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喜歡男人和喜歡女人
徐賢和林允兒怎麼也沒有想到過，自己竟然會被黃東英當成正面教材來鼓勵學生。
這世上有很多的歧視。
而首爾有更多莫名其妙的歧視，比如歧視藝人。
這裡的藝人指的當然不是那些能夠站在青龍節大賞上獲得影帝和鮮花的大咖，而指得是唱歌跳舞的藝人，這樣的人在某種時候地位很低，至於為什麼，道理好像也特別的簡單粗暴。
因為書讀的少。
這倒不是子虛烏有，類似徐賢和林允兒這樣從小便被經紀公司挖掘，送到公司專門的培訓培養，大把大把的時間全都放在了專業能力上，很少有時間可以去到學校進行學習，久而久之，學業理所當然的便會荒廢。
韓國人注重學歷。
他們崇拜精英階層，當然他們也痛恨精英階層。
但大部分的精英階層普通老百姓們接觸不到，心裡自然會有敬畏。
但偶像藝人不一樣，他們得親民，得大眾，不然連口飯都沒得吃。
自然而然的，在歷史原因的發酵下，很多時候這些藝人們就成了民眾發泄不滿的對象，只要看的不開心，看的不順眼，就可以肆意謾罵，甚至人身的攻擊。
這種惡劣跡象近年來有所好轉，但依然屢見不鮮。
這些人敢向一位檢察官扔臭雞蛋嗎？
但對偶像藝人他們敢，甚至不用擔心會惹官司上身。
而像黃東英這般的文人，就更不用說了，所以黃東英的這番話自然引來無數學生的掌聲和叫好，原本坐著的林允兒和徐賢立刻站了起來，沖黃東英恭敬的鞠躬。
掌聲漸熄，黃東英擺了擺手之後有些疲憊的說道：「我已經說的夠多了.……也有些累了，今天到場的既然戲劇專業的學生多，那就讓季參贊替我給你們講一點關於戲劇方面的事兒。」
說著，黃東英看了季明轍一眼說道：「不用因為我在就默守陳規，多說點我每天聽過的觀點，我也學著點。」
季明轍點頭答應之後，略微沉思了一番，便開了口。
黃東英微垂著眼帘就好像睡著一般，他在此之前不知道季明轍懂不懂戲劇，於是他讓季明轍說《李爾王》的台詞，如果季明轍說不上來，那麼黃東英自然也有辦法把這堂課上下去，但既然季明轍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些。
他也樂得輕鬆。
更重要的一點是，當他知道季明轍是當年那位外交官的孫子之後，便再也沒有任何的擔心。
在這裡，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位同樣年輕的外交官當年是如何的厲害。
時過境遷，殊不知青出於藍而已經勝於藍。
這一說便是一個多小時，季明轍從小便通讀各類書籍，任何方面都有涉獵，長大以後就特別喜歡歷史，歷史包含一切，自然也就包括著戲劇。
對於古代戲曲，又或者文藝復興時期的群英薈萃，季明轍可以做到信口拈來，毫無壓力。
他說的很有意思，自然不是普通教師們在課堂上按著書本一件事一件事的講下來。
季明轍說的也很有趣，經常惹得周遭同學們大笑，即便是一旁的黃東英都不時頻頻點頭。
徐賢的目光從開始便沒離開過季明轍，聽著他從嘴中說出一位從未聽過的古代大家的名字，便急忙從包內掏出本子和筆記下，聽他說到好笑的地方，也會跟著人群會心一笑。
林允兒湊到徐賢身邊，有些疑惑的問道：「上次他就是這麼給你上課的？」
徐賢想了想之後回答道：「比上次還要好，可能是因為人這麼多.……季參贊也興奮了，他的心情明顯要比上次好很多。」
「這樣啊.……」林允兒恍然大悟，然後自言自語道，「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課，你回來誇一句倒真是沒什麼，誇兩句我都覺得正常，難不成還真是我們魔怔了？」
「姐姐你說什麼？」徐賢沒有聽清林允兒的話，好奇的詢問道。
林允兒急忙搖了搖頭：「沒什麼，沒什麼.……聽課，聽課。」
說到最後，季明轍看了看周圍的學生們，說道：「我也不知道是誰說過一句話，大概的意思是，人這輩子，唯美食與時光不可辜負。」
「這兩樣東西，一個是老天爺賜給我們的，一個是我們自己創造的，都是我認為最美好的事物。」季明轍說道，「我們都可以過得很好，不是么。」
話音落下，黃東英點了點頭，拄著拐杖站了起來：「下課。」
近一百名學生紛紛起身，齊齊的向黃東英鞠躬。
林允兒和徐賢站在人後，看著季明轍和黃東英以及那些校領導們交談著什麼，話語之間全無他那個年紀該有的青澀和懵懂，林允兒摸了摸下巴說道：「小賢，他這麼大的能耐.……為什麼那回在待機室，就跟沒見過女人的雛兒似的，任憑我們幾個人說什麼，他都笑呵呵的不回話？」
「難不成真像秀英姐說的，他是在裝？」
