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長襪
第一百二十六次,第一百二十七次……
眼鏡男不知漏提了多少次,直到半癱男重新躺回沙發,他才意識到問題所在,重新開導半癱男:“不行!不能自欺欺人,諱病忌醫。不體檢就沒有病,抱著這種想法,等大病上身,想治都難了。”
半癱男懶洋洋地說:“要做那麽多事才能治病的話,我寧可得病。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眼鏡男:“什麽問題?”
半癱男:“要是你這次檢查,PSA還是沒回歸正常怎麽辦?”
眼鏡男搖頭:“不可能!我這麽努力在提了——”
眼鏡男驚醒,意識到斷了好久,馬上再提,第一百二十六、第一百二十七……
半癱男:“對啊。你這麽努力在提了,一有空就提,可提了,PSA還沒回到正常值怎麽辦?”
眼鏡男額上有汗,第一百二十八、第一百二十九……
半癱男:“所以啊,還不如不體檢。”
半癱男舒舒服服地躺回去,一個紅著臉的護士抱著一個快遞盒過來,問半癱男:“你還在這裏幹嗎?不去體檢嗎?”
“我想清楚了。還是不體檢的好。”
“你確定?”
“我確定。”
“好。反正出問題了我才不管你!”
紅臉護士氣呼呼地把快遞盒扔給半癱男。
眼鏡男聽出了兩人的關係不一般之處,問半癱男:“你老婆?”
半癱男搖眼睛:“護士。”
眼鏡男不信:“為什麽沒有護士跟我這麽說話,還幫我拿快遞?”
半癱男:“因為她就是那個拿托盤砸我的護士。”
半癱男站起來,抱著快遞盒走遠。
這時有人叫眼鏡男的名字,眼鏡男站起來,看著手裏的體檢單,猶豫不決,終於還是往體檢室走去。
皂化回到頂樓植物人護養中心,走到魚缸前停了一下。
這個長條形的魚缸是嵌在牆裏的,裏麵遊著五彩斑斕的魚,吸引皂化眼球的是一條彩虹色的魚,從頭至尾,紅橙黃綠藍靛紫,像是從彩虹中誕生的一般,每一圈的顏色的分界線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筆畫上去的一樣。
彩虹魚大部分時間都呆在水草裏麵,走廊上偶爾有人經過,也隻是略微擺擺尾鰭,倒是很符合植物人護養中心的安靜氛圍。
“這條魚漂亮吧?”皂化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皂化沒有回頭,隻是聚焦在魚缸的玻璃上,玻璃反照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雞窩頭。是植物人護養中心的王醫生。
他不是普通的護理保健醫生,專職於植物人病理研究,上次護士給他打的針劑就是王醫生的研究成果。
“嗯。”皂化點點頭。
“你知道這條魚叫什麽嗎?”王醫生又問。
“不知道。”
“叫彩虹魚。”
“好普通的名字。”
“哈哈,其實我也不知道它叫什麽名字,隨便給它取的。”
皂化終於回頭,打量王醫生。
雖然頂著個雞窩頭,不修邊幅的樣子,可王醫生長得還是可以的,臉上常帶著沒睡好的倦容,可笑起來,還是一副陽光大男孩的樣子,有股質樸純真的味道。
“不聊了。我去看看病人。”王醫生敲了敲魚缸,魚兒們遊過來,用嘴啄水麵,期待著一場未按計劃的喂食,結果全落了個空。惡作劇的王醫生笑著離開。
皂化還是站在魚缸前發呆。
倒不是他喜歡站著,或是躺的時間太久,隻是要找件事情打發一下時間。
上次護士拿托盤砸了他的頭,他沒生氣,反而開心起來。正愁沒機會一直躺在病房裏,剛好就“受傷”了。
護士出了氣後,看著一動不動的皂化,以為一時手重,打死了人,正愣在原地,分不清是要毀屍滅跡,還是殺人滅口,皂化瞥見護士眼中凶光頻現,忙出口嚷痛。
護士總算做出了正常反應,跟皂化道歉,讓他去做個體檢,檢查一下身體。
皂化當然不會那麽爽快做體檢,他想一直留在植物人護養中心,這裏就是收集線索最好的地方。彩虹男和田雅思在中心躺了五年,這五年來最了解他倆的應該是這裏的醫生和護士,而且說不定還會有人來看望彩虹男。
於是他隨便找了個借口,不做體檢,又跑回來看魚缸發呆。
看著魚缸裏的彩虹魚,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也許彩虹男是看到了彩虹魚,才想到要穿彩虹襪的。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這種彩虹魚又能在哪裏看到呢?
“你還在看魚?”紅臉護士過來。
“嗯。”
“這條魚是五年前那個伏陀海異種研究會的舉辦方送的。也許是動得少吧,五年了,還活得好好的,就像植物人一樣。”紅臉護士說。
“嗯。”
皂化應了一聲,又問護士:“你知道那個舉辦方是誰嗎?”
護士搖頭,反問皂化一個問題:“你既然不去體檢,身體看上去也沒什麽問題,所以——到底什麽時候走?”
“等我穿好襪子。”皂化說。
護士低頭看皂化的腳,腳上有襪子。
皂化解釋:“是新襪子。”
皂化走進田雅思和彩虹男的病房,拆開快遞盒,取出一雙襪子。
“啊!”
皂化抱頭慘叫。
護士一路跟進來,看到皂化抱頭,還以為他暗傷終於發作,忙跑過來問他要不要聯係醫生做開顱手術,或者現在去體檢,照個ct,還來得及。
“不是!不是頭的事!”皂化抱頭慘呼。
護士看看皂化手中的襪子,又看看皂化的頭,想來想去,覺得還是頭的問題比較大。
皂化還是堅持抱頭,說襪子買錯了。本來想買彩虹襪的,結果、結果——
護士看看皂化手裏的襪子顏色,紅橙黃綠藍靛紫,沒錯啊,是彩虹襪啊。你的視力出了問題,多半是頭部遭受重擊,還沒恢複過來,趕緊的,去體檢吧。
皂化揚起襪子,說:“這是彩虹長襪啊!長到能拉到大腿!”
彩虹長襪展開來,差不多有皂化的腿那麽長。
無非就是短襪買成長襪而已,有必要叫得那麽慘嗎?
護士更不理解皂化了。
皂化慘叫了一會兒,終於恢複過來,拆開包裝,把舊襪子脫了,穿上新的彩虹長襪,因為襪子確實很長,本想把褲子脫了再穿,可是剛解開皮帶,就注意到邊上的紅臉護士,他怕護士誤解,又拿托盤砸他的頭,隻好卷起褲腳,一點一點地往上拉襪子。
穿好襪子後,皂化看著自己腿上的彩虹長襪和彩虹男腳上的彩虹襪,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除去長短之外,顏色也是一樣,紅橙黃綠藍靛紫,隻是彩虹男腳上的襪子顏色更隨意,好像、好像一腳踩進染缸裏無意染成的那樣,不像自己腳上的襪子規規矩矩,顏色和顏色之間的分界線都互相平行。
難道說這雙襪子是彩虹男染的?
皂化苦思不得其解,尤其是顏色的分界線處,為什麽彩虹男的襪子上的分界線像海岸線一樣,曲折不平,自己買來的襪子就那麽工整呢?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腿?
皂化低頭看自己的腿。
紅臉護士催他:“你襪子也穿好了,是不是該走了?”
皂化搖頭,“不行。我還要再驗證一件事才能走。”
紅臉護士問:“什麽事?”
皂化的目光又移到紅臉護士的腿上,問:“你能穿一下我穿過的襪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