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震撼基地
坐完汽車換火車,換完火車換直升機,雷動和烏雲兩個所謂漢京偵察兵學院的「新生」,帶著幾分不舍,帶著幾分期待,又帶著幾分惶恐,整整一天都在奔波中度過。而在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鳥不拉屎的荒山裡,登上這架據說是偵察兵學院派來接新生的直升機的時候,那位自稱總參某局某處副處長的上校,已經悄然離開了,原因自稱是沒有許可權知道學院究竟在什麼位置。
以至於雷動心裡一個勁犯嘀咕:犯得著搞這麼神秘么?再說了,不是說漢京偵察兵學院么?怎麼會這麼折騰過來折騰過去?這一天時間,別說漢京了,共和國最南端的海崖也早該到了啊!
雷動看了看烏雲,這傢伙一臉疑惑,早已經抓耳撓腮,坐立不安了。
「哎,老大,你不是漢京人么?不用走這麼半天吧?」烏雲終於忍不住了,肩膀輕輕扛了一下雷動,輕聲問道。
「我怎麼知道?」雷動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烏雲卻毫不理會,一根筋地繼續發問:「那你知不知道,這個偵察兵學院到底在哪裡?在漢京市中心?在西郊?還是跟咱們老部隊一樣,乾脆就建在深山老林里?」
面對烏雲的一連串問題,雷動無奈地笑了笑,罵了一句:「你還真是個問題少年。好吧好吧,我告訴你答案……」
雷動神秘地笑了笑,壓低嗓音,帶著一股子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的樣子道:「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切——」烏雲給了雷動一個高聳的中指,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還以為你個軍中高幹子弟能透漏點什麼秘密的,原來也是個糊塗蛋!」
雷動笑了笑:「怎麼,很奇怪嗎?你們以為我老爸會以權謀私,泄露機密情報啊!說實話,我在漢京活了十幾年,這個偵察兵學院都第一次聽說呢!」
烏雲沉重地點點頭道:「我倒是聽說過特種兵學院,號稱共和國特種兵最高學府,NB的不得了,多少特種兵夢寐以求的就是到那裡深造一下,可是——」他無奈地笑了笑:「特種兵學院在什麼地方,走有哪些科目,平常都練什麼,承擔什麼任務,不但是特種兵知道,就連普通人也能在網上查個一星半點,唯獨這個漢京偵察兵學院,好像從來沒人提起過,在那裡?什麼時候成立的?院長是誰?沒有任何資料和消息。在一個網路如此發達,幾乎已經佔據了人們生活的每一個空間的時代,保密能保到這種程度——必有不凡之處啊!」
雷動一陣點頭,烏雲卻忽然問道:「你們說,這麼保密的地方,這麼牛掰的存在,會不會直接讓我們從飛機上跳下去,然後什麼也不給,讓我們自己找過去?」
「閉嘴!」雷動怒喝:「你個烏鴉——」
話還沒說完,耳邊忽然發出轟轟的滑動之聲,直升機艙門緩緩打開,機艙里不知道安在什麼地方的揚聲器響起:「所有人注意,準備機降!」
「什麼?」機械的聲音在艙內迴響,兩個人目瞪口呆,雷動怒視烏云:「你個烏鴉嘴!」
烏雲百口莫辯:「我……」
揚聲器里冷冰冰的機械的聲音再次傳出:「現在開始倒數,十五秒內不離機者,視為自動棄權!」
兩個人跳起來大叫:「跳哪裡去啊?」
「不該問的別問,跳下去就明白了,十,九……」
「不是十五秒嗎?怎麼從十開始數的?」烏雲極為不滿,大聲指責這種不講信用的行為。
「廢話,說話不要時間的啊?」那個冷冰冰的聲音難得地帶了一絲怒火:「六,五……」
二人不敢再廢話,衝到艙門,往下一看,飛機此時正懸停在幾十米高的高度上,下面,是遼闊的水面,遠遠望去,周圍是莽蒼蒼的群山,此時夕陽西下,微風漸起,水面上發出金色的粼粼波光,雄壯蒼涼兼而有之,實在是北地不多見的美景。
只是這時候哪有半分欣賞美景的心情?眼見得直升機連個滑降索都沒準備的意思,揚聲器李那個冷冰冰的聲音已經倒數「三、二——」兩個人顧不得多想,眼睛一閉,深吸一口氣,直接從艙門跳了下去!
