇，不過他更同情自己，要是不快點修好這輛白色奔馳，陳不諾和她那條從不係繩的白狗能煩死他。
小虎沒閑著，一邊聽呂壯訴苦，一邊順手把同事弄出來的新坑修好了，波的一聲，輕輕鬆鬆拿皮搋子搞定，現在車上隻剩下那個指甲蓋大小的小坑。
呂壯看了，臉上的肌肉更扭曲了。
呂壯指著車頭上那個指甲蓋大小的小坑，說：“你的皮搋子土法隻能修複大坑！不能修複小坑！”
齊星球、玉虛、還有其他圍觀的同事一起看向那個指甲蓋大小的坑，再看向小虎。
皮搋子的皮碗遠大於那個小坑，要靠吸力拔出來確實不可能。
隻不過——
齊星球記得以前的事故車，不管坑多大多小，好像都是小虎一手搞定，沒有把小坑單獨留下來，難道小虎還有特殊的工具來修複小坑？
“哈哈哈！我說的沒錯吧！我苦心研發的凹痕修複器才真正的大小通吃，無論多大多小的凹痕都能處理！”
呂壯高舉凹痕修複器，仰天長嘯。
嘯到一半，齊星球看看時間，“不好！隻有一分鍾了！”
他答應了陳不諾，半小時內一定修好，結果被呂壯這家夥攪局，硬生生耽誤了十幾分鍾。
“我來！一分半就能搞定！”呂壯舉起凹痕修複器，現如今，隻有他的設備才能挽回局麵。
齊星球看看小虎，看看呂壯，隻好點頭。不管是皮搋子修，還是凹痕修複器修，隻要能修好車就行，至於那多出的半分鍾，隻能再拿一袋牛肉幹拖延一下時間了。
“喂！我的車好了沒？”
“汪！汪！汪！（肉幹吃完了！）”
陳不諾和白狗走出來。
完了！
來不及了！
齊星球閉上眼，他已經預見到接下來的腥風血雨，陳不諾等了半小時，車還沒修好，肯定會大鬧上一場，到時候讓老爸知道了，自己可能接下來一個月都要死守著修車行，不能出去半步，比看門的老大爺還慘。
“沒事！我來！”呂壯拿起凹痕修複器，調整孔距大小，正要修坑，小虎走過來，擋在他身前。
呂壯正要擠開小虎，小虎從兜裏掏出一個挖耳勺樣的東西。
瞬間，那東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呂壯，身子一震，手中的凹痕修複器都差點掉下去。
小虎手裏的挖耳勺其實是一個皮搋子，隻是太小了，乍看過去，像挖耳勺一般。
雖然小了很多，可是白柄紅皮，樣式跟大的皮搋子一模一樣，真不知道這小皮搋子是從哪裏買來的。
小虎把拇指包在掌心，用其他四指壓牢，捏住小皮搋子，對準車頭上的小坑一摁，然後一拔，像是施展魔法一般，小坑消失不見，代替它的是平滑如鏡的車麵，倒映出眾人驚訝的麵容。
汪汪汪！
小白最先擠進人群，在人腿間嗅來嗅去，最後鎖定了齊星球，站起來，兩個爪子搭上去，撒嬌要牛肉幹。
陳不諾後擠進來，不滿地嚷嚷：“還沒好嗎？不是說等半個小時——”
她看到自己恢複如初的車頭，左右看了一下，又用手摸了一下，然後抱怨：“修好了不早說？走！小白！”
陳不諾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小白還搭在齊星球身上，不肯走，牛肉幹、牛肉幹！我狗生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牛肉幹！
廢話！那是給人吃的！
齊星球不知怎的，和小白心意相通，吐槽回去。
小虎還握著小皮搋子，看了呂壯一眼，正要收回去，當啷一聲，呂壯手一鬆，凹痕修複器掉地上，滾到一邊。
呂壯看都沒看，跪下來，兩隻手搭在小虎腰間，說什麽也不肯放手，哀鳴：“虎哥！”
小白兩隻前爪搭在齊星球腰上，扭過狗頭看呂壯，還以為有同行搶牛肉幹，用更大的聲音哀吠：“汪汪！”
“虎哥！”
“汪汪！”
“虎哥！”
“汪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