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太過分
「你已是賊盜,不是那縣博士,別弄那些文墨虛詞。」管崇瞥了眼朱燮,喝了聲,扭了下脖頸,緩著酸楚,「陳平的話能作真嗎?」
朱燮雙眼瞪圓,提了邊上的大刀,猛的砍在牆壁上,迸出幾點的火星:「就是不當真,我也能持著這把大刀護著你回晉陵。」
管崇抬頭瞧了瞧須臾間變化恍若為兩人的朱燮,仰著脖子,道:「你不用如此,我已是欠你頗多,等我傷好了,自己回去就是。陳平年歲雖小,可我看得出來這人心思極重,且是不畏國法,跟著他說不定是能幹出大事來。」
「何大事?當今天下太平,又能出什麼大事?」朱燮提著刀柄,在空中隨意的甩動了兩下,「幾日未練,這刀法倒是生疏了。」
說了許多的話,管崇精力有些不濟,緩了口氣,嗤笑道:「你何必與我隱瞞,你當初為何要去深山為道?又為何要習兵書?」
「自是因漢王楊諒,有兵禍我才要去山中避一避。山中寂寥,這才修習兵書。」朱燮手腕一轉,大刀折了回來,繼而上撩,平砍向側身。
兵法刀技都是在山中為道時修習的。
「哪有道士習刀?」管崇盯著朱燮手中的大刀,「因著當今皇上,你才會去那山中。楊廣殺兄長,誅幼弟,以欺騙的手段獲得先皇的信任,奪取太子之位,這實不是人子該做的事。聽聞當今皇上要營建東京,已是有大興城,卻又建東京,這不是徒費人力?如此下去,這楊廣實是要歩始皇之後。」
在溶洞中,別無他人,管崇與朱燮本是熟識,現今又是賊盜受捕之身,管崇說起話來並不顧忌,只呼楊廣名諱。且將其與始皇並論,實則是十惡謀反之罪。
朱燮刀猛的插進地上,緩緩道:「你我已是賊盜,何必擔心這些。就是真有大亂,你接了妻兒過來,在這山中隱居,也不是不可。」
「你真不懷疑那陳平?」管崇問道,意有所指。
朱燮搖搖頭:「摸不透,看似年小懵懂,實則是心思縝密。方才你有思家之念,他卻言及它處,去了你的思家之情。虛虛實實,那般奪人性命的手段也不是常人能想出的。」
對陳平,兩人有相同的看法。看不透,猜不著。
溶洞中兩人還在為陳平的傷神,此時的陳平卻已是躺在炕上,借著床頭的油燈,翻看著一摞黃麻紙。
紙上用炭筆勾畫著門窗桌椅,在旁是拆分開的部件尺寸圖,麻紙下方的位置還有幾行的文字標註,寫著該注意的事項和需要完善的地方。
「明天,將會是一個新起點。六合縣,我來了。」檢查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陳平掐滅了燈芯,躺下。
藍天白雲,微風徐徐,是個晴日。
陳平父子三人從村中借了牛車,陳孝義在前持著繩鞭,揚著。木輪在泥濘的村路上留下兩道印子,連著白土村,向六合縣中而去。
「先去你大伯家中,這事得是需要讓你大伯知曉,否則是讓人覺得我們瞧不起人,有了飯肆就落了禮數,看不起自家親戚。」牛車才穿過縣城門,陳孝義就下了牛車,拽著韁繩往陳平大伯家中去。
陳平翻了翻眼,哪用自家告知,陳元良就在那戶曹,縣中發生的大小事肯定知曉。
雖是如此,陳平也未說,今日本是要找陳元良。飯肆要修整,還得是先將泥木匠找著。
走巷穿曲,三人到了陳元良家中的雜貨鋪前。牛車讓店肆中照看的老僕牽去繫上,陳孝義當前一步是拐過影壁,穿過垂花門,到了庭院尋著陳孝忠去了。
頗有些急。
陳平與陳安在後跟著,腳還未跨進垂花門,那邊陳孝義卻是折轉回來。
「怎麼,大伯不在家中?」陳平問道。
「去了那處飯肆。」陳孝義方才一臉的興奮之意消失乾淨,悵然若失,「怎的就叫他先知道了,我不是同你說過,等今日來時再說的嗎?走吧,元良今日當值,並不在家。」
庭院中陳媽持著掃帚出來,清著殘雪,陳平往垂花門探了個頭:「陳媽,同伯母說聲,我和阿爺先去飯肆。」
牛車放著,陳平父子三人又往福來飯館行去。
到了門前,抬頭瞧了瞧飯館上的牌匾,陳平想著該是讓人取下來。後面陳孝義頓了頓,在飯館外轉著圈,不時的摸著夯土外牆。直到是瞧見陳平看來,這才是訕訕的一同進廳堂。
「阿兄這裡是不是有好吃的?」陳安問著。
「等整修好了,自然是有吃的,這是我家的飯館。」跨進廳堂,陳平這才注意到廳堂中的桌椅全無,地面坑窪不平,不少地方泥土翻了起來,提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陳孝忠站在往二樓去的樓梯口,身旁還有兩人,一個陳平認識,是趙貴,另一人年歲與趙貴相仿,該是陳元良請來的木匠。
「二樓如何?」陳孝忠三人顯是剛從二樓下來,陳平皺眉問道。
這廳堂是不成的了,不只是桌椅和地,就是那牆壁同是遭了殃,夯土的地方鑿了些坑,多是拳頭大小,連成一片,都能透著看到後面曲巷的人家,實木則是鋸開了口。
「比這廳堂更是不堪,你也別上去了,薛雄這人還真是心狠。居然是將這好好的飯館折騰成這般,當時該是派人來盯著的。」陳孝忠搖著頭,頗為嘆息。
這飯館本是薛雄家中產物,前些日子才得來,現在卻成了這般,除了薛雄,再無他人會如此做。實沒想到,薛雄居然會來這麼一手,還當真是心胸狹隘。
得了曲轅犁的好,臨交飯館還不忘是坑人一把。
「這實在是太過分,不行,我得是去找他去。」陳孝義怒不可遏,要往外去。
「阿爺你不用去,薛雄這般做,正合我心。」哪能是讓陳孝義去找薛雄,薛雄如此做,無非就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或是多耗費些銀兩,陳平對這半是夯土半是木質的結構也無好感,「我打算是將這整個的飯館重新裝整,用青磚做牆體。」
不想讓我開飯館,那我索性就弄個更好的出來。
房契在陳平手中,重整需多費些銀兩,但也不是不能接受,這般正好是去了陳平糾結的心思,乾脆是換成是青磚結構。
飯館是不能待的了,幾人又折轉回了陳孝忠家中。陳孝義還氣著,坐在游廊下的台階上,陳孝忠端了壺清茶在旁陪著,聊些寬慰的話。
陳孝忠本是習慣那茶湯,是看陳平喝著清茶味香,便嘗試了一杯,這一喝,便喜歡上了那淡淡的香味。
陳安由陳媽帶著往廚房去,拿著些糕點吃食。
木匠叫楊賀,同趙貴熟識,本也是趙貴找來的。才進庭院,陳平就同伯母招呼了聲,借了陳元良的房,將趙貴和楊賀請了進去,商議著飯館裝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