「轟!」
「轟!」
兩聲巨響,伴隨著高達數丈的水柱,衝天而起,打破了天地間原本的寂靜。
從30米高空跌落水面的巨大衝擊力,讓雷動和烏雲感覺自己全身骨頭都發出「嘎巴」「嘎巴」的聲音,十幾米的深水區的壓力讓人呼吸不暢,好在兩個人都是這個世界上最變態的存在,憋住呼吸,雙手猛滑動,才靠著水的浮力升上來。
「啵啵」兩聲輕響,兩個人頭冒出水面,四下打量,頭上的水花隨著頭的甩動不斷飛散開去。
「媽的!」烏雲率先罵出聲來:「得虧沒背著那身裝備,要不然還真上不來了!」
見兩個人全部浮出水面,直升機機頭微微一沉,隨即拉起來,洋洋得意地飛走了,揚聲器中兀自傳來幾分幸災樂禍的聲音:「祝你們一路順風,旅途愉快!」
「靠!」被徹底遺棄的兩個可憐蟲人齊齊伸出中指:「順你妹啊!愉快你妹啊!」
但其實兩個人都明白,現在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發泄自己的憤怒,而是確定自己的位置,然後再想法尋找那個神秘的「偵察兵學院」!
雷動仔仔細細地四下打量一番,靠著驚人的變態目力,將方圓十幾公里的一草一木看了個通通透透,越看臉色越是陰沉,這個地方,他從小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了,甚至,最初的武裝泅渡,就是被老爸趕到這裡開始練習的。
雷動臉上陰晴不定,從嘴裡蹦出幾個字來:「通密縣,通密水庫!」
「通密水庫?」烏雲有些發獃。對於這個名字,他顯然並不陌生。
通密水庫坐落在漢京東北的群山之中,水面超過180平方公里,平均水深超過30米,蓄水量40多億立方米的水庫,因為風景優美而成為漢京著名的景點之一,最關鍵的是,這裡幾乎是漢京唯一的水源地,也正因為如此,雖然水庫規模在共和國排不上號,名氣卻足以進入前三。
其實,就算是水庫的規模排在全共和國第一,這兩個兵對它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興趣,作為特種兵,他們唯一需要考慮的是,這座水庫在戰時會帶來什麼樣的麻煩——比如現在,這座距離漢京70多公里的水庫,顯然就是他們要邁過的第一道關口。
「先向西南,上岸再說!」雷動判斷了一下形勢,斷然下達了命令。
很明顯,他們被從直升機上轟下來的位置,差不多正好在通密水庫中間水最深的部位,距離四面岸邊距離相差不大,既然如此,就不如徑直向漢京方向游過去,至少可以節省一點時間和體力,否則在其他地區登陸,又要繞上一個大圈子,對於奔波了一整天的兩個傢伙來說,這雖然算不上什麼負擔,但他們是真害怕那幫人又在搞什麼別的花樣。
因為是要到偵察兵學院報道,雷動和烏雲連作訓服都沒有穿,更不要說防水泅渡服裝了。從20多米高的直升機上跳下來,在水裡泡了半天,兩個人渾身上下已經濕透了。
但為了對付目測超過15公里的水路,兩個人還是將攜帶了幾件簡單衣物的隨身背囊橫放在水中,翻開領口,掏出衣褲口袋,將袖子和褲腿捲起來,上下使防止兜水,全身上下擠了擠,然後在水中脫掉皮鞋襪子,把襪子塞到鞋裡,皮鞋鞋底朝外,鞋尖朝上插到腰帶里,在雷動帶領下,朝著西南方向游過去。
對於一名合格的特種兵而言,十五公里的武裝泅渡真不算什麼特別困難的事情,更何況,沒有攜帶那些幾十公斤的作戰器材,如果不是濕漉漉地有些難受、被人從飛機上踢到水裡有些鬱悶、再加上不知道前面有什麼難以揣測的障礙而有些小忐忑的話,游得還算輕鬆。
上岸的時候,天氣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雷動從防水背囊取出乾衣服,剛要換上,忽然身體一震,輕呼一聲:「有人!」
兩個人吃了一驚,飛快地散開,分頭竄進身後的樹林之中。
幾百米外,幾隻5支大功率探照燈,帶著雪亮的光束,筆直地照過來,一個人大踏步從黑暗中走出來,雙手用力鼓掌,大聲喝彩:「幹得漂亮!歡迎新同志!」
雷動和烏雲驚疑不定,藏在樹林里不敢貿然現身。
對面來人笑了笑,取出軍官證亮了一下道:「我是偵察兵學院後勤部運輸處處長黃希文,接你們到學院的,出來吧!」
在樹林中,雷動看得很清楚,對面這個傢伙佩戴上校軍銜,年紀不是很大,身材不高,皮膚散發著不應該出現在軍人身上的潔白細膩的光澤,一雙眼睛幾乎比某位以大眼睛聞名的女星加導演還要大上整整一圈,跟某些帶著美瞳、顧飄亮不顧性命的自拍女似的,不過看起來倒是很精神,臉上笑嘻嘻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雷動和烏雲遠遠對視一眼,先走出樹林,向黃希文敬禮:「你好!薊遼戰區猛虎大隊戰士,」緊接著又找補一句:「偵察兵學院新學員雷動、烏雲向您報到!」
