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太平日子
「等上一等,我去抓兩隻鴨,帶上一起。」才鎖好門,牽起牛繩,陳孝義又開了鎖,進了後院,綁了兩隻大肥鴨,丟上了牛車。
「你這是……」劉氏不明。
陳平與陳安同樣是看著陳孝義,自家裡的事,小娘年幼不明白,可陳安與陳平兄弟倆是知曉的。
自家這父親對其翁婦家可是有著隔閡的,前些時晚間為此與娘還吵了一架,陳平在西間里也聽著了。
可這會,這表現,反差著實是大了些。
年前回一趟娘家,這本是習俗,也是該的,可那也多是婦人單獨回去,且照陳平家中以往的狀況來瞧,劉氏已有三四歲未回過娘家。
小娘陳貞的出生也是托去上灣的村人告知的,劉氏娘家並無人來,兩家彷彿是斷了聯繫,近二十里的路,隔著的卻可能是一生。
當然,陳平家中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狀況,追其根源還得是陳孝義不受翁婦家中待見,家中三兄弟,守著些許薄田,幾間茅草房,與半個地主的翁婦家自是不能比。
都說古人重德,可那也不是說重德的同時就不會注重銀錢,陳孝義受了氣,且家中境況一直未有改變,這自然是不願意去翁婦家中。
今歲家中的境況有了大的變化,院中多了些家畜,房頂翻修了一番,兩間房中砌上了火炕,就是那李嬸也時常來問這火炕,堂屋的梁下掛著一應的臘肉,野兔、山雞、花鹿都不缺。
有了這般變化,劉氏表示要回娘家一趟時,即便是這天色不好,陳孝義也未反對,反而難得是表示要一同去。
「路遠,聽里長說郡中最近鬧匪患,死了好幾日,那匪盜還未捕到。你一個婦道人家,又帶著小娘幾個,讓人擔心。」陳孝義是這般解釋的。
劉氏娘家在上灣村,離著白土村有二十數里的路,村子靠著一條灣,村名也就是這般來的。
上灣村雖遠,可也還未出六合郡的治所範圍,那一灣的河水更是從塗水出來,算得上是塗水支流。
沿河而居,這在江南,水利自是有的。
天陰沉著,路上並無多少的行人,這般冷的天多是待在家中,地中也無農活,縮上一日,也算是對付過去。
一家五口,陳安與小娘坐在牛車上,擠在貨物中,陳孝義前引著牛繩,劉氏扶在一邊,照看著牛車上鬧騰的小娘與陳安,陳平則不急不緩的跟在後面,偶爾拉下弓弦。
這每日的鍛煉從未斷過,肉食營養不缺,放在陳安身上就是多了些肉,劉氏氣色紅潤,陳孝義是嗓門大亮,可陳平卻不是如此,現如今陳平一頓能吃上二碗半的乾飯,再加上兩三塊肉,如此的食量,幾與二牛持平。
可即便是這般,陳平身形並未朝橫的方向發展,身量拔高了些,壯實了許多,手掌上更是有了薄薄的一層繭。
黃繭不厚實,停頓下幾日,用水泡上一泡就能去除,可陳平沒有如此做,倒不是因為懶,而是覺得無所謂。這樣鍛煉的日子還會一直延續下去,那清理與不清理又有何區別呢?
「這天怕是要下雨,都說不該這時出來,孩子萬是淋了雨,著了風寒該如何是好?」天陰沉著,不見好轉,走了段路反倒是更加的凄冷,劉氏頗為擔憂的道。
「不是帶了蓑笠?」雨具就在牛車上,幾日前的雪化了開,也晴了一兩日,可這路上軟泥還有,陳孝義小心的避了開,防著袍衣鞋染上泥漬,回了句,「本就是拖了兩日,這要再等,就要到元日了。」
「為何不能元日去?」陳安在牛車上問道。
「元日家中還有事要忙,哪得空閑?」陳孝義道,「元日後縣令也會派人來巡視,說不得會親自過來,家中那露田也未有授實。」
每歲的年初,也就是在元日後的幾天,按照隋律縣令會下鄉巡視,陳孝義就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看能不能爭取將自家的露田與永業田授實了。
這人萬是不在家中,真要是縣令問起這事來,自家豈不是虧了?
