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算(7)
「啪啪啪……」一個很不和諧的聲音突然在場地中響了起來,只見在一旁的一間小屋之中,那個一身裘衣的黑人鼓著掌走了出來。他的不遠處就躺著軍裝女那具乾枯的屍體,但是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悲傷的神色,反倒還挺高興的樣子。
「你恐怕早就到了吧。」小九看著黑人,他似乎對黑人的出現並不吃驚。不過想想也是,小九剛才同軍裝女斗出了那麼大的動靜,其他人不來那才是真的奇怪。
「從她放出煙霧的時候我就來了。」黑人一邊說一邊走著,不過他並沒有走向小九,而是向著軍裝女的屍體走了過去,「不過我自然是不會出手的,本來打算能看到這個賤人吃癟那也是挺不錯的。不過嘛,你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居然能把她給殺了,在那個賤婆娘的煙霧中,我拿她也沒什麼辦法。」
黑人走到了屍體旁邊,看著軍裝女枯槁的面容,撇著嘴搖了搖頭,突然抬起腳狠狠地踩在了軍裝女的臉上,用力之大把軍裝女的臉都踩得變了形。可是那個黑人還是覺得不解氣,腳尖在軍裝女的臉上又用力地捻了捻,最後還在上面吐了一口痰。
「我們華夏又句古語叫做『死者為大』,你這麼做怕是不好吧。」小九說著,語氣卻是很平淡,並么有太多為軍裝女抱不平的意思。
「為大?這個賤人也配?」黑人腳尖一挑,把軍裝女的屍體踢到一旁,轉身看著小九,嘴巴一咧,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你們華夏就是麻煩。不過你放心,看在你幫我殺了這個賤人的份上,我會善待你的屍體的。」
「你就這麼肯定已經吃定我了嗎?」小九卻是搖了搖頭。
對於小九的反應,黑人有些吃驚:「你都已經傷成這樣了,難道還指望從我的手裡逃脫嗎?」
「逃脫說不上,但努力一下,興許能把你幹掉也說不定呢。」小九說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額,呵呵,哈哈哈哈……」黑人彷彿是聽到了一句笑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小九卻沒有笑,他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黑人,突然手一抖,一把銀翼飛刀就向著黑人射去。
面對小九的飛刀,黑人卻依然抱著肚子在笑著,彷彿壓根沒有察覺到飛刀。眼看那把飛刀就要射中他了,突然黑人整個人都化為了一團黑煙,飛刀從黑煙中穿過,再出來時竟然已經成為了一塊銹跡斑斑的廢鐵,這團黑煙竟然還有很強的腐蝕性。
這團黑煙飄呀飄,突然冒出了黑人的臉:「怎麼樣,小九,沒見識過這種力量吧。」
黑煙消散,突然又在另一個地方凝聚:「我無形無質,你的飛刀是傷不到我的。」
黑煙又散去,再出現時卻是黑人整個人都站在了小九身後,他悄然俯身在小九耳邊低語道:「是不是感覺很絕望啊?」
這個黑人顯然對自己這般能力很有自信,他甚至不急於殺死小九,而是如貓捉老鼠一般戲弄著小九,妄圖讓小九精神崩潰。可惜在暗殺方面他算是個行家,可是在精神層面上他不過是只井底之蛙罷了,在小九看來,黑人的精神力使用,不僅遠遠不及耿炘這般的存在,更是連白鶴羽都不如。小九的身體雖然重傷,但是把精神力逸散在自己身體的周圍他還是能做到的,所以在黑人實體化的那一刻,小九就已經感知到了。
於是就在黑人準備戲弄小九的時候,小九如同腦後長眼一般猛地轉過身去,一道寒芒刺向了黑人的小腹。這反手一擊大大出乎了黑人的意料,雖然黑人的反應已經很快,立刻化為了黑煙,但是還是有「刺啦」一聲傳了出來。
黑人的身影在同小九又一段距離的地方重新出現了,不過他已經沒有了之前那般的隨意。他臉色有些難看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刺的地方,小九這一刀追求極致的速度,反而沒有發上力,所以只是在黑人的裘衣上留下了一個口子,連黑人的皮膚都沒喲刺破。不過看到衣服上那一道顯眼的破洞時,黑人臉色反而更難看,彷彿比刺他本人幾刀還要讓他難受。
黑人猛地一甩衣服,抬起頭,滿目猙獰地看向了小九。
「你居然……居然敢弄壞了我最喜歡的一件衣服!」氣急敗壞的黑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又尖又細,像是一隻被掐住嗓子的鴨子。
小九把刀舉到了自己的面前,「呼」地吹掉了刀鋒上幾縷棕色的毛,輕描淡寫地說道:「我故意的!」
「你找死!」黑人眉毛一挑,身體霧化隨風飄散,又瞬間出現在小九的身前。小九早有防備,手中刀就向著黑人的胸口抹去,然而刀過之處,卻是一片虛無,反倒是黑人的一雙手如同利爪一般深深地插入了小九的胸膛之中。
小九吃痛,就要再一次揮刀,可就在這時,他感覺一股冰涼的感覺由著黑人的雙手滲入了自己的身體里。隨後,小九就感覺自己的痛感彷彿被放大了億萬倍,身上新舊數百道傷口齊齊地發出了一陣鑽心的疼。
「噹啷。」小九疼得靈魂都一陣抽搐,連手中的飛刀都無法再握住了。
這時,又是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傳導了過來,頓時小九的五臟六腑都開始灼燒了起來,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著。小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哇!」地一聲,小九吐出了一口酸水。
看著小九痛苦的模樣,黑人心中的憤恨也略微平復了一些,他貼近了小九,用著極為殘忍的聲音說著:「別急,我這裡還有幾十種毒藥準備在你身上試一試呢,在這之前我可不會讓你死了的。你知道我之前為什麼會會說要善待你的屍體嗎,因為我壓根就沒有打算給你留下屍體的啊,」
