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們生來就是孤獨
季明轍沒有什麼拍照的經驗，看著身邊的人不是比著剪刀手就是洋溢著笑容，一時間他無法適從。
更何況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身邊站的就是徐賢。
徐賢穿得……很清涼。
這也不能怪人家姑娘，舞台表演穿得就是拉拉隊服，這時候換掉高跟穿著舒服的拖鞋也罷，完全遮不住暴露出來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膚。
而且……女孩兒如此多的地方，脂粉味道就很濃重。
季明轍不想露怯，這種時候怎麼能露怯。
於是他負手在身後挺直了身子，這讓拿著相機的小周十分不滿，回頭看著季明轍說道：「季參贊，我完全拍不到你的臉呀。」
其餘女孩看著季明轍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禁抿嘴偷樂，就連一旁的徐賢都有些莞爾，現在的季明轍，可一點都沒有昨天在教室時候風淡雲輕的模樣。
不過這樣看看，他還是挺可愛的。
就跟大男孩兒似的。
季明轍被這麼多人看著，撓了撓之後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那我該怎麼做？」
「彎腰，或者把腿岔開。」
季明轍照辦。
小周重新舉起了相機，比了個『V』說道：「要拍了哦。」
咔嚓—
小周如願以償，並且心滿意足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能和少女時代共處一室，不要說像尋常朋友一般的聊天，就是在一旁近距離的看看也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但所謂不知者無畏，季明轍沒有這種負擔，他只是被無時無刻不侵襲著自己嗅覺的好聞味道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而已。
徐賢頭髮上的香氣很好聞。
季明轍倒是有些好奇她平時用的到底是哪個牌子的洗髮水和沐浴乳。
或許是季明轍的到來和表現打破了女孩兒們對外交官原本的印象，那位身材高挑，嗓門頗大的女孩大大咧咧的對季明轍說道：「外交官先生，我覺得您有必要認識一下我們，我叫崔秀英，是徐賢的姐姐。」
「我是林允兒，也是小賢的姐姐。」另一個女孩兒插嘴道。
「我是Jessica，是隊里的老二。」金髮女孩兒笑著說道。
「我是金泰妍，是隊長。」
「我是.……」
季明轍的記性很好，只聽一遍便記住了所有人的容貌和名字，雖然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有必要知道這些。
「我記住了。」季明轍笑著說道，「很高興認識你們。」
「我們可能要去中國，參贊先生會接待我們嗎？」崔秀英雙手合十的說道，「是個很大很大的歌友會，您會去嗎？」
季明轍搖了搖頭：「那不是我的工作範疇。」
「那我們有機會一起喝一杯呀。」崔秀英繼續說道，「能認識一位外交官，我可是相當的榮幸呢。」
季明轍再次搖頭：「我不會喝酒。」
「不喝酒？」崔秀英覺得這真是太可笑了，一個酒文化最昌盛的國家出來的男人，竟然不喝酒，於是她嘗試性的問道：「煙也不抽？」
「這兩樣東西對身體都不好，年輕時候不怕，老了就會很受罪。」季明轍語氣明顯認真了起來，「而且我覺得，能讓人感覺到快活的輔助品很多，沒必圖這些一時痛快的東西，到頭來遭罪的還是自己。」
徐賢在一旁微微的點頭，甚至發出了一聲輕輕的『恩』
「我知道了！」那位叫林允兒的姑娘拍著手，瞭然於胸的模樣看著季明轍說道，「外交官先生您一定是會功夫對不對，我可是知道的.……練功夫的人最重視養生，因為抽煙喝酒會影響修行，對不對！」
季明轍相當佩服這位漂亮姑娘的想象力，但還是搖頭：「我也不會功夫，我只是不沾這兩樣東西而已。」
「但是.……我很喜歡吃。」季明轍笑著說道，「我很喜歡韓國的拌飯，吃起來很飽很過癮。」
少女時代眾人的面色很精彩，崔秀英依然不甘心的問道：「那外交官先生，如果這些都不是好事情的話，您覺得什麼活動比較好，千萬不要說看書！」
季明轍驚訝的望了崔秀英一眼，說道：「秀英小姐怎麼知道我要說看書。」
噗嗤—
又有人忍不住笑了。
季明轍有些奇怪這有什麼好笑的。
徐賢應該是除了季明轍之外全場最疑惑的一個人，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這群姐姐們會忽然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有如此大的興趣，即使季明轍表現的這樣平易近人又或者說沒有脾氣，一個藝人的自我修養，也不該讓姐姐們這樣的.……放肆？
可能就算打死徐賢，徐賢也不可能想得到，引發這一系列反應的原因只不過就是因為自己回宿舍之後多了一句嘴。
就讓姐姐們對季明轍產生了如此濃烈的興趣。
季明轍是我們家徐賢誇過的人，那就和我們有關係了.……這種很不是邏輯的邏輯一旦根深蒂固，所有人自然就會放得很開。
更何況，季明轍表現的實在太過牲畜無害了。
Jessica像看大熊貓一般看著季明轍，她發現這位外交官先生可真是個珍貴品種：「當外交官，都要這麼自律嗎？」