倒不是他們會如此輕易地相信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不過,一個連他們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地方,普通人就更加不會知道,也更加不會三更半夜地在水庫邊上特意等著他們。
黃希文急忙還禮,熱情道:「你好你好,久聞大名久聞大名,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不愧是猛虎大隊的精英,歷屆新學員中,游過來的時間最短,反應最迅速,體力過人,機警過人,佩服,佩服!」他的普通話說得算是相當標準,但總感覺帶著那麼一股子瓊南省的咸乎乎的海水味道。
雷動看了一眼身上沾滿泥水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滿臉熱情的黃希文,也不知他這話究竟是真心佩服,還是略含諷刺,打了個哈哈道:「這是我們的習慣,習慣,哈哈,見笑了。」
黃希文顯然注意到兩個菜鳥狽的外表,卻仍然打著哈哈道:「內什麼,學院對新入學的同志,總喜歡開點小玩笑,不要見怪啊,我回去批評他們,怎麼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同志呢?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嘛……要不咱們先上車,換換衣服,烤烤火去去寒氣?」
雷動心裡氣不打一處來:從20多米高的飛機上直接轟到水裡,這是小玩笑?還批評他們?你自己都說以後是一家人了,還批評個屁啊,顯得我們心胸狹窄是吧?但一時也不好冷語相向,只好沉聲道:「不用麻煩了。」
回到小樹林,取衣服換上時,烏雲嘖嘖兩聲,陰陽怪氣地道:「我就說么,凡是跟特種兵教官這幾個字沾上點邊的,都沒什麼好人!虛偽,陰險!」
雷動看看遠處的黃希文,知道這傢伙一定想起了諸葛風,不由連連點頭,贊同得不能再贊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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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已經進入漢京市區。漢京,是偉大祖國的偉大首都,共和國國家中心城市,共和國政治、文化、科教和國際交往中心,共和國經濟、金融的決策和管理中心。
「漢京市位於江北平原的東北邊緣,背靠燕山山脈。這裡是共和國『四大古都』之一,擁有6項世界遺產,是世界上擁有文化遺產項目數最多的城市,是一座有三千餘年建城歷史、八百六十餘年建都史的歷史文化名城,擁有眾多歷史名勝古迹和人文景觀。
「漢京市轄區面積近兩萬平方公里,建成區面積一萬八千平方公里,常住人口超過3000萬,流動人口超過2億,居全世界之冠……」
一輛雙排座的******越野車上,雷動和烏雲坐在後排座上,黃希文坐在前排駕駛位置親自充當司機,一上車就開始滔滔不絕。
黃希文說得這些話,沒有人不清楚,每一個接受過最初級教育的人,都幾乎能把這段話倒背如流,不過烏雲是剛剛走出大草原,根本還沒時間來過,看著車窗外華麗的城市燈光,不由有幾分興奮,倒沒覺得黃希文格外啰嗦,只是翻了翻白眼:「這個自稱運輸處長的上校,難道還兼職導遊——還是個不怎麼合格的導遊!」
而雷動,則望著窗外,陷入沉思。
回家了啊,多麼熟悉,又多麼陌生的城市啊。長長的車流,開著明亮的燈光,如同一條閃光的巨龍,蜿蜒在華燈流彩的寬闊街道上,來往穿梭的人群,在路旁匆匆來去,衣著隨意的老漢京人,西裝革履、拎著個包的售樓員,頭髮蓬亂、一臉滄桑、背著個電腦包的程序猿,深夜裡還穿著******黑絲的少女……這一切,都為這座古老的城市注入著無限活力。
雖然和軍隊內的整齊劃一比起來,這座城市的夜景顯得多少有些亂,讓當兵幾乎當傻了的雷動多少有點不適應,但這樣的情景,不正是一個正常人生活的正常世界么?
