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體檢

  紫陽愣了不知有多久，直到姚布雷真誠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刺到他的心，他才恍悟過來。


  之前按響門鈴的時候，為什麽姚布雷要他對著攝像頭上下左右地搖頭，原來是要看清他的麵容。


  重金求子。


  嗬。一切都回來了。


  想當年，在星空深處遊曆時，偶爾碰上一處偏僻星域的門閥世家，世家長老覬覦自己的仙尊道體，也常常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現在，終於讓他碰上了一個欣賞他正直品質和堅固道基的男人。


  確實，如姚布雷所說，這是件有益社會的事，也從未挑戰人類良知。


  不過——


  “這不太好吧？”紫陽還是問姚布雷。


  “拍視頻好啊。有益社會，也從未挑戰人類良知。”姚布雷極力勸說。


  “可是跟你老婆一起拍，你老婆同意嗎？”紫陽問。


  “我同意，她肯定也同意。她一向很欣賞我看男人的眼光。”


  紫陽震驚，如此豁達的夫妻，真是罕見。


  姚布雷可能是怕紫陽跑了，又拉著紫陽去二樓看拍視頻的房間。


  上了二樓，兩邊都是長長的魚缸，裏麵是五顏六色的魚，魚缸布置的就像原生態的深湖，斷木、水草、細沙一應俱全，比起林漸家裏那個隻有一條魚的簡陋魚缸高檔了不知多少倍。而且裏麵還有一條彩虹魚在遊。


  紫陽隻看了幾眼，姚布雷已經打開房間的門，請他進去。


  拍視頻的房間很大，滿滿一麵牆的鏡子，地上鋪了軟墊，中間還架了一個攝像機，角落裏散落著各種運動器材。


  姚布雷說：“我們平時拍視頻就在這個地方，還有另外的服裝間。本來換衣服也在這裏換就好了，可是之前出過一次事，我老婆最喜歡的兩件瑜伽服被人穿了，所以就把服裝間單獨隔開。你看，怎麽樣？喜歡嗎？”


  “不喜歡。哦，喜歡、喜歡。”紫陽還以為姚布雷問他喜不喜歡姚布雷老婆，麵都沒見過，怎麽喜歡？還好及時反應過來，“所以到底拍什麽視頻？”


  紫陽慢慢有點明白過來。


  之前姚布雷說過拍視頻的事，一定是為了他的伏陀海章魚丸的項目。可能是自己想多了，真的隻是配合他老婆拍一個廣告視頻而已。


  紫陽的心又從興奮轉成淡淡的寵辱不驚，有時候經曆多了，很多事情就能想開一點。


  這世上怎麽會有人主動求別人喜歡自己老婆呢？

  “嗯——這部短片主要是關於愛情的。”姚布雷說。


  啪的一聲，紫陽猛地扭頭看姚布雷，確認他的嘴型和自己聽到的每個字都能對得上，轉速太快，差點擰斷自己的脖子。


  “關於什麽的？”紫陽問。


  “關於愛情。”


  “誰的愛情？”


  “你跟我老婆的啊。”


  “那你呢？”


  “我在邊上看著就好了。”


  “你真的一點事都不做？”


  “我會拿攝像機拍下來。”


  姚布雷給紫陽大概介紹了一下這個廣告視頻的主要內容。


  就是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然後兩人相約在女人家裏見麵，女人為此忐忑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去廚房切了西瓜，招待男人，然後還帶男人去二樓的健身室看自己運動。


  女人在鏡子前運動，那矯健的身姿吸引了男人，男人抑製不住自己的念頭，說也要運動。


  女人說好，但是在運動前，要做一件事。


  什麽事！


  男人抓住女人的手，焦急地問。


  這時兩人同時扭頭，盯著屏幕，拿出一顆丸子，說：“伏陀海章魚丸，愛上就不後悔。”


  講解的時候，姚布雷一直牽著紫陽的手，幫他熟悉動線，從這裏走到這裏，然後在鏡子前互相對視，說出台詞。


  紫陽看看姚布雷的眼，又看看姚布雷的手，還以為姚布雷在假公濟私，或者姚布雷沒有老婆。


  他最後問了一句：“你——真的有老婆，對吧？”


  姚布雷點頭，肯定地回答：“是的。我老婆就是植物人護養中心的護士，叫希紅顏。”


  ……


  植物人護養中心的樓下就是體檢中心。


  兩個人穿著寬鬆的病號服坐在沙發上聊天。


  有負責登記和引路的護士抱著表格走來走去，把叫到號的人帶到體檢室去。


  那兩個人扭頭看著護士的背影消失在體檢室門口。


  兩人中戴眼鏡的男人說：“不知道什麽時候輪到我。隻請了半天假。”


  另一個人明明坐在沙發上，卻癱了半邊身子，像躺著一樣，說：“你覺得體檢有用嗎？”


  眼鏡男扭頭看那個人，他不認識這個半癱的人，隻是湊巧坐到一起，也曾一度懷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走到了植物人護養中心去了，還好這個半癱的人能開口說話。


