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鐮
雖說是灘,其實並沒有淤泥,是一片鋪滿碎石沙的地帶。
陳平脫去草鞋,挽起褲腿在河灘中搜尋。細密的沙子摩擦著腳底,偶爾一兩顆的鵝卵石還能起到按摩的作用。
「找到了。」扣除沙里的一塊乳白色的石頭,陳平在清澈的河水裡擺了擺,收了起來。
這樣的石頭在河灘上很多,不一會的功夫,陳平就找了七八塊,全部清洗乾淨收了起來。
這是晨跑中順帶完成的事情,時間還早,陳平沒有急著回去。從村子到這河灘有二三里的路程,一路小跑著過來,陳平腹部隱隱有些疼痛。
沿著河灘,躺著清澈的河水,陳平稍作休息。
能看到河灘的淺水地帶有不少的小魚在遊動,陳平試著用手捧了幾下,沒能成功。
「這要是有條漁網就好了。」陳平想著。
沿著河灘慢慢回走,提上草鞋,陳平突然是覷見河灘邊的一處淤泥地帶有一方扁平的洞口。
很像是龍蝦洞,可是陳平卻知道,小龍蝦二三十年代才傳入中國,現在肯定不會有。重要的是,那洞口是扁平的,與小龍蝦圓形的洞口不同,看著更像是螃蟹打的洞。
撿了一根手指粗細的木枝,陳平試著往洞裡面戳了戳。底部傳來硬實的手感,還在晃動。
「沒有蛇。」摸魚捉蝦的事陳平做過不少,這一試是為了看洞中是否有蛇,通過木棍傳來的感覺,陳平現在可以肯定這真的就是螃蟹洞。
「看來今天又要加餐了。」放好石塊,陳平手沿著洞沿探了進去。
不深,等洞口剛到陳平手肘,指頭就感到了刺痛,碰到了硬物。
沒有遲疑,五指一探一抓,陳平就將洞里的傢伙帶了出來,一隻巴掌大小的河蟹,還在揮舞著螯。
「應該還有洞穴。」既然能發現一隻,那這裡應該還有,陳平沿著河灘淤泥的方向繼續搜尋。
太陽半露東跡時陳平才回家,兩手裡各抓著三隻河蟹。本可以有更多的,可是出門時沒帶裝盛的器具,陳平才適可而止。
不急,時間有的是,可以先讓它們在那養著,等下次再去。
「大兄,你手裡拿的是什麼?」陳安已經是起來,正學著陳平平時那般仰著脖子漱口,一眼就盯住了陳平手中的河蟹,嗆了兩聲,漱口水進了肚子。
「河蟹。」陳平道,「快去取個陶罐過來。」
陳安叫了聲,屁顛的去了堂屋取了陶罐出來。
將六隻河蟹放進去,陳平這才甩了甩手,還挺重的。
「這要怎麼吃?」陳安蹲在陶罐邊,琢磨著。
陳貞從堂屋扭擺著身子跑來,衝到陳安身邊,瞧見陶罐里的河蟹,小手伸進去就要抓。
「小娘乖,這可不能用手抓。」陳平趕忙是抱住了陳貞,從地上拾了根細小木棍送到河蟹螯前,立時就斷成兩截,「看,手指下去就會變成這樣。」
「玩,我要玩。」陳貞一時來了興趣,搶過陳平手中的木棍,要去逗河蟹。
陳平放下陳貞,讓陳安盯著她,然後同堂屋裡的劉氏說了聲,就出了門去田間。
陳平家村東的地離著村子有些遠,要走上近一里的路才能到。不過這一片地勢比較平坦,家中剩下的七畝地在這裡連成了一片。
路過村口鐵匠家的房子時,陳二牛從裡面跑了出來,遞給陳平一塊物件。
「平哥,你要這東西有什麼用?」一小塊鐵片,陳二牛家牆角多的是,隨手撿一塊讓阿爺稍微加工一下給陳平並不是難事。
「這東西能點火。」陳平道。
一塊高碳鋼,再加上一塊火石,相互擊打就能發出火星,這比家裡的那柞木板要好使得多,攜帶起來也方便。
「真有那麼厲害?」陳二牛不信。
「瞧著。」鐵塊總體的呈弧形,後面還有兩個彎曲的把手,剛好能讓手握住,陳平當時本就同陳二牛一說,能做就做,不能做一個鐵片也行,沒想到拿到手的成品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滿意。
摸出一塊從河灘撿的石塊,再有一小搓的艾絨,吭哧一聲,火星冒了出來。
火鐮陳平還是第一次用,稍顯生疏,試著換了個握姿,讓火星能對著艾絨,陳平又打了數下。
「著了,著了。」陳二牛興奮的叫了起來。
「別急,還差一點。」艾絨上有了幾點火星,開始變得焦黑,陳平又劃了數下,濺射的火星更多,輕輕的吹了數下,艾絨終於是冒起了火焰。
火鐮較鑽木要快捷得多,在陳平的印象里,隋朝火鐮應該是有的,只是不知為何在揚州這裡居然還沒普及開來。
或許是因為這裡是鄉村,信息比較滯后的緣故?