「這特么才是人該有的生活啊!」雷動怔怔地看著窗外,多長時間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場面了?似乎很短,短到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又似乎很長,長得似乎過了幾個世紀那麼久遠。
老爸知不知道我回來了?一定知道的!老媽還好嗎?還在因為思念自己而悄悄流淚么?還有,安靜,那個溫柔端莊美麗動人的女孩,現在在幹什麼?她會不會知道,這一刻,其實兩個人距離已經很近了?
「這裡就是共和國第一街,長安大道了……全長38公里……看,這裡就是共和國心臟的承天門廣場,共和國最重大、最盛大的典禮,都會在這裡……」
黃希文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到雷動耳中,雷動的目光獃獃地看著窗外,忽然怔怔地幾乎流下淚來……
「這裡,就是紫光門,號稱全世界最神秘的的地方,共和國政府的正門……」黃希文聲音再一次激昂起來,雷動忽地一振,這個偵察兵學院究竟在什麼地方?怎麼從漢京東北角跑到紫光門來了?難道……不可能吧?!
不過越野車顯然沒有停下的意思,徑直從紫光門前駛過,朝著西面開去,雷動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暗罵自己糊塗:明擺著的事嘛,怎麼可能?就算安排在八一大樓,也不可能在這裡啊,想什麼呢,真是!
漸漸地,夜已深沉,周圍的景物變得沒有那麼明亮,人也稀少了很多。
看著車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聽著黃希文的絮絮叨叨,回憶著這輛車一路走過來的路線,雷動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顆心不禁越跳越快,幾乎都要從腔子里蹦出來了: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目的地不會是……雷動在無聲地吶喊。
直到車速慢下來,最終停在一座有著極為高大的院牆、極為廣闊的面積的大院後門,黃希文笑嘻嘻地說著「到了,下車了」的時候,雷動才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低著頭不肯下車,癱在座位上仰天長嘆:「我勒個去啊!」
烏雲見雷動神色古怪,看了看黑沉沉的院牆,疑惑道:「老大,你怎麼面色這麼古怪?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雷動看了看烏雲,有無語地看了看帶著一絲壞笑的黃希文,半晌之後,才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來:「趙都監獄!」
「****!」烏雲一下子跳起來:「你確定?」
雷動沒說話,盯著前方的眼睛卻閃著憤恨的光芒。
「我勒個去!」烏雲仰天大叫一聲,難抒心頭鬱悶。
趙都監獄,只要對共和國的政治社會新聞稍微有些了解的人,就不會沒有聽說過,這座無可置疑的共和國第一監獄。
這座監獄百年前就已經存在,共和國立國之後,經過改建擴建,規模和設施比原先打了數倍,直屬警察部管理,是國內唯一不屬於司法部序列的監獄。最初用來關押在那場長達20多年的內戰中,被確定為首要戰爭罪犯的高級將領和政治人物,一個個或桀驁不馴、或反*動透頂,曾經掌握過千百萬普通人命運的封疆大吏、中樞要員,在這裡被關押,被改造,被****。
之後的大動*亂期間,這裡用來關押被認定為背叛「人民」、犯了罪的高級幹部,頗具諷刺意味的是,當初主持改建擴建這所監獄的幹部,也被關進了這裡的某間監舍。
新時期之後,這裡的犯人成分開始變得複雜起來,除了繼續關押貪污受賄的高級幹部之外,部分罪行極重、影響極壞的暴力黑惡勢力頭目,最陰險狡詐的經濟詐騙罪犯,以及一些敏感人物,都出現在關押犯人名單里。
但無論犯人成分如何變化,級別最高,規模最大,內部情況最神秘,連關押的犯人都是最「高級」的。他們中間,有對國內國際大勢了如指掌,而且有著極強洞察力和自稱體系的理論的政客,有隻知道追求科技突破卻忘記了道德倫理的科學狂人,有研究到腦子壞掉、在某一領域具有極高權威的專家……
若干年前,某位因為偷稅漏稅被判刑的女明星,在出獄之後,自稱被關押在趙都監獄,有人就此事向當時的監獄長求證,監獄長當即勃然大怒:「她以為他是什麼東西?她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想來就能來的?一個演了幾部破電影,逃了幾百萬的稅,判個十年八年,也配住這裡?我呸!」彷彿他管理著的,不是關押罪犯的監獄,而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超七星酒店似的。
就是這麼一個地方,現在竟然有人告訴你,這裡其實是神秘到從來沒人聽說,選個人都要總參謀部派個上校親自去接,一路上搞得神秘無比、花樣百出的「偵察兵學院」!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坑爹的事情嗎?這倒霉的偵察兵學院還敢更陰險、更狡詐、更卑鄙、更無恥一點嗎?