  眼鏡男說：“當然有用啊。體檢了，才知道自己身體哪裏不好，哪些指標偏離正常值，比如這個值正常人是100，我是600，那我就比——”


  半癱男接下去：“就比正常人強大六倍？”


  眼鏡男無語，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有沒有接受過正規係統的教育，“就比正常人不那麽正常。你看，體檢多有用啊。”


  半癱男還是不太理解：“體檢讓你知道自己不正常，所以有用？”


  眼鏡男跟半癱男聊不下去了，反問半癱男：“你過來體檢什麽項目的？”


  半癱男哭喪著臉：“腦袋。”


  眼鏡男恍然大悟，再看半癱男的眼神中帶上了幾分同情，原來是腦子有問題，這樣就可以理解了。


  “怎麽受傷的呢？”眼鏡男問。


  “被人拿托盤砸了。”半癱男說。


  “那人一定很殘暴吧？”眼鏡男看半癱男的姿勢，推斷出那個凶手的手法極其殘忍，把好好一個人打成半癱。


  不過話說回來，都打成這樣了，不是該去做手術嗎？為什麽還來做體檢？


  半癱男說：“不殘暴，還挺溫柔的，砸完後，還問我有沒有事，一定要我來做個體檢。其實吧。我覺得體檢沒啥用。”


  半癱男為了表達自己否定的態度，還不住地用瞳仁在眼睛裏左擺右擺，眼鏡男推了下眼鏡，關切地問他是不是眼睛出了什麽毛病。半癱男說不是，隻是搖頭而已，搖頭太累，還是用搖眼睛來代替搖頭。


  眼鏡男震驚，勸他：“你這個樣子更要體檢啊！好好一個人，被砸成了廢物，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肯定有些指標嚴重偏離正常值！”


  半癱男搖眼睛：“好吧，舉個例子。假設你說體檢有用，那你舉個例子，有什麽病是你通過體檢發現的？”


  眼鏡男猶豫了一下，收好腿，拿出一張報告給半癱男看：“看到沒？我去年體檢這個PSA指標就是超標的，哦，對了，我希望你不要去搜索PSA這個指標，千萬不要，這三個字母並不代表任何東西。這個指標正常人不會超過4，我到了200！足足五十倍！”


  半癱男還遵循他之前的邏輯，“也就是說你比正常人強五十倍！”


  眼鏡男嗚咽道：“我沒比正常人長五十倍！”


  眼鏡男突如其來的悲傷打得半癱男措手不及，半癱男問：“然後呢？”


  “什麽然後？”眼鏡男摘下眼鏡，擦掉淚水，重新戴好眼鏡。


  “體檢出PSA200後，你又做了什麽嗎？醫院裏難道有PSA縮小術嗎？”


  眼鏡男搖頭，驕傲地跟半癱男分享自己的心得：“我問過醫生了，這個指標有異常，代表了什麽。醫生說，可能是炎症，可能是癌症。綜合其他指標來看，大概率是炎症，叫我一年後再來複查。這一年，我遵循醫囑，多喝開水，適當運動，多吃素食，不發脾氣，早睡早起，小便時踮腳，無聊時提肛，麵對朝陽時，意想大日入腹，化為火爐，直燒海底輪。麵對月亮時，意想月輪入喉，光明普照十方法界，透徹外腎兩子，有訣雲：一擦一兜，左右換手，九九之數，真陽不走。我日夜勤修日月觀，再加腎功歌訣，左右換手，練了一年。這次來醫院體檢，就是來看看我的PSA到底有多少了！你說要不是體檢，我怎麽能有預見性地針對自己身體的異常指標進行鍛煉！”


  半癱男似是大受震動，一言不發。


  眼鏡男意氣風發：“你看，我在跟你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提肛一百二十三次，有節律地收縮，一收一放，能起到良好的防治作用。我這一年來，痔瘡再沒犯過！這就是體檢的好處。早發現，早治療。知道了嗎？”


  半癱男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眼鏡男，眼鏡男抓緊時間提第一百二十四次。


  半癱男突然坐起，叫道：“我明白了！”


  眼鏡男開心，“你終於明白了！說來給我聽聽。”


  半癱男說：“也就是說你去年體檢後，發現PSA超標，就花了一年的時間喝水吃素早睡早起踮腳提肛大日入腹月輪入喉一擦一兜左右換手，對吧？”


  眼鏡男：“對！這一切運動都是為了降低PSA指標，至0到4的正常範圍！快去體檢吧！你身上肯定也有什麽指標偏離正常值！找到它，然後讓它回歸正常！”


  半癱男激動起來，握住眼鏡男的手，“我還有一個問題！”


  眼鏡男：“你說！”


  半癱男：“所以我們體檢就是為了找出一個偏離指標，然後讓這個值回歸正常，對不對？”


  眼鏡男：“是！”眼鏡男太過激動，都漏提第一百二十五次。


  半癱男：“那我不體檢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