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穀圍關·黑白生死雪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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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哥哥……”雪見哭著,臉都哭得有些發紅,卻是眼神忽然一凜。
雪見哭聲雖未變,環抱著玉竹的手卻忽然一點一點,順著自己哭泣時的呼吸漸漸變換了位置,慢慢的,那雙握著冷劍的手變作了緩緩抬起的姿勢,風劃過那劍刃,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玉竹!玉竹!”卻在這時,不遠處卻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伴隨著馬蹄聲與風聲,瞬間呼嘯而來。
雪見沒有回頭,但她卻亦是知道,那是無常司的人到了,她的神色漸漸又變作委屈的模樣,雙手用先前舉起時同樣的方式漸漸垂下。
她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殺機。
現在玉竹負傷,玄芝雖不一定是她的對手,但,若是以她一人去敵無常司眾人,卻是毫無勝算的,況且歧王也是說過不殺玉竹與玄芝的,當前,她隻得放棄自己的殺心。
“南星!”玄芝見到來人,趕忙迎上去,卻見來人一身猩紅血氣,再看旁人,亦是眼睛都殺得通紅,被風一吹,血絲布滿在雪白的眼珠上,分外清晰與猙獰。
玄芝不由頓住“你們這是……”
玉竹看到南星的樣子,神色也變了,他輕拍雪見的手緩緩停了,而後將擁著雪見的手慢慢放開,卻是為她抹去淚花後又予了個微笑,這才緩緩站起。
南星連忙翻身下馬,他看著四周的漆黑的淩亂與凝固的斑駁血液。
繁縷與淩霄的屍體就那樣零散的落在被燒的焦黑的地上,那被染成赤色的衣衫被凝固的血液黏在一起,風一刮,卻還是帶起一絲血氣盤旋。
南星忽然想到川柏在他離開無常司前對他說的話,看到現在的狀況,又想到玉蘇的境遇,他忽然就想明白了,這一切,每一件事,就像是一顆顆晶瑩的琉璃珠子,而現在,珠子已經穿好了,是透亮的光澤。
南星趁雪見還未轉身之際,向玉竹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玉竹恐南星身後眾人之中還有內鬼,便隻是緩緩眨了下眼睛,而後向前一步,問道“你們怎成了這般模樣?”
南星的手此時還慣性一般的抓著那一雙血戰過的巨斧,斧刃上的血一滴一滴的落下,沾著空中的塵埃落在地上,變作模糊的一片“我們遇到了埋伏,人太多,又是幾波接連著,我們……”他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說不出話來。
玉竹眉心皺著向南星身後望了望。
“若不是黑無常帶了人馬過來,我們恐怕就不剩幾個了……”南星又接著道。
玉竹看著往日可以一敵百的蘇木此時亦是氣喘籲籲滿麵血汙,便知這次他們遇到的人馬有多麽凶殘。
“黑無常?”玉竹喃喃道,忽而,他似是發現了什麽一般,問道“不對!蘇呢?”
“玉蘇她……”南星有些哽咽“當時隻有她一人突破了重圍,沒想到前麵還有埋伏,待我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不省人事,我派人先將她送到青黛的醫館了。”
玉竹身形一晃,他整個人都愣住了,淚水都忘了流。
他知道玉蘇對他的情意,雖然他心裏有靈芝,卻是知道心係一個不可能的人有多麽的苦楚,所以他對玉蘇是一邊保持著距離,又一邊當做妹妹一般讓旁人格外照顧著她。
而現在,他愛的人不知生死,愛他之人亦是生死不明,一切的一切,都與歧王和北原脫不了幹係。
片刻,他的下頜骨發著抖,努力將腳步踩得穩妥,走到繁縷麵前,他喘著粗氣,將繁縷已經僵硬的手指掰開,取出其中的骨笛。
他看著繁縷掙得大大的眼睛裏此時已經布滿血絲,有不少的灰塵還黏在了那精巧卻已冰冷的麵容上。
他就這樣看了會兒,而後輕輕閉了閉眼睛,沉沉呼吸了口氣,再起身時,他已如往常。
“玄芝隨我入宮將骨笛交予皇上,”玉竹看著玄芝說著,而後又望向南星“南星,你帶人馬回無常司,雪見就交給你了,好生照看。”
南星點頭應了,玉竹便轉身牽過馬,玄芝亦牽過一匹,二人打馬向永安城奔去。
南星見玉竹和玄芝走了,又看看這周圍,不由歎了口氣,緩緩向前走了兩步,而後蹲在雪見麵前,緩聲問道“雪見,這是怎麽了?”
雪見一邊抽噎著,一邊用手抹了抹臉,淚珠卻仍是不住的滾落,讓人看了甚是心疼。
“我……”雪見哭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繁縷是你殺的嗎?”南星柔聲問。
雪見連忙搖頭“不……不是我……”
“那是誰?”
“是……是淩霄……淩霄哥哥……”雪見話說的斷斷續續的,亦有些含糊,卻仍是可以隱約聽得。
南星向淩霄的屍體望了眼,而後又對雪見道“淩霄是誰殺的?”
雪見一聽南星的話,哭聲又大了半分“是我……”
“你為什麽要殺了淩霄?”南星聲音厲了幾分說道“你明知道淩霄和繁縷都是不能殺的,繁縷被淩霄殺死,那麽淩霄就必須留著,你怎麽能殺了他?”
雪見一邊用手擦著眼淚一邊抽抽搭搭的說道“他……他先是殺了繁縷姐姐……然後又傷了玉竹哥哥……我……我為了救玉竹哥哥……所以……”
雪見說到這裏,忽然頓了一頓,而後又大哭起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南星想到先前玉竹的那個眼神,便心中已然明了,他連忙撫了撫雪見的肩膀,聲音平緩且溫柔的說道“原來你是為了救玉竹,方才是我太凶了,是南星哥哥不好,錯怪了雪見。”他說著,慢慢伸出手將雪見臉上的血汙抹了抹。
“沒事了,沒事了,”南星對雪見溫柔的笑著“我們回家。”
南星又安撫了雪見片刻,而後才將她慢慢扶起。
“將繁縷與淩霄的屍身帶回去。”南星看著那二人的死狀,不由得歎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他緩緩走到繁縷的麵前,繁縷身上的血已經幹涸,變成了濃濃的醬紅色,將繁縷包裹的像一枚熟透了的漿果落在地麵汁水四濺的模樣。
忽而,天陰了下來,一片片細小的雪花飄落下來,混合著這曠野中燃盡的煙塵,讓人分不清眼前的是雪還是燼。
隨著雪越飄越大,風更冷了。
南星看著繁縷的空洞洞的眸子,而後又看到她被生生割裂的喉管,沉聲道“你究竟知道些什麽呢?”說罷,他伸出手去,緩慢的將繁縷圓睜的雙眼合上“可惜,你再也沒辦法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