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科幻靈異>奸臣上位手紮:與凰為盟> 第一把六十章:微瀾小築(下)

第一把六十章:微瀾小築(下)

  孫曼玉早已換了身居家的衣裙,略微簡單的素白長裙襲地,長發隻用一根寶藍色的束帶束起,她神色微斂的走近,彎起膝來,道:“顧小姐可覺得身體有好轉?”


  “好許多了,虧得姑娘的照顧,還未謝過姑娘呢。”顧華采凝視了孫曼玉半晌,見這女子雖麵容有虧,然難得是渾身氣度,透著些許雅淡,想來該是胸有點墨之輩。


  又問:“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孫曼玉依然低頭斂目,“奴喚曼玉,小姐叫我曼玉便好。”


  顧華采聽罷目光變得驚奇來,隻急急站起,將孫曼玉看了又看,暗道驚奇。


  驀然出聲,“以前我也識得一個名喚曼玉之人,不過可惜,她約摸已經不在世了,如今聽聞姑娘也喚曼玉,不免有些突兀,不當之處還請姑娘不要介懷。”


  孫曼玉一笑,更顯淡雅,“奴剛好也覺得小姐麵熟呢,大概是在夢中見過,卻真真是有緣了。”


  又饒有深意道:“既然奴同小姐這般有緣,不如小姐便贖了奴,從此以後,奴便為小姐放牛做馬可好?”


  她問得十足十的認真,顧華采卻是噗嗤一笑,“我何德何能,讓姑娘為我當牛做馬。”


  這般輕而易舉的給拒絕了,又方問起,“不曉得那個將我帶過來的人,是在何處呢?”


  這名喚曼玉的姑娘,一舉一動實在是同已故之人有些相似,讓顧華采心中也不免惴惴不安。


  想先前她的大表姐,先沈家大小姐沈清蓮旁的一等婢女,名字可不就叫“曼玉”,沈家子嗣本就稀薄,僅得了沈清蓮同沈清悠兩個女兒,故而沈將軍在這兩個女兒的教養上可是下足了功夫,連沈家小姐身旁的婢女們也是須得識文斷字的。


  再一看到眼前的曼玉姑娘,讓顧華采不禁感覺有些怪怪的。


  再說孫曼玉讓她贖了她,這話就更不知道是從何處來的了,想她們之間,也就僅一麵之緣,這樣實是有些突兀了。


  又轉念一想,這望月樓中處處透著詭異,先前帶她而來的黑袍人,如今還不見個影子,她醒來至今也就見過孫曼玉,許便就是黑袍人讓孫曼玉這般做的呢?

  一轉念便將話題給錯過,轉到了黑袍男人身上。


  孫曼玉卻是瞪大了眼,那自進來之初就仿佛不會轉的眼珠子如今卻是仞的生動,道:“顧小姐這是何意,奴先前也就是在外麵見到小姐昏著,心有不忍,這才將小姐拖著進來的,至於旁的人,倒真不曉得了。”


  顧華采也錯愕道:“真沒有旁的人,可明明是那人將我給打暈了,然後……”


  “那定然是他將小姐打暈,心中害怕,然後跑了,奴見到顧小姐的時候,顧小姐正是昏倒在街頭,不曾有誤的。”


  孫曼玉麵目無比真誠,且看著顧華采說道。


  “真的?”顧華采似也疑惑了,卻突叱道:“我何時都不曉得連秦樓楚館的人也這般巧舌如簧,愣是能將黑的給說成白的了!”


  孫曼玉似乎還想辯解,“可奴見到顧小姐的時候……就沒有旁人啊。”


  “那你是如何曉得我姓顧的?”先前弱勢已褪,連帶著剛剛對孫曼玉的謝意,如今也已不見分毫,她一針見血的問道。


  孫曼玉不由得退後了一步,卻並不見心虛,“那自然是因為剛剛顧公子來過,小姐既然喚顧公子‘大哥’,奴猜想,小姐也是姓‘顧’吧,這才喚的。”


  然這樣的解釋並不能讓顧華采心中的疑惑給打消,反而橫眉一冷,“你偷聽我同大哥的談話?”


  不待孫曼玉辯解,又繼續道:“剛剛也是我同你討了麻繩,這倒是錯怪了你,隻是後來你卻是不見了,可是怕我和大哥之間會發生些什麽你控製不了的事情,去找李老鴇了?”