兩個人覺得自己的心情,簡直比漫天的霧霾還要沉重,還要灰暗。
黃希文熟門熟路地推開他出來的那扇門:「兩位位,跟我來吧?」
就在黃希文推開門的那一刻,雷動和烏雲簡直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驚呆了!
那是一扇看上去很普通的,彷彿嵌在高牆上的狹窄矮小的鐵門,但是,鐵門後面,卻是一片極為開闊的隧道,隧道地面,是平坦的水泥路面,隧道頂部和兩邊的牆壁,由不知道多厚的混凝土整體澆鑄而成,牆壁上,安裝著一盞接一盞的路燈,此時燈光耀眼,如同一條白色長龍般綿延不絕。
從漫天的霧霾中,陡然走到一片光明的寬闊大路上,無論雷動,還是諸葛風烏雲羅亮,都忽然覺得眼前一亮,胸懷不由大暢。
最讓雷動感到震驚的是,這條大約一萬米的完全封閉的隧道,以一個接近15度的傾斜,筆直地通往地底,超過20米的寬度,可以容得下兩輛大型主戰坦克並排開進,接近20米的高度,可以讓裝載了中程巡航導彈的導彈發射車,毫無滯礙地出入。
隧道盡頭,是一面從天花板一直通到到地面的,高達20米的大門。這道大門不知道什麼合金鑄成,烏沉沉地閃耀著一片暗黑色的光芒,大門中央,畫著一條紅色的神龍。這條龍不知道是什麼人的手筆,只有寥寥幾十筆,但飛揚的龍身,仰天怒吼的龍首,劍拔弩張的氣勢,躍然而出,幾乎破壁而出。
在仰天怒吼的龍首上方,還有一行血紅的草書大字:神龍一怒,天下驚!
威武!
張揚!
霸氣!
古老共和國的圖騰神龍,被一副簡單的畫作,一行龍飛鳳舞的血色大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望著這幾乎要破壁而出的怒龍,看著那行幾乎活過來的大字,雷動忽然隱隱感覺到一絲淡淡的氣機,遊走在畫面之間。忽然體內金丹中,那個已經略有人形的小小元嬰,在這一刻忽然張開雙眼,放射出兩道暗金色的光芒,一股暖流,緩緩從胸臆間孕育,升騰,翻滾,與身外氣機相接,驀然貫通,雷動只覺天地間充滿一種浩渺無極,似乎虛無但又恍若實質的浩然之氣,將自己剎那間周身氣血、經脈,竟然不可控制地激蕩起來。
在這種激蕩下,雷動全身上下每一絲肌肉,都開始以一種遠遠超過人類肉眼觀察極限的速度,不停震顫起來,剎那間,雷動就已經感到自己的肉體力量在以清晰感覺到的速度提升著,將自己的神識也在不斷放大,放大,自己的感知似乎已經連接到了廣袤的宇宙之間。
那裡有什麼?那點點的星辰,那耿耿的星河,那濃密的星雲,似乎在雷動神識之中緩緩活了起來,緩慢地,然而堅定地不停旋轉……一條金色神龍,忽然破空而出,他那雄壯的身軀,遮蔽了眾多星辰,他那巨大而銳利的龍爪,讓天上的星辰如同孩子手中的玩具,當他那矯健的身軀,在廣袤無垠的虛空中輕輕掠過,在星河星雲間飛騰來去時,整個宇宙都彷彿因此黯淡下來。
忽然,神龍似乎被什麼東西激怒,他仰天長嘯,發出無聲卻又似乎充斥整個宇宙的怒吼,剎那間,整個虛空都為之顫抖,滿天星辰都似乎在瑟瑟發抖!