「……」小九的神志似乎已經被折磨的崩潰了,他低著頭,嘴角還有口涎留下。整個人時不時地顫抖一下,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了囁嚅一般的聲音。
「對,求我吧,也許我心情好,就會給你一個痛快呢!」黑人以為小九終於服軟了,心中更加得意起來。
「……」小九還只是低語著。
「你說什麼?」黑人沒喲聽清小九的話,他側耳過去仔細聽著。
然而,就在黑人湊過去的那一刻,小九原本模糊不清的話語突然又變得無比的清晰,那聲音就像是從地獄出來追魂的惡鬼。
「我說,抓到你了!」
「啪!」虛弱不堪的小九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抓住了黑人的一雙手。黑人心中一驚,他怕小九還有什麼同歸於盡的后招,就要化為黑煙逃走,然而就在他準備散開精神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無法霧化了。一股精神力從小九的身上,沿著黑人插在小九胸口的雙手傳導過來,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把他本身的精神力衝擊得七零八落。
黑人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保命倚仗,一時間亂了方寸,他拼了命想把雙手從小九的胸口拔出來。可是,小九明明已經只剩下一口氣了,但是他的一雙手卻像是一對鐵鉗死死地夾住了黑人的雙手。
「撒手!撒手!」黑人慌亂之中,又恢復了那種又尖又細的音調,他怎麼拔也掙脫不了小九的一雙手,於是心一橫,就要把小九撕成兩半。
「這是你逼我的!」黑人心想著,眼中也閃過了一抹凶光。他雙臂一振,就要用力的時候,突然就感覺自己的腰眼一疼,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叮了一下。然後他全身的力氣就如同水池裡的水,從腰眼處哪裡一下子泄了個乾淨,連同他的意識也漸漸模糊了。
小九終於鬆開了手,但是黑人那一雙手還是死死地插在他的胸膛里,於是小九嘆了口氣,一咬牙把黑人的雙手拔了出去。這一下在那強化痛覺的毒劑的作用下真是疼入骨髓,刺激得小九靈魂都在顫抖,他就感覺眼前一陣眩暈,身體一下子站立不住,便倒了下去。
「啪嗒!」一同倒下去的還有那個黑人,之間他裘衣的后腰處,一把銀翼的飛刀還閃爍著奪命的光芒。在那薄如蟬翼的刀刃上,還有著一縷尚未乾涸的血跡,卻不是這個黑人的——這把刀正是剛才割斷了軍裝女喉嚨的那一把。黑人和軍裝女,兩個人彼此勾心鬥角了半輩子,最後卻死在同一個人手裡,死在了同一把飛刀之下,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小九躺在地上,無力地笑了笑。此時他的身上有著大大小小數十道傷口,其中腳踝處的貫通傷讓他無法在高速移動,胸口處的兩道傷口讓他連呼吸都很困難,就更不用說他體內那幾種追魂奪命的劇毒了,其中絕大多數的傷勢都能在一瞬間將一個成年人置於死地,而他之所以還能活到現在,完全是靠著精神力在維持著他體內僅存的一點生機了。
不過小九卻很高興能夠多保持這麼一刻的清明,雖然他現在是必死無疑了,但是他至少已經成功地殺掉了兩個教官了。算上之前死在了南雲的季老,四大教官已除去其三,這麼大的損失就算是組織也無法再淡定了吧。這樣一來,小乞丐應該是比較安全了,而自己的仇也算是報了一部分了。
雖然還有一個最為關鍵的白鶴羽。
「沙沙。」一旁的樹叢里一陣搖曳,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你來的可是遲了。」小九說著,語氣甚至有些得意。他之所以能殺掉這兩個人,雖然也有他的本身的戰術與勇於拚命的功勞,但最重要的還是這個人一直沒有來,否則他幾乎只能選擇逃走,他可是知道這個人的強大甚至比軍裝女和黑人加起來更甚。
「被一些事纏住了,所以來得晚了一些。」小男孩到了小九的身邊,也不管小九身下的血泊,就這麼坐了下來。隨後他看了看黑人的屍體,又看了看軍裝女的屍體,最後嘆了一口氣。
「呵,boss,還從來沒有見過你流露出傷感的神情呢。」小九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放鬆的笑,「我還以為身為武痴的你不為外物所動呢。」
「我也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雖然現在可能不算了……但畢竟是一起戰鬥了幾十年的老夥計了,真的看到他們死了,心中難免還是有些傷感。」小男孩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幫死不瞑目的兩人合上了雙眼。
「boss,你當初是為了什麼才加入的組織?」小九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面臨著死亡的威脅,但是他都不在意,反倒是饒有興緻地同小男孩聊起了天。
「我?只是因為當初欠了別人很大一個人情,所以只好用自己的下半輩子來還了。」提到他的過往,小男孩有些興趣索然,並不願多提,反倒是對小九問道,「你呢,你為什麼會突然叛出組織,還要同組織對抗到如此不死不休的地步?」
小九沉默了,小男孩的話又勾起了他的回憶,有關於那個血腥之夜的回憶。小九忽然就覺得氣血上涌,全身的疼痛也顧不上了,他強撐著半邊身體,死死地看向了小男孩:「boss,我為什麼會以『肖沁久』這個名字活到現在,你難道還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