  這一句接一句的,愣是讓孫曼玉不知道究竟該從何處說起。


  再待顧華采提起“李老鴇”的時候,麵色大變,忽喘不過氣來。


  愣是憋著一股氣道:“李媽媽前些日子病了,故而這幾日都不在樓裏,奴就是想找李媽媽也找不到。”


  顧華采嫣然一笑,她剛才也是從顧承安的隻言片語中曉得有李老鴇這個人,方才也不過是誆孫曼玉的,不想,卻還真得出了些蛛絲馬跡。


  那李芸荷李婆婆,兩天前從京郊外的小樹林處尋到自己,又於昨夜身死,同孫曼玉口中的“李媽媽這幾日不在樓裏”,也算是能對得上的。


  故而這李老鴇有八成可能便是李芸荷。


  再說那黑袍男子,顧華采麵色攸的和善起來,同孫曼玉道:“那你是去找的誰?”


  “望月樓裏嚴禁不讓帶些來路不明的人,剛剛顧小姐的情況雖然也讓奴大驚,然卻也不敢將這事告訴旁人的。”孫曼玉及時補救道,話裏話外的意思都在表明並沒有旁人。


  可這話騙騙旁人還行,顧華采卻是根本不信的,那黑袍男子不似一般人,如何會做出將人拋棄街頭那樣的蠢事,就不怕有人順著她這條線索,然後查到他——同官府作對嗎?

  所以隻能是孫曼玉說了謊,她如今倒不惱了,將孫曼玉扶到床上去,似笑非笑道:“姑娘可知你是何處漏了陷?”


  孫曼玉怔愣,顧華采繼續說道:“姑娘從進來之後,便是低頭斂目的,可見平日裏便是這樣的,獨獨在我問起那個將我送來的人時,方才變得生動了起來,這表情放在旁人身旁合適,可對一個嫻靜淡雅的人來說,卻是突兀了。”


  她一頓,很是自嘲道:“都是我的過,姑娘算來對我有恩,我卻偏生還要為難姑娘。


  那昨夜裏的恩人,想必是不想留名的,才讓姑娘這樣答我罷……既如此,我便也不強求了,以後想來總歸會有機會的。”


  顧華采似乎歇了想要尋著那人的心思,反而同孫曼玉談起了些別的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到天色漸明的時候,顧華采才說道“有些乏了。”


  孫曼玉微一沉吟便道:“那顧小姐便快快睡下吧。”


  “那你呢。”顧華采歉意十足的說道,“想來我占了姑娘的床都有一天一夜了,如何還能好意思再繼續……”


  孫曼玉很是利索道:“奴去旁的姐妹那兒睡也是使得的,這裏這麽大,總有地方的,倒是隻能委屈顧小姐在這兒了。”


  顧華采點點頭,隨即看著孫曼玉走出去,卻越想越不對勁。


  孫曼玉一整夜裏好像閑得很,還是如今秦樓楚館的姑娘們,不用營生了?