「這東西能給我做一個嗎?」陳二牛很是羨慕。
「簡單,你再多做幾個這樣的鐵條,我那裡有火石。」陳平道。
陳二牛應了聲,奔向了屋子。
日升日落。
照樣又是一天勞作,中午的菜里加了河蟹,劉氏從王寡婦那借了一小碗醋,
陳平扯下一條蟹腿,在醋里滾上一滾再放入嘴中。淡出個鳥的嘴巴終於是有了些味道,陳貞更是吃得興奮的揮舞著小手。
這可以算是陳平來到這世界吃得最滿意的一道菜了。
六隻河蟹,最終是陳平五口人分了四隻,有一隻落入了陳二牛的嘴中,還有一隻給了王氏。
蹭了一頓飯,吃了河蟹,陳二牛自又是當了半天的免費勞力。
「阿爺,你知道哪裡可以買到漁網嗎?」回去的路上,陳平問著陳父。
「你要漁網幹什麼?」挑著稻桿,陳父步子邁得也大,路太遠,走得快些也能節省不少時間。
長年的勞作讓陳父臉色黝黑,脖后的地方更合磨去了一層的皮,但好在身板結實,一路走來也不見歇上一次。
「我見那河灘上有好多魚,想著要是能在那裡下一條漁網,應該會有不小的收穫。」陳平道。
「我怎麼沒瞧見有魚?」陳父抬了抬肩膀,緩了一會道,「要漁網得去縣裡,等著稻子收割完了,你同我一起去吧。」
秋收,村子里的人都在忙碌,最近幾天天氣還算不錯,村路上擺滿了稻禾。
陳父進了院卸下稻禾后再次出了門,陳平兄弟倆則幫著劉氏脫粒。
「娘,以後生火就用這個吧。」陳平將火鐮拿出來,當著劉氏的面演示了一遍。
劉氏很是高興,對普通村戶來說,衣食住行是根本,其中又尤以食為重,這裡面生火又是必須要過的一段程序。
看陳平的操作,這叫做火鐮的物件比那柞木板用起來要節省時間得多,且又不擔心會沾水受潮。
真的是極為方便。
「這東西很好用,你從哪裡得來的?」劉氏問道。
「自己做的,很簡單,火石是從河灘上撿的,鐵片是從二牛家取的。」陳平轉了轉手中稻桿,稻穗對著桌沿摔了過去,脫落的稻穀扎在臉上,酥麻酥麻的。
「那再多做些,給你王嬸和大伯家也送去。」劉氏見這東西不要許多錢,卻是如此方便,就想著用來還些人情。
陳平自是答應下來,要不了多少時間,晨跑時在河灘上撿些火石就成。
不過,這是不是意味著,這火鐮算是稀罕貨?
「娘跟你說個事。」劉氏收起了火鐮,放下稻禾,對陳平道,「你也有十一了,是該去上鄉學,以後也好做個讀書人。」
陳平心下瞭然,看來父母是想要讓自己進學。在這個時代,哪怕是在後世,讀書都是一條好的出路。不光是工作有保證,還能光耀門楣,金錢和聲譽雙豐收。
可是從一開始陳平就沒有想過要通過讀書來致富,或者說是就沒考慮將讀書作為在這個時代的安身立命的本錢。
相較於南北朝時期的九品中正制,始於隋的科舉制的確是選才方面一個良好的開端。
可也僅僅是開端而已,隋朝門蔭入仕的選才名額還是佔有很大的比重,僅憑自身才學得以解褐的人不是沒有,只是少得可憐。
開皇七年,隋文帝制定了「諸州歲貢三人」的制度,常貢中有秀才和明經兩科,而有隋一代,秀才及第的人也不過十餘人而已,可見其難度之大。
至於明經,比秀才科倒是要好上一些,只要是國子學和州縣學的生徒或者是州貢舉的士子都能進行考試。可惜的是,就陳平的了解,即便是過了明經科,也不一定立刻就有實職,還得等候栓選。
前前後後加起來的時間沒有個十年,也不會少於七八年。有這個時間,黃花菜都涼了。
再則,即便是很順利的做上了九品官,陳平也沒有先知先覺能力知曉自己會被下到何處。
如若是在山東之地,那真的是往匪窩中鑽。誰知道會不會被某個農民起義的首領給祭了旗。
「娘,我不想上學。」陳平直接道,「上學需要束脩,家中哪有?」
「不用擔心這個,束脩娘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收了稻子,你就和阿爺一同去夫子家。」三十顆鴨蛋,劉氏已經是收好,稻穀舂了一遍,等再挑挑,選上一石的精米,束脩也就有了。
「可是我不想上學。」陳平叫苦道,「上學很累,我記不住,怕夫子罵。」
「沒事,多讀讀就能記住。」劉氏勸道。
陳平又找了幾個理由,可惜劉氏還是想讓陳平上學,看樣子那心似乎更加的堅定了。
這樣下去可不成,萬一真的去了鄉學,很多事情就沒辦法完成。
「娘,不是我不肯上。實則是因為州縣鄉學已經被先皇廢除,想要憑藉讀書出人頭地很難。」仁壽元年,隋文帝因為對州縣鄉學所選取的人才不滿意,廢除了州縣鄉學館,只留有國子學博士兩人,學生七十人,陳平將這個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