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唯有愛與恐懼不可掩飾
在座的幾乎全都要比季明轍和林允兒年紀大上許多,按照這邊的習俗,那就全是長輩。
在酒桌上當著長輩面前這樣失禮,是很