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李德林
開了蒸籠,取了三個糖包,又再拿了一個肉包,陳平取了個陶碗裝著,給了陳孝義。
「阿爺你陶碗就帶著去,午時給你送飯,也能用上的。」包子燙手,又無好的容器裝著,只能是用陶碗,陳平遞了過去,「那水溝里的水也別喝。」
「話真是多,別如你娘般。我這不是都帶著竹筒的?」陳孝義取了陶碗,端著,提了提腰間的繩索,上面系著根麻繩,另一頭吊著個竹筒,裡面裝著溫水。
咬著包子,吸溜著肉沫,陳孝義出了門,往村子外走去。
「陸叔你也嘗嘗。」時辰還早,蒸籠陳平也未取出來,小灶內還有著余火,等陳安幾人起來時,正好是溫的,能吃上。
帶上堂屋門,陳平取了兩個竹筒,給腿上綁著,咬著包子,晨跑鍛煉,手中還提著幾個捕獸夾,這是陳和才新打出來的,有十個。
「今日又是去那山中取捕獸夾?」陸興勇隨著陳平,一同沿著村路跑著,舔了下手指頭上的糖漬,「有你這捕獸夾,山中的獵物恐怕是要光了。」
捕獸夾叮叮撞擊著,霧依舊是有的,陳平高抬著腿,回道:「沒有這般厲害,這就是瞎碰,等下了雪,恐怕也就只能是捕些兔子、花鹿之類的。」
西邊的田地里擺著二穗稻的稻禾,田地都是未翻的,狹窄的一塊塊的,與北邊東邊田地比不得。
「靠著這田地,恐怕也是才勉強過活。你說白土村這西邊就是山,山中這般多的獵物,怎麼就沒人想著要進山?」陸興勇問道。
打獵的確是個好辦法,可這東西長久不了,不是每日進山都能有收穫,如陳平這般,也只是因著下捕獸夾沒多久,等過些時日,這邊上的獵物恐怕也是難捕到的了。
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這真要是一窩的過來,別說是山中的獵物,恐怕那樹皮也會所剩無幾。
陳平再次慶幸這裡是江南,否則在那河南關隴等地,周圍哪能看到這樣的山,山中哪還有獵物?
「田地就是他們的依靠,對他們來說,這打獵終究是下業。」農民對土地的感情,從古到今,甚至往後再推個一千五百年,都是如此,陳平很能理解,「如若不給他們看到實際的好處,恐怕是不會捕獵。」
「你家中堂屋裡掛的兔肉,昨日才牽回去的黑彘難道他們沒看見?」陸興勇問道。
對這個問題,陸興勇居然是也有了興趣,看陳平能怎麼說。
陳平搖搖頭,道:「這還遠遠不夠,除非是讓他們看到文錢,或者是將他們逼迫到失去土地的地步,他們輕易是不會離開的。況且,這山中又有猛獸,萬一是傷著了,那一家子恐怕也是艱難了。」
這就如同後世一般,倒不是他們不願意賺錢,只是從思想的深處考慮,田地中能產出稻穀等糧食來,守著土地,至少是不用挨餓,平穩。離了這土地,誰能保證不挨餓?
實則就是一句話,拿在雙手中的,才是可靠的。
故土難離,倒不是真的離不開,只是人多是安於現狀的,除非是忍耐不住,腹中無食,基本的生都得不到保障,這才是會想其它的途徑。
那鐵鍤犁柄握在手裡,這就是踏實,這就是安心,比那打獵,甚至是經商,要可靠得多。
「就如村中李嬸家,在縣城中開了飯館,家中還養了那麼多的牲畜,按理來說,就這兩樣收入的文錢,就算是不種那地,也是可以的。可她家中田地卻是不少,村中幾戶人家田地也是被其賤價買了去。」陳平道。
兩人說著,這就到了山腰,陳平照例又是取下了竹筒,同等著的來平東點點頭,三人一同沿著山路進了林子。
「這可不一定,田地所產甚多,比那商賈之事也不差。」陸興勇道,「就我所知,來公府中的半數所得,都是從那田租中得來。」
「那是因為來公家中田地多,且那田中耕種的多是田奴,甚至是有家奴。成本低,自然收益就大。可白土村不同,其實也不只是白土村,大多數的人,擁有的土地不多,且是自耕自種,這又是限制了土地的開墾。一個土地量,一個是人力,也就是成本,這兩項就讓靠土地為生的人難成為那資產豐裕之戶。」陳平道,腦中突然是想起一個人來,「陸叔你該是知曉李德林的吧?」
李德林這傢伙是個官二代,或者說是官三代也行,祖父為湖州戶曹從事,屬於州曹佐,父親為太學博士,后又為鎮遠將軍
。都是在東魏謀職。
從其父祖輩的官職來看,偏向文職,這就無怪乎李德林能「年數歲,誦左思《蜀都賦》,十餘日便度」,這可不是詩詞歌賦,全文有一萬三千餘字,幾歲的年紀就能背下來,說明了其記憶力的強悍,陳平是自愧不如的。
有了這個天生自帶的神技,再加上家庭的熏染,李德林很快就遍讀了古籍、陰陽、物候等書,用後世的一句話來說,那就是學貫古今。
這是名。
其父親去世的時候,李德林只有十六歲,大冬日的,其一個人駕著靈輿,將父親的身體帶回故鄉安葬。
這是孝。
有了名,有了孝,並且是傳了出去,李德林祖輩雖說是官職不顯,可他自己卻是成功的造勢,獲得朝廷權貴的賞識,偶爾出入府邸,出出建議什麼的,不爽了就辭職回家。等到周武帝滅齊時,更是說平齊的好處只在於得到李德林。
想想,就這麼一句話,李德林還不是立刻火了起來?就如那慶豐包子一般,陳平有時就羨慕,他自個就怎的沒這麼好的命。
至此之後,一路高升,等到楊堅奪了外甥的位置,代周為隋時,李德林為內史令。
內史令是個什麼東西?內史省的一把手,內史省就是唐時的中書省,當然,在楊堅剛登基那會,內史省有兩個一把手,一個是令,還有一個是監。
不過這權力已經是相當的大了。
可惜的是,這從龍功臣下場與楊堅時代其他的多數功臣一般,並不怎麼美妙。李德林要了叛人高阿那肱在集市的八十塊店鋪,用來抵償楊堅本來要給他的王謙宅子,這本該是給李德林的宅子,被獨孤皇后給了她的舅舅。
開皇九年,有人告李德林侵佔民地,這店鋪本該是農民的產業。這個事本不大,只要仔細查當時的文薄,總能搞清楚緣由。
可惜的是,李德林得罪了高穎和蘇威,這下就該他倒霉,楊堅甚至是不聽李德林的解釋,認定是李德林的錯。雖然沒有馬上懲辦他,可嫌惡的種子卻是埋了下來,從此之後不再信任李德林。
「此店收利如食千戶。」陳平講完李德林的事後,默默的念道,「這就是商業的魅力,比在這土地中刨食,可是要來的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