「當然不用，這也不算自律……只不過我是這樣而已。」季明轍說道，「我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太好，可也沒辦法。」
徐賢顯然不同意季明轍這麼認為，她說道：「我覺得這樣很好，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家人和未來的家庭負責。」
季明轍很高興徐賢這麼認同自己，其餘的人紛紛低下了頭，她們忽然覺得會不會真的是自己活得太放肆了些？
一時間沒人再開口，但說實話待機室內的氣氛著實不錯，直到季明轍口袋裡的電話響起，訪問團的其餘人員已經開始在樓下集合準備離開后，季明轍和小周才起身告辭離開。
小周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甚至還和Jessica擁抱了一下，季明轍無欲無求的，今兒倒是說了不少的話，還全部都是和姑娘們說的。
這可真不錯。
徐賢起身再次沖季明轍鞠躬告別：「先生，再見。」
季明轍和小周離開了，徐賢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參考書，身邊的崔秀英摸著下巴，想了想之後忽然說道：「我總覺得那位外交官先生，好像在演戲一樣。」
Jessica撇過頭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崔秀英直起了身子，看著隊友們說道：「你們想啊.……一個男人，一個外交官，不喝酒不抽煙，無各種不良嗜好，最喜歡做的事情是看書，這可能嗎，這怎麼可能，全世界只有我們家小賢是這樣的人好不好？」
徐賢放下了參考書，無奈的說道：「姐姐，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怎麼沒有，怎麼沒有？」崔秀英抓了抓頭髮，「你看他說話的那樣子，明明就是個不肯吃虧的人，可偏偏做的全都是老實人才做的事情，這到底.……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呀。」
女孩兒們覺得是自己的社會閱歷不足所以才無法理解，便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年長許多的經紀人身上。
經紀人低頭苦想了一會之後，尷尬的笑道：「那位外交官先生，還真是挺有趣的，說話還帶首爾腔，韓語比tiffany純正多了。」
這話引的那位叫tiffany的姑娘翻了好一陣子的白眼。
經紀人無法理解，崔秀英無法理解，徐賢也無法理解。
所有人都沒辦法理解。
誠然，季明轍確實像他所說的那樣，很是一絲不苟的活著，沒有什麼壞的習慣，也沒有什麼不好的過往。
他做的都是需要耐心需要安靜的事情，可他本人卻一點都不安靜。
要不然為什麼李參贊沒事總會重點關照季明轍給他上思想教育課。
季明轍不是個老實人。
或者說他不是個書獃子。
遙想當年背上行囊出遠門，季明轍告別生活了許多年的城市，告別了那裡可愛的人們，獨自一人坐上了前往大不列顛的飛機。
數年不歸，甚至都沒有聯繫。
在走之前，季明轍敲開了那位老人的書房大門，坐在他對面問了一個對於未來的問題：「你到底想讓我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老人沒有回答季明轍的問題，依然捧著一卷書誦讀著。
季明轍已經記不太清老人當初到底看的是哪卷書，念得是書中的哪一篇，因為當時的他很迷茫，也很困惑。
從小被教育不要害怕任何挑戰的他不會將來自己遇到困難時會退縮，那時候的季明轍只不過是青春期的迷茫而已。
老人放下書之後，看著季明轍，那回他沒有用玄而又玄的話讓季明轍自己去琢磨，而是對他說道：「我教育你這麼多年，你早該知道自己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路就在那裡，踏踏實實的往前走就好。」
「如果有一天走不動了，又或者說你發現這不是你想要的，那就回來。」
季明轍接著問道：「回來做什麼呢？」
「抄書誦讀，想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麼，再出去。」老人看著季明轍說道，「但你要記住，不能碰酒，不能碰煙，更不要去招惹和沉迷女人。」
「這三樣東西會毀了你的身體和靈魂。」
季明轍攤了攤手：「我認為這些都不是能讓我著迷的東西。」
老人不再說話，看向季明轍的眼神當中充滿了玩味，季明轍看得懂老人眼睛里的含義，他在嘲笑自己年幼無知，又或者說……大言不慚。
季明轍在書房內想了很久，老人也在那看書看了很久，明白過來這很有可能是自己能出去的唯一機會之後，季明轍便強行按下了心中的困惑和迷茫，去了英國。
這麼多年了，他還沒有碰到老人口中的困難。
季明轍知道這全依賴於他對於自己的過度保護，而正因為這點，恰巧應了季明轍臨走之前老人送他的那首詩。
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季明轍離開的那個地方就叫東城。
他走了何止萬里路，但卻都是獨自一人。
他並不會被孤獨所困擾，但總歸會有些感懷。
季明轍依然沒有沾上煙酒，也沒碰上老人口中可以腐蝕他靈魂的女人。
於是季明轍覺得有些寂寞。
因為沒有挑戰。
所以才會顯得高處不勝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