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循循善誘
工匠服勞役,六番,一年兩月,朝廷並不會發工錢,如若是工期緊,碰上狠厲的宮監或是督監,隨時都有可能丟掉性命,更別提賺取銀兩。
工期拿人命去填,這就是為何許多人都不願服勞役的原因。勞役傷民,白乾工不說,還有可能丟掉小命。
兩人沒找別的地,就著屋中的紙筆,陳平主筆,毛筆字跡,丑了些,但也能辨得,合計著定下了契約。一式兩份,簽字按了手印,而後各自收了起來。
「這圖紙我能拿回去嗎?」楊賀已是將桌椅等用具的圖紙翻看了一遍,不算詳盡,可桌椅的式樣讓楊賀很是感興趣,問著陳平,「你與趙匠頭的契約,我能不能也簽上一份?」
「圖紙暫時只能是拿一份。」圖紙陳平想要盡量保密,上面的桌椅設計在這時代是獨一份,這就是專利,是先手,「可以,不過我對楊工還有個建議。」
方才在一旁,楊賀將陳平與趙貴兩人的契約商定聽著詳細,銀兩記在心中粗略的估量了下,是比以往的法子賺的銀錢要多,是故是也想同陳平簽上一份。
「你說。」能畫出這般詳細圖紙的人,別看只是一未成丁的少年,楊賀還是看重的。
「楊工如若是要做這桌椅,是打算一人做一張,還是分開來做,各自做桌椅的部分?」陳平問道,這時節並未有流水線的想法,技藝都是私藏的,如自己這般能將圖紙和那火炕的方法丟出去,當屬奇異,不過能加快些進度,即便是多投些銀兩也是能夠承受的。
至於技藝,陳平雖覺得可惜,可比起法子,陳平更注重的是人。二十一世紀需要人才,此時就不需要嗎?
自是需要的,只是如工匠商人這些,在當權者眼中只是微末而已,只是能蓋樓宇宮閣,讓自己生活更舒坦罷了。
文書行武才是此時主流。
「真是浪費。」楊廣不要,陳平要,而且是需要大量的,工匠,商人等等,只要是有一技之長。
哪怕是沒有任何技藝,僅是一個人,陳平也是滿足的。沒有技藝,就培養。只要有人,一切都好辦。
火炕圖紙只是拋出去的餌料,等著這些匠人上鉤。可實際來看,這餌料的誘惑力還是很大的。
「法不外傳,這是吃飯的本事,自是要一人獨自來做。」楊賀道,「放心,我有徒弟可幫襯著,萬不會耽誤你的事。」
「這我相信,可是我有更好的方法,楊工為何就不試試看呢?」陳平道,「你看,椅子腿,椅面,椅背,尺寸都有,完全可以分開來做。就是那技藝含糊之人,就只讓他做這椅子腿,一個不成,四個、五個的,做的多了,總是熟練吧?」
「一人只需負責一個部位,不用是全然都做,難度是不是降低了?」陳平帶著勸說的語氣,「難度低了,楊工你完全是可以再多找些人來,這速度不就快上去了嗎?」
「可這技法不能外傳。」就是傳給徒弟,時日淺的,楊賀也會保留幾分,那些品行差的就更別談,只當是雜役來使喚,「如若是照著你這般,多請些人,技法不就外傳了嗎?」
匠人靠的就是獨家手藝,徒弟如若是都會,師傅靠什麼吃飯?
在當前,這的確是個問題。此時還屬於小農經濟,自給自足,商品經濟並不發達,需要匠人的地方就少。
活多的,量大的,如朝廷挖溝渠,修建宮殿等又是免費勞力。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無活可干,收入減少。
這個時候,多一個人會手藝,自就多了一個人與自己搶生計,敝帚自珍也就不奇怪了。
「怎麼會外傳?」陳平奇怪的問著,「楊工你想,一人掌握一個部件,他要是去了外面,他能做得了桌椅嗎?」
「自是不會,可如若是他們竄在一處,這技法不就是外傳了?」楊賀還是有些擔心。
陳平腦袋往後,眯著眼,嘆道:「楊工你糊塗,如若真是這般。那你現在帶的徒弟,是不是都是得打斷雙手,割了舌頭?如若是真外傳,他們外傳的可能才更大。」
「按著這般專人專事的法子,楊工你完全是可以在短時內做出大量的桌椅來。」陳平桌椅不只是一種,可每一種的量都算是比較大,「你我合作不只是這一次,往後我這飯館還得是開到江都,開到京師等地去,更是需要桌椅。」
「再有,楊工你覺得我這桌椅用具如何?」見楊賀神情有些鬆動,陳平決定再加一把火。
只要是開一道口,往後的事會如破竹一般順利。
「新致,非常難得,我往常從未見過。」楊賀由心的是贊道。
沒見過是自然,陳平按著後世的思路來設計,視野和格局自然是要更開闊。在衣服等方面陳平不敢大刀闊斧,可是在建築和桌椅用具方面,只要是不逾規,完全是沒有問題,這時可沒有建設規劃部門或是施工許可證制度。
「等這桌椅出來,往飯館中一放,食客瞧見,你說他們會怎麼想?」陳平道,「他們首先會奇怪,這桌椅怎的會不同。接著就會打聽,這桌椅是哪裡來的,肯定有人想要購置幾個回家中放著,我會同他們說,這是楊工你做的。再過段時間,覺得這桌椅當真是不錯的人會越來越多,他們都想找楊工你。楊工你想想,到時你還乾的過來嗎?」
「自是不夠的,可即便是每旬有二十數個,賺的銀錢也是夠我家中用度的。」楊賀很知足的。
「糊塗!」陳平有些生氣,口氣重了些,「楊工你也不想想,你能等,那些要桌椅的人能等你?如若是有一百人等著桌椅用,你一月卻只能做出三十張來,第二月再做出三十張,這一百張全部做完至少是需要三月。如若是你,你會等上三月?」
「再有,這桌椅既是這般緊俏,肯定會有人仿造。你這做不了,他們自是找其他人。」陳平可惜的道,「想想,那可都是銀錢,就因為你一旬能做的數量有限,全是讓他人賺了去。」
循循善誘,陳平將其中的利害同楊賀剖析出來,打掉了楊賀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餘下的選擇自就只剩一個。
「可這東西,這畢竟是家傳的。當初……」情節這東西,自古就有之,楊賀心結一時打不開。
「楊工,你父傳給你這技法的心思你是理解錯拉。」陳平道,語氣稍顯逾越,「那是讓你法不外傳?如若真如此,他當初就會讓你立下不收徒弟這規矩。他是想讓子孫有儀仗,能靠著這技法賺些銀錢,不至於餓死。現在,你有一次賺數萬貫,甚至上數十萬貫銀錢的機會,你為何是要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