徐賢想了想，回答道：「說不定是人家不跟姐姐你們一般見識呢。」
「是嗎？」林允兒疑惑的想了想，隨即說道，「雖然他很聰明，懂得東西特別多，心思應該也比我們縝密厲害，可我明明記得，他站在你身邊拍照的時候，是真的緊張。」
「是嗎？」
「真的，你信我。」林允兒萬分肯定的說道，「再說了，我有什麼必要來騙你。」
徐賢仔細想了想之後，說道：「第一次和那麼多人合照的時候，我也很緊張。」
這世上有很多事情就連當事人自己都沒辦法解釋的清楚，徐賢是沒有去多想，而其餘的人，比如林允兒，是想得太多。
林允兒這樣做的不對，徐賢一直身處其中卻渾然不知。
這樣其實很好，不會用人自擾，也不會徒增煩惱。
直到周圍的人逐漸散去，季明轍和黃東英告別，相約下次一起喝茶之後，這才走向了還在等候的徐賢和林允兒。
說實在的，徐賢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等季明轍。
可能是因為允兒姐還不想走？
見季明轍朝自己這邊走來，林允兒率先鼓起了掌笑道：「外交官先生，您講課真的很棒呢，怪不得當初小賢回來以後回味無窮的，我也特別喜歡聽您的課。」
「是嗎？」季明轍笑了起來，「喜歡就好。」
「您要走了嗎？」
「是啊，馬上就要回國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什麼的。」季明轍說道。
林允兒笑了起來：「那就一起走吧，我們也準備回宿舍了。」
季明轍一愣，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好。」
正是天氣好的時候，陽光灑在兩個白凈女孩的身上，讓她們的皮膚更顯晶瑩剔透，韓國多山嶺，學校里也不例外，到處是坡路，只走了一會，季明轍便把外面披著的針織衫脫了下來，提在手上。
內襯的是純白色的T恤，此時此刻的季明轍，就跟普通的學生沒什麼區別。
林允兒和徐賢手牽著手，季明轍稍稍走在前面，林允兒覺得這樣不行，於是便拉著徐賢加快了步伐，很快便走到了季明轍身邊。
看著季明轍，林允兒忽然說道：「外交官先生，小賢明年就要上大學了.……您有沒有什麼忠告要跟她說的？」
季明轍聞言看了看徐賢，然後笑道：「徐賢好像沒有什麼讓人需要擔心的地方。」
「哦？」
「自律的人不太需要別人教他怎麼做，本身自己就已經足夠好了。」季明轍說道，「一般我會告訴別人，要少喝酒別抽煙，這點用不到徐賢身上.……至於其他的，就算說了，其實也沒多少用處。」
「為什麼呢？」這回不是林允兒，而是徐賢自己發問了。
季明轍想了想，回答道：「因為勸導人這種事情，其實是最難的……我沒那能力，所以不太會去真的勸一個人去做什麼，再者來說，我也沒什麼資格去勸別人，因為自己也沒有做到多好。」
「還不夠好？」林允兒有些誇張的張了張嘴，說道，「十八歲大學畢業還不夠好嗎？」
季明轍撓了撓頭髮，笑著問道：「可是.……十八歲大學畢業，除了出來以後年紀比別人小，還能說明什麼呢？」
「您聰明呀。」
「聰明倒是可以當飯吃，可也不是萬能的。」
林允兒點了點頭，隨即便又迫切的問道：「外交官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男人的問題。」林允兒指了指徐賢，說道，「她完全對男人沒感覺，甚至還有點討厭，這是怎麼回事？」
林允兒終於招來了徐賢的不滿，一記粉拳砸在了林允兒的身上，綿軟無力，徐賢嗔怒道：「姐姐，你說什麼呢？」
「我說的都是實話呀。」林允兒十分委屈，然後滿懷期待的看著季明轍，希望這個行走的百科全書能解開她的疑惑。
季明轍真的被問住了，因為這個問題他曾經也遇到過。
不是討厭女人，季明轍萬分確定自己是喜歡女人的。
他只是不敢靠近女人而已。
但徐賢肯定不是這個原因，看得出來徐賢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只有好的家庭氛圍和熏陶，才能養出這樣的女兒。
於是季明轍冥思苦想，走了一段時間之後他才說道：「這個問題.……嗯，等徐賢再長大一些可能就有好轉了。」
林允兒有些失望的說道：「外交官先生，這跟沒回答有什麼區別？」
徐賢又拉了一下林允兒，示意這位姐姐閉嘴。
季明轍頗為尷尬：「不好意思，因為……其實我也不知道女人喜歡什麼樣的男人，所以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讓女人去喜歡男人。」
「這個太難了，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