「縣令日理萬機,哪有時間關心這等小事,阿爺你多想了。」這事縣令肯定管不來,倒不是真因為縣令忙,想想看,江都就這般大的地方,人口又稠密,田地本就少,縣令就算有心恐怕也是無力,陳平套著露出半截手指的手套,用的是鹿皮,剪裁得體,重要的是薄且保暖,不影響拉弦。
嗡的一聲響,長箭飛了出去,落在牛車前十數丈的位置,插進了泥土中。
「我也要試一試,阿兄給我。」見有趣,陳安站了起來,伸手要陳平的弓箭,「我肯定能射得更遠。」
「去,小孩子玩什麼弓箭,危險。」練慣用的弓箭,自是去了鐵頭的,可那般光桿對練習又不夠精準,陳平換上了竹頭,危險是有的,卻不如想象的那般大,就是那頭尖也未削銳,是鈍的。
以陳安目前的力道,那弓弦拉不拉得開都是個問題,更何況,即便是拉得開,那箭就能飛出去嗎?
「你就是看我有天賦,不想給我,你嫉妒我。」有些詞不用陳平去提醒,陳安總能記得,選在合適的時機放出。
「弓箭難得,讓你損壞了我找誰賠去?」陳平搖搖頭,轉動了下手中的扳指,俯身撿起地上的長箭。
慢條斯理的擦去箭頭上的泥漬,陳平復又上箭拉弓,瞄著前面路上的一塊自定的凸起物目標,走動的過程中鬆了手。
箭飛了出去,落了地,離著那處凸起的泥數尺,偏得有些厲害。
「阿兄你真笨,要是我來拉弓,肯定能將那雕射下來。」陳安盡情的取笑著陳平,一手指著天上聒噪著飛過的雕。
這都冬日了,居然還有落單的鳥,挺大的一隻,飛的也不高,是不是雕倒也看不清。
「就你那身板,跟著我跑了幾日就偷懶去,還想著拉動這弓?」本是想讓陳安跟著鍛煉身子的,陳平這時晨跑都能在白土村與下塗村間竄個來回,偶有幾次混進里長家中賺些吃食。可那陳安倒好,前幾日有那馬吊著,還跟著一起跑,可後面是拖都拖不動。
白馬的勁似乎也過去了。
「我吃了肉,肯定能行,阿兄你給我試試。」興趣從白馬轉到弓箭上,陳安最近迷上了郭靖,「我肯定能來個一箭雙鵰。」
「小心些,別弄壞了。」陳平比劃了下拉弓的姿勢,將弓箭遞給了陳安。
陳安接過弓箭,迫不及待的拉開,別說,還真的讓他拉動了一點,可那手小,力道也還不夠,箭頭歪歪扭扭,臉也漲紅了,控不住力,那長箭歪著飛了出去。
正巧的,長箭奔著前面牽著牛繩的陳孝義腦後。
也虧得是去了鈍的竹箭頭,陳孝義摸著腦門,無事,回頭瞪了陳安一眼:「收拾起來,別弄那些沒用的東西。」
這分明是意有所指啊,陳平嘆了口氣,太平日子的確是容易讓人麻木,這弓箭要當真是無用,自己何苦要日日拉弓不怠?
「你氣力小,也就拉的幾分開而已,不用勉強。能拉幾分是幾分,重要的是準頭,三點一線,眼睛看著食指,順著箭頭,再瞧向目標。」陳平撿起長箭,抹去上面的泥灰,遞給陳安,「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