  她略微遲疑,就跟著出去了。


  到底還抱著希望,想看看孫曼玉會不會是去見黑袍男子。


  這人如此神秘,越發激起顧華采的求知欲來。


  小築裏寂靜非常,可走出外麵,方是另一番天地,燈火升平仿若佳節。


  再看孫曼玉腳步輕柔,卻是上了閣樓去,那閣樓上烏黑一片,她也未曾想著拿個燈籠來,仿若這黑夜對她並沒什麽影響。


  顧華采的身影覆在黑夜下,順著孫曼玉走著的痕跡走了上去,然後孫曼玉進了一個屋裏。


  顧華采咬咬牙,也進去了,可奇怪的是,屋裏並沒有人。


  大概是一個書房,並不太寬闊,屋裏除了一個書架外,再沒有任何其他裝飾。


  更因著平日裏主人收拾的整潔而顯得有些寡淡。


  顧華采想,那主人許也是有些寡淡的性子。


  這是人家的地盤,她跟著孫曼玉過來,孫曼玉不一定不知道,之所以放縱著,怕是想著自己並不能跟得上她吧。


  比如現在,她可是亦步亦趨的跟著孫曼玉,可人一進了屋,就不見了。


  百無聊賴間,顧華采不禁拿起書架上的一本書看來,因著時日已久,封麵已有些模糊,隱隱約約可以看得見“鄴城”兩個字。


  而書頁也顯而易見的有些泛黃,顧華采大略看著,約摸可以曉得這本書寫的該是鄴城的曆代曆事了。


  這鄴城便是如今的上京了,隻如今人們隻稱之為“上京”,而最初的所謂“鄴城”,則少有人提及。


  一些久遠的事情,她自然是沒有太大的興趣,直至大興末代,也就是盛嘉帝在位,國號元平時,方才入神……


  那鄴城既能作為曆朝曆代的國都,自是因為經濟發達,更在元平年時達到鼎盛。


  顧華采起了興趣,想哪一朝哪一代之所以滅國,或皇帝昏庸,或經濟蕭條,或賦役沉重。


  可這大興最後一個朝代,居然沒占一個,非但如此,且盛嘉帝在史書中還是個有勇有謀的明君,百姓人人口口稱讚。


  連帶著當時的皇後,原就是大興乾晟太後的養女之一,也是太後精心教養,更有勇有謀,內可安室,外可禦敵。


  就是這樣一對帝後,卻死於宮變。


  顧華采不禁唏噓感歎,連帶著一同死去的當然還有大興長公主,即如今的大周皇後淳於蓉。


  憶起她初見明禎帝時,看他精神尚可,眉目也不算陰鷙,原也是謀逆之臣。


  這許多事情,也不過讓她心中有些複雜罷了,直至看到“鍾明豔”三個字時,雙眼猛的一縮。


  鍾明豔其人,顧華采哪能不知道,正是沈玉訣的夫人,沈清蓮同沈清悠的母親。


  傳聞中這位沈夫人極少出門,僅有見過的極少人道沈夫人容色佚麗,麵容姣好,擔得“國色”二字。


  也僅從這三言兩語中得出沈夫人出身鄉野,不料怎得得到沈將軍的厚愛,娶入府中。


  這書中卻不是這樣寫的,書中說沈夫人鍾明豔同大興皇後鍾明慧,俱是由乾晟太後撫養長大,因乾晟太後膝下無女,故而視鍾明豔同鍾明慧為親女,封為二品聖酌公主,緊次於正一品聖雍公主淳於蓉。


  後鍾明慧嫁給當時還是太子的盛嘉帝,又隨著盛嘉帝繼承皇位成為皇後。


  而沈玉訣則向太後求娶鍾明豔,太後允之,在當時還釀成一段佳話。


  書中所言,句句引實,似乎也並沒有胡編亂造的跡象。


  可這些顧華采卻沒有聽說過,當年也算盛名一時的鍾明豔,為何會在明幀帝繼位之後汲汲無名,更甚至於讓“所有人”都忘記了她的來曆,而說成是一“村婦”?

  顧華采看得入神,想得入神,更甚至於忽略了她如今之所以來這兒,是跟著孫曼玉前來,想借此探一探黑袍人的下落的。


  書頁不間斷的翻著,而孫曼玉此時也通過書房的暗道,走進了最後一格的暗室裏。


  談自珍在黑暗中那白若新雪般的右手,正握著毛筆在練著字。


  孫曼玉走過去,主動的研起墨來,她曉得這個時候談自珍最是容不得耳邊有嘈雜,故而並不準備說說外麵的情形。


  “她跟來了。”一聲謂歎,談自珍說道,並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先生怎麽知道?”孫曼玉先是茫然,而後更是錯愕,“難道是顧小姐跟來了?”


  她急忙忙向後看去,並未有一人。


  談自珍掩在寬長袖子下的左手不經意間撫上了自己的心髒處,那裏似乎跳動的又劇烈了些。


  “放心吧,她沒進來。”反而是談自珍安慰孫曼玉。


  孫曼玉這才回來,不解的問道:“先生既然救了顧小姐,為何又不出麵呢,剛剛顧小姐數次想要探尋先生的下落。”


  “那你呢,你告訴她了嗎?”他陰啞的嗓音在這黑暗的地方,顯得有些陰惻惻的,若換了一個人在這兒,怕是要怕得立馬走了。


  孫曼玉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交流,她道:“沒有,我用旁的借口搪塞下去了。”


  “她沒有相信。”談自珍道。


  驚詫於談自珍居於暗室而對外麵的掌控,不由問道:“先生認識顧小姐?”


  不認識為何要救顧小姐呢?孫曼玉如是想到。


  談自珍緩緩笑了笑,那露出的一行牙齒,同臉色幾欲形同一體,“你認識顧小姐。”


  同樣肯定的話語,談自珍說得有了幾分溫情。


  孫曼玉顫抖的聲音帶了幾分激動,“先生是因為我才救的顧小姐?不,不該叫顧小姐,該叫小姐,我自小伺候的小姐。”


  談自珍笑看著她,孫曼玉不由得穩了穩心緒,看向談自珍道:“先生當初救我出火海,可知我當初為何會在火海?”


  “那日我穿上小姐平日裏穿的衣裳,那樣華貴的綢緞,頭一次穿在我身上,卻是為了替小姐去死,因為隻有這樣,我家小姐才能逃走,隻有所有人都認為沈家大小姐死了,她才能安全!”


  孫曼玉的眼裏淌出兩行淚水,澆灌在她灼燒的皮膚上,更顯得刺目,“所有人都以為沈家大小姐死了,隻有我知道,她沒有!我還知道,外麵的那位,顧家五小姐,就是我從小伺候的沈家大小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