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太後的苦衷
夜愈發的沉靜下來,她幽幽的歎了口氣,轉身準備關窗睡覺,卻發現屋內不知何時來了一個人影。
借著窗外灑進來的清冷月光,她認出此人正是玄龍,心下微微一愣,慢慢的走到他麵前,正欲開口,卻被他一把拉入懷中,緊緊的抱住。
“玄龍……”她感受到他有些顫抖的身體,突然意識到,他可能發生了什麽事,輕輕的開口喚出他的名字。
然,回答她的確實良久的沉默。
在他的懷中,她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力道越收越緊,仿佛想將她融進他的胸膛一般。奮力將腦袋抬起,想看清他臉上的表情。結果,她才剛剛一抬頭,便感覺到一滴滾燙的淚珠滴落在她的臉頰上。
他哭了……
那麽冷漠強大的玄龍居然哭了……
他發生了什麽事嗎?
“你怎麽了?”她輕輕的開口,像是怕驚擾到他一般。
“她說,那宮裏早年容不下我,如今依舊容不下。”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濃濃的被遺棄的絕望,是的,如果說剛才他不去找她的話,那麽彤彤對他說的那些話至少能讓他心裏有些安慰,他可以自欺欺人的認為,他的母親心中還是有他的。
可是現在,他親耳聽到她的回答,十五年前那種被人遺棄的心情再次湧上他的心頭,讓他原本堅強的內心再次經受毀滅性的打擊,這世間,還有什麽痛苦能比得上被自己親生母親遺棄呢?
“怎麽會這樣?她怎麽可以這樣說?不對,不對,這裏麵一定有什麽隱情,她肯定是有苦衷的。”搖了搖頭,彤彤否定了玄龍說的話。
雖然對宇文明珠不是很喜歡,當時當初從秀雅口中了解到的宇文明珠對於自己孩子的愛,她不會有半點懷疑。
宇文明珠一直以為自己的兒子已經不在人世了,如今他突然出現在她麵前,她應該欣喜若狂才對啊,怎麽可能如此冷漠的叫他離開?
她肯定有什麽難言之隱,或者說,有什麽顧慮。
“不過,我不會再去殺她了,她……不值得我動手……”緩緩鬆開抱緊彤彤的手,他將腦袋深深埋在彤彤的頸項,似乎想要在她的身上找回自己那顆已經冰冷的心。
彤彤明白他此時的感受,隻輕輕抬手,環住他的脖子道:“沒事,你還有我,我永遠都不會扔下你不管的。”
“隻有你,我隻有你了……”玄龍喃喃的說,像是對彤彤,又像是對自己。
這個夜似乎比以往都要長,已然到了後半夜,未曾入眠的人卻那麽多。
行宮的另一頭,雅致的房間內,一盞油燈將滿室的漆黑點亮,案前俯首的男子,眉頭微蹙,心中似有解不開的千千結。
麵前的爐子上還燙著一壺酒,秋夜微寒,這酒,能驅走體內的寒,卻無法驅走心頭的寒啊。
爐子的另一邊,錦服男子的眉頭亦微微皺著,卻不似前人那般憂愁。那眉間更多的是探究及不解。
誰能料想,如此深夜,一個國家至高無上的兩個人物會夜不能寐,飲酒來打發時間?
“看來,此次咱們這一趟倒是沒有白來。”慕容謙宇意有所指的看向慕容明顥,然後冷笑道。
“不是麽?皇兄得到了太後的支持,變革便可進行。”慕容明顥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卻沒有急著飲下,隻放在麵前的桌案上,靜靜的盯著杯中美酒,似要從裏麵看出點什麽東西來一般。
“不要怪朕沒有提醒你,記住自己的身份,朕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容忍的。”慕容謙宇的臉突然一寒,握著酒杯的手指顯然用了些許力道,指尖開始微微泛白。
“不要怪朕沒有提醒你,記住自己的身份,朕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容忍的。”慕容謙宇的臉突然一寒,握著酒杯的手指顯然用了些許力道,指尖開始微微泛白。
“皇兄此話是在告誡臣弟,還是在告誡自己呢?”眉眼微微一挑,慕容明顥明亮的眼眸看向慕容謙宇冷漠的臉,嘴角明顯扯出一絲諷刺。
“你想說什麽?”慕容明顥神色一凜,緊張的逼問道。
“有些事情,若是自己能控製,我倒情願如皇兄所說那般,不是麽?”苦澀一笑,慕容明顥端起杯中已經冷卻的酒,一飲而盡。
一時間,屋內陷入一片沉默,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慕容謙宇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轉過身看向慕容謙宇道:“有些事情,我們是沒有選擇的。”
他走了,然,留下的那句話卻依舊在空中盤旋著。
有些事情,我們是沒有選的。
慕容謙宇不能選,慕容明顥也不能選。
隻要他們一天是皇帝,一天是王爺,便不能……
