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傳驛
路邊還算是空曠,有些碎石和雜草,凸凹不平,走路自是顯得不便,木質的車輪上去,走不了多遠多半是會散架。
可這一處地,用來射箭並無問題。
陳安側著身子,拉了幾分弓,長箭飛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些泥土起來,直直的躺下。
「阿兄,幫我將那箭撿起來,再有幾次,我肯定能射得准。」陳安在牛車上指揮著。
「自己去撿。」陳平道,「就那一支箭,要是丟了,你就沒得玩。」
陳安才拉了兩次,這無箭的長弓拿在手中也無用處,還未盡興,見陳平跑到了前面去,當真是不給自己撿長箭,只得是攀附在牛車邊,跳了下來。
「當心些,別摔著。」劉氏接住陳安,「慢點。」
跑了十數步,冬日裡本就穿得多,陳安取了長箭回牛車邊,想去拿那長弓,卻見小娘抓著弓弦不放,也在那有模有樣的拉著。
「小娘將弓給我,別是拉壞了,那就沒得玩了。」陳安伸手去抓長弓。
可才得了一玩具,小娘哪裡肯放手,雙手死死的抓住,就是不肯鬆手。
「搶……大兄,幫小娘。」小娘一面抓著,一面是向過來的陳平求助,「二兄……壞。」
「怎麼同你說的?兄妹間要謙愛,你都玩兩次了,讓小娘玩一玩又如何?」陳平勸著,顯是在幫著偏架,「別用力,這弓弦會壞。」
「阿兄你方才說要給我玩的。」陳安不服氣的道。
與小娘爭執,就從未贏過,乾脆也是放了手。
得勝,小娘爬到牛車后,指著陳安,那是要箭,陳安無奈,又跟著往前幾步,將手中的長箭遞了出去。
「兩人也是能玩的,你要知道,兩軍對戰,會拾取這長箭也是很重要。」陳平胡謅著,「聽說過諸葛亮沒?」
那弓小娘是拉不動的,胡亂的撥弄了兩下,學著兩兄長的樣子,小娘自行領會的將長箭一手扔下了牛車。
「阿兄你看,小娘都不會。」陳安撿起長箭,給了小娘,順便是指導著,「小娘這長箭不能扔,是要搭在弓弦上,如這般……你將弓給我,二兄射給你看,好不好?」
「二兄壞。」
話不利落,可小娘卻知曉的手一抬,長箭朝陳安扔過去。
「我不撿了。」陳安發著脾氣,要爬到牛車上去。
「這樣,阿兄同你講個故事。」陳平安撫著,「這故事叫草船借箭,聽過這故事後,你就會知道這撿箭也是個技術活,是一個弓箭手必備的素質之一。」
陳安似懂非懂的聽著,兩技術活與素質這兩詞暗暗的記下來。
對於故事,陳安還是喜歡的,陳平開了個話說的頭,接著就開始講草船借箭。
自然的,根據需要,陳平去除了一些不必要或者是有爭議的語句,又往裡添加了些別的東西,讓故事的主旨更加貼合自己所要表達和傳遞的思想。
這長長的一句話,通俗的來講,也就是洗腦二字。
這事陳平做過不只一次,對象也是老少皆有,現在用來當真是熟練得很,就連邊上的劉氏與牽牛的陳孝義也聽著。
沉浸在某一事物時,時間就過的很快,陳平扮演著說書先生,一路的講著,偶那小娘扔出長箭,陳安飛奔著過去撿拾起來。
「不錯,這個姿勢很好。但是還不夠好,你腦袋抬那般高,敵人一箭射過來,你腦袋還不得是竄起了葫蘆?」
「屁股太翹了,低些,那邊地形凸起,你該借著那地形掩護,不要露出身形。」
陳平不時的點評建議上幾句。
一路倒也有了些樂趣,不那般的乾燥無聊。
如若是日頭還在,這天色倒也還好辨別,如今卻只能是跟著附近的村屋田地來斷下距離。
天越發的陰了,牛車拐了個彎,出了村路走上了大道,路過一處驛站,行人多了些。
「再有四五里路能到。」這大道邊的驛站顯然就是地標性的建築,陳孝義道。
陳平卻是將目光投向了大道邊的那處驛站,其實這個時候驛站多叫傳驛,傳指的是傳舍,專管住宿,驛則是專管通信。住宿與通信在隋前多是分開的,進入隋后兩則卻是合為一體。
「阿爺,這條大道是不是通向江陽的?」道路很寬闊,兩邊種植著些榆樹,那傳譯佔地頗大,從邊上走過,陳平覷見那驛廳中擺著些桌椅,有穿著紫袍的衛士在其中。
這般清冷的天,居然還有來往的衛士,這條大道想來至少也是條省級的路線。
要知道,在此時傳驛的制度還是比較完善的,住傳驛是要傳符的,傳符上要寫上行程,走過哪些驛,要走多少天,如若是耽誤了行程都是要受到懲罰。隋律不清楚,可根據唐律來計較,耽誤公事一天要笞三十。
唐律是根據隋律而來,兩者之間的差別應是不大。不只是如此,在乘驛的過程中是不許出使途中繞道回家或是探親訪友,不許私自多帶行禮貨物,不許在傳譯停留三天以上。
種種的規定,相當嚴格。那驛廳中的衛士想來是公辦的,且就是這幾天進了傳驛。
「江陽?那是什麼地方?」不想陳孝義聽陳平這麼一說,卻是不知道江陽這地。
難道不是?牛車過了傳驛,陳平未瞧見更多,只聽得幾聲馬嘶和驢叫。
同多數人想的不一樣,這傳驛中不只是有馬,那驢同樣是有的。且這馬也分為兩種,一種為驛馬,所供為急事,數量不多,多為良駿,一種是傳馬,所供為緩事,比驛馬要多,級別比驛馬要低上一等。
當然,傳馬下面還有傳驢,那是更低的級別了。
「六合縣離著江陽不遠,雖說是在西邊,可畢竟是挨著,沒理由不修一條大道通過去。」陳平思考著,難不成是自己猜錯了?
「這路是通向邗江縣。」陳孝義道。
邗江縣?
陳平琢磨著,終於是想起來,江陽原名是廣陵,開皇年間改名為邗江,大業初年又再次改名為江陽。
至於陳平為何會有印象,一點是因為對這些歷史的邊角料感興趣,再有一個就是江陽有個特殊的地方,那裡是楊廣被殺的地,江都宮和揚子宮都在江陽。
「下雪了。」細小的顆粒飄下來,落在臉上,陳平手掌伸出去,雪籽在掌心彈跳。
還好不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