這就是龍的精神!
這就是龍的威力!
這就是龍的魂魄!
沉浸於神識中奇異景象,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悟中,一股龐大的氣流,從金丹中迸發,一股莫名的氣勢,忽然自雷動周身上下升騰,似乎要從全身每一個毛孔綻放出來,充斥天地!
就在這種氣勢將發未發之際,雷動胸口膻中穴忽然散發出強大的阻力,從金丹直衝而上的那股浩大的氣息,被阻擋在****以下,體內散發的氣勢,如同洪水遇到的強韌而堅固的堤壩,剎那間又回到體內,讓雷動身體一陣劇烈的顫抖,似乎通往廣袤宇宙的神識,也瞬間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強行阻斷。體內真炁隨之一陣劇烈震蕩,渾身氣血翻湧,胸口竟然隱隱有些發疼。
「天靈鎖,媽的,還是沖不破這一關!」
自從知道自己身具天靈鎖的特異體質之後,雷動曾經和老神棍師父一起,研究過無數辦法,希望突破這種猶如附骨之蛆半的桎梏,充分發揮自己修行天賦,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修真者,但每一次,兩個人都只能搖頭嘆息,失望復失望。
就在剛才與廣袤浩淼的宇宙氣機聯繫在一起的時候,雷動有意無意地運轉真炁,希望藉助外力一舉突破,可誰知道這可惡的「天靈鎖」竟然如此頑固、如此強大,竟然硬生生阻斷了這種聯繫!
「竟然連這樣強大的力量,都沒有辦法衝破桎梏,這究竟這是個什麼特么的東西啊!」片刻之後,稍微整理一下略顯紊亂的真炁,雷動清醒過來,不由又是失望,又是憤怒。
「老大,你沒事吧?」沮喪中的雷動剛剛回過神來,耳邊就已經傳來烏雲擔憂的詢問。
作為雷動實際上的「開山大弟子」,作為一個已經踏進門檻只待登堂入室的修真者,烏雲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雷動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靈力波動。
這種波動無色無相,對於修真門外之人而言,就如同大海上的一滴水一般,是一種絕對無法察覺的存在,但對於修真小有所成的人而言,卻如同一片白雪上澆上一瓢水一樣顯眼。
剛才雷動身上大姑強大的靈力波動,不但讓烏雲明顯感覺得到,那浩瀚而又空靈的氣機,甚至令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高山仰止、頂禮膜拜的衝動。
但隨即,彷彿滔天洪水般的靈力波動,如同遇到了巍峨堅固的堤壩,剎那間猛然停滯,甚至隱隱有倒卷而回的趨勢,那彷彿捲起滔天巨浪的感覺,讓沉浸其中的烏雲的心臟狠狠地縮在一起。
只是受到氣機牽引的自己,體內真氣已經翻江倒海一般,可想而知,現在的雷動,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雷動輕輕搖搖頭,勉強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臉,卻沒有說話。
他和烏雲,一個為自己體內翻湧的真炁鎖住了全部心神,另一個則為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好友擔心不已,感知力超出常人的兩個人,竟然都沒有注意到,就在雷動氣機勃發、似乎與整個浩渺宇宙鏈接在一起的那一剎那,站在兩個人身邊的黃希文,竟然似乎隱約感覺到了什麼,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震,霍然看著雷動,盯著雷動看了足足十多秒鐘,眼神之中,竟是絲毫掩飾不住的震驚之色!
黃希文神色複雜地看了雷動一眼,在寬大的合金大門上輕輕按動了一個按鈕,在一陣輕微的嗡嗡電流聲中,厚度超過兩米、高度超過20米的合金大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個寬約兩米的縫隙。
「我看到了什麼?」跟隨黃希文走進這條縫隙的雷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巨大軍事基地!
一個修建在地下的巨大軍事基地!
一個修建在共和國頭號監獄地下2000多米深處的巨大軍事基地!