彤彤不知道昨夜跟玄龍一起聊到什麽時候才睡的,反正她記得她睡著前玄龍一直在她身邊來著,可是醒來之後,她麵前便隻有莫言了。
“我做了好幾個夢,可是醒來卻又忘記了。”彤彤一邊起床,一邊朝莫言說道。
“公主肚子餓了吧,奴婢這就去傳午膳。”莫言見彤彤已經醒了,立刻起身吩咐門外的宮女準備午膳。
“午膳?現在什麽時候了?怎麽就午膳呢?”彤彤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她可是早飯都還沒吃呢。
“公主,現在午時剛過呢,您這一覺睡得可真久。”莫言幫這彤彤將衣服穿好後,接著又替她梳頭,此時進來幾個打著洗臉水跟漱口水的宮女,一起過來服侍著。
“這麽晚了,我還以為才早上呢,玄龍呢?他吃午飯了嗎?”彤彤心裏琢磨著,看來今後得早睡早起,不能再跟夜貓子似的了。
“已經用過了,這會子應該在房間裏看書休息吧。”莫言一邊幫她擦臉,一邊說道。
洗簌完畢,彤彤便跑到外廳用午膳,然,吃了才不到一半,就有一個太監過來報太後駕到。
不用想,這個太後肯定指的就是宇文明珠了。
果然,不過幾分鍾的時間,宇文明珠的大駕便出現在了正廳內。
“看來哀家來的不是時候啊,怎麽這會子才用午膳呢?”剛進門,看到彤彤正在吃飯,宇文明珠隨口道。
“昨晚睡得太晚了,才起床。”彤彤放下手中的筷子,然後道。
心裏想著,宇文明珠現在出現在這裏,應該是跟玄龍的事情有關。於是對她也比較客氣。
“你別顧著哀家,先吃飯吧。”看到彤彤放下筷子了,宇文明珠趕緊道。
“沒事,我吃飽了。”擺擺手,彤彤離開飯桌,朝一旁的暖塌邊走去,然後坐下,宇文明珠也跟著走過去坐下了。
莫言趕緊奉上好茶,然後吩咐人將飯桌撤了。
“姑媽親駕來此,可是有何要是?”彤彤一邊喝茶,一邊看似隨意的問道。
“能有何要是,不過是來看看自己的侄女兒罷了。怎麽?哀家來得不巧?”宇文明珠隨口笑道。
“姑媽哪裏話,巧,巧,太巧了。”彤彤說著,轉臉看向莫言道:“莫言,哀家跟姑媽好久未曾見麵,說會子話,你帶人去給哀家準備些好點心來,要現做的哦。”
莫言聞言,立即點頭應下,將屋內的幾個宮女帶了下去。
宇文明珠見狀,也對身邊的貼身宮女道:“你去跟著學學看,是什麽好玩意,回頭咱們回宮了,也能自己做著嚐嚐。”
“奴婢遵命。”那宮女何其聰明,自是點頭應下,然後帶著隨行而來的幾個宮女太監全都出去了。
一時間,屋內隻剩下她們兩個人,彤彤沉默著,等待宇文明珠先開口。
“他……還好麽?”半晌,宇文明珠的聲音輕輕的傳來,語氣中帶著些許擔憂。
“好什麽好,傷心死了,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拋棄,而且還是拋棄兩次。”彤彤眼皮一翻,不以為然的說道。
“是哀家對不起他,都是哀家造的孽啊。”宇文明珠聞言,眼眶立刻就紅了,眼淚也隨之掉了下來。
“我就不明白了,如果說當年你將他送到宮外是因為形勢所迫,那如今你已經是太後了,為什麽還是不讓他回到你身邊?”彤彤看到她這副傷心的模樣,一時間又氣又可憐。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佳榮,這些話,哀家也隻能對你說了。難為你們表兄妹如此有緣,哀家看得出,你對他是真的好,哀家在這裏先謝謝你。不過,這些事情哀家跟你說了,你切不可跟他說,否則,哀家擔心他……他……”宇文明珠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唉,行了,我就知道你有苦衷。沒事兒,你說吧,我答應你,不告訴他。”彤彤歎了口氣,心中慶幸,昨晚她為宇文明珠的辯護是對的。天底下哪個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如今雲國的局勢你也清楚了,皇上如今的勢力已經遠遠超越哀家。你或許不知道,當今的皇上之所以身體殘廢卻依舊能坐上龍椅是因為什麽。軒轅氏到他們這一代,男丁單薄,本來皇上膝下有幾雙兒女,然,當年的後宮爭鬥,皇子便成為了最大的犧牲品,當今皇上之所以能存活下來,多半是因為他雙腿不能行,對皇位並無太大威脅。諷刺的是,正是因為他這個缺陷,卻讓他成為了先皇膝下唯一存活下來的皇子,如此,便也順利的繼承了皇位。”宇文明珠說道這裏,突然停頓了一下。
彤彤此時有些明白了,難怪軒轅禦辰腿都不能走路,卻還能當皇帝,原來是因為其餘的皇子都死絕了啊。後宮爭鬥真是可怕啊。
看到彤彤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宇文明珠接著又說道:“如今若是玄龍回到哀家身邊,認祖歸宗當上了王爺,你以為,皇上會允許這麽大的一個危險因素存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