一眼望去,基地長寬都不低於10公里,中央是一片1公里方圓的戰術訓練場,起步不平的地面上,有山地,有密林,壕溝密布,刁斗森嚴。
草坪周圍,是四通八達的寬闊馬路,通向一座座佔地面積巨大卻大門緊閉的高大建築,而馬路兩側是各種各樣的,包括了從建國初期一直到現在主力部隊列裝的形形色色的武器:
榴彈炮,迫榴炮,自行火炮,戰防炮,迫擊炮,40火,60火……
59式坦克,63式水陸兩棲坦克,85式坦克,99式坦克,08式最新型主戰坦克……
J-7、J8、J10、J20戰機,轟5、轟六、轟8戰略轟炸機,利劍、暗箭無人機……
甚至包括還沒有列裝、只是存在於試驗階段的,能以10倍音速飛行的高超音速飛行器DBX-3!
除此之外,這裡還陳列了絕大部分世界各國的各種常規制式武器……
這簡直就是一座武器博物館!
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目瞪口呆的兩個菜鳥新人,黃希文神秘地笑了笑道:「怎麼樣?宏偉吧?」
「宏偉!」兩個人忙不迭地點頭。
「威風吧!」
「威風!」
「震撼吧!」
「簡直太震撼了!」
「這就對了!」黃希文話鋒一轉道:「除了執行任務和野外訓練之外,你們的人生,絕大部分時間,都將在這裡度過,在這裡,你們講系統地學習各種各樣的作戰技能,熟悉各種各樣的武器裝備——」黃希文大手在胸前劃過,似乎要將著巨大的軍事基地內的所有一切都攬入懷中:「這一切,將是你們人生中最重要內容,學習它,掌握它,運用它,去守衛我們的祖國,消滅一切危害我們祖國的敵人,直到你們戰死沙場!」
黃希文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洪亮,一股浩然正氣,在他身上逐漸升騰而起,而他的臉上,也褪去了平時的笑嘻嘻的神色,轉而變得嚴肅,正氣凜然,不容易逼視!雷動肅然而立,感受著這充斥於天地間的正氣,胸中熱血涌動,久久難平。
但隨即,雷動的身體就再一次忍不住微微一震:黃希文手指的方向,正前方,一座二層樓高的、規模不大的小禮堂後面,廣場盡頭,十幾個極深的洞穴映入雷動演練,微弱的燈光從洞穴內照出來,但是即使沒有這微弱的燈光,雷動仍然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洞穴之中,都靜靜地停著一輛10×10的SX-5320重型牽引車,雖然現今的製造技術,令這些車輛的發動機聲音都幾乎微不可聞,但嗡嗡的輕響卻明確無意地告訴雷動,這些車輛正處於發動狀態。
更讓雷動震驚的,是每輛車拖車的對摺式艙門都呈打開狀態,每一輛車上,都巍然矗立著一枚超過16米、直徑接近3米的導彈,每一枚導彈,都傲然挺立,直指上方!
洲際導彈!只在傳說中存在,從來沒有得到證實的,採用固體燃料,裝備了三節火箭,射程超過1萬8千公里,可以打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可以攜帶十五枚50萬噸級核彈頭,採用分導式重返大氣層方式攻擊令對手無法攔截,命中精度50米,可以車載機動,緊急狀態下只需1分鐘即可發射的紅浪-51型洲際導彈!
據當前世界第一軍事強國米尼亞聯邦分析,共和國只要裝備25部可以重複裝填的紅浪-51導彈發射裝置,就可以全部覆蓋米尼亞聯邦所有5萬人以上的城鎮,一旦核戰爆發,就可以對米尼亞聯邦實行全方位、無死角的飽和核打擊!
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紅浪-51就是共和國核武導彈庫的當家之作,是共和國終極鎮國武力!令任何一個大國都不敢輕舉妄動的戰略力量!
然而這種傳說中共和國最終極的威懾力量,在這裡居然出現了10部?居然全部處於戰鬥值班狀態?
「那,那是什麼?」雷動再也忍不住心頭的震撼,他顫抖的聲音,在廣場上迴響,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了!
黃希文再次驚訝地看了雷動一眼,那些車輛離這裡足有十公里,以自己的目力也看不到,可是,這個看起來還很年輕的人,竟然能發現?但一想到那裡的東西,黃希文臉色不由嚴肅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那是我們最後的力量!」
偵察兵學院建立於上世紀60年代末期,共和國和蘇斯聯邦關係最緊張的時代。
當時,兩國之間的摩擦不斷,在短短5年時間裡,由蘇斯聯邦挑起的邊境事端竟然接近5000起,在珍珠島一帶的一場規模不大、但烈度極高的戰鬥后,傷亡慘重、甚至連兩名戰鬥指揮官都被擊斃的蘇斯聯邦,在兩國漫長的邊境線上陳兵百萬,全摩托化的蘇斯軍隊,裝備大量火炮、坦克、飛機,其國內首腦並揚言要對共和國進行外科手術式的核打擊。
而當時的共和國,原子彈和氫彈剛剛試爆不久,搭載核彈的近程導彈和中程導彈剛剛試射成功,遠程和洲際導彈還處於研究階段,陸軍的火炮、裝甲部隊,空軍的戰機數量、質量都處於極大劣勢。
可以想見,戰爭一旦打響,共和國部隊必然陷入極其艱苦的戰鬥,苦難深重的共和國百姓,將再一次陷入全面戰爭,再度遭受巨大的痛苦和傷害!
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開國領袖一面派人在國際上揭露蘇斯的所作所為,同時在幾個大國間縱橫,爭取到強大的支持力量,國內則急令全軍備戰,中*央高層分批緊急疏散,以確保領導體系不至於遭到毀滅性打擊。
而不為人所知的是,一系列大張旗鼓的動作下,還隱蔽著幾個頗不尋常的動作:
偵察兵學院抽調全國最精銳的偵察骨幹,進行全方位地獄式魔鬼訓練,不是為了保衛漢京或者領導階層安全,而是準備在戰爭無法避免的情況下,利劍出鞘,穿越蘇斯聯邦茫茫的冰雪高原,深入敵後,進行破襲,相機實施斬首行動,對敵國政府要員、軍方重要指揮員、重要軍事設施、民用設施進行點穴式破壞!
全國數量不多的核導彈,分批部署在接近雙方邊境的幾個戰略要點,其餘沒有發射載體的核彈頭,則全部集中到偵察兵學院,派人全天候值守,一旦戰事徹底陷入絕望,這些核彈,將由這些最忠誠、最勇敢、最無畏、最強大的戰士,利用一切手段攜帶潛入敵境,在其重要城市就地引爆!
當時共和國的核彈數量並不多,但即使如此,一旦在敵國境內引爆,也絕對會將敵國帶入無限陰冷、恐怖的核冬天!
儘管由於外交手段運用得極其高超,又爭取到米尼亞聯邦這樣強大的盟友,這一巨大的戰爭風險最終被化解,但偵察兵學院承擔的任務和訓練手段,卻作為一種傳統保留了下來。
只是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隨著世界形勢一次次變遷,兜兜轉轉間,原本強大的盟友米尼亞聯邦已經轉變為共和國最強大的對手,在這個世界頭號強國的強力打壓下,共和國極不安全的周邊形勢,幾十年間竟然從未改變。
於是,偵察兵學院的傳統,經過50多年的薪火相傳,一天天傳承至今。而隨著共和國經濟政*治軍事實力的不斷強大,偵察兵學院的裝備、訓練更是在中*央和軍隊的傾力支持下,一日千里。
最忠誠、最精銳的戰士,優先選拔,最先進、最精良的武器,優先裝備,最高端、最核心的打擊力量,優先儲存,最尖端、最前沿的技術,優先在這裡實驗……
偵察兵學院,儘管規模不大,卻已經成為共和國最精銳的戰略打擊力量。而一旦戰爭需要,這支打擊力量出手一擊,必定是背水一戰、破釜沉舟、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驚天一擊!
「我們是龍的傳人,我們是在千百年的重重打擊中浴火重生的龍的傳人,列強在我們國門口架起幾門利炮就能征服一個國家的歷史,一去不復返了!站起來的共和國人,絕不屈服,決不妥協,絕不被征服!」
黃希文傲然而立,一股無形的鐵骨錚錚的豪氣,衝天而起。
一旁,雷動和烏雲全身心傾聽著黃希文用整個胸腔發出來的怒吼,肅然而立,面色如鐵,胸中充溢著無邊自尊,無邊自豪,無邊戰意,心潮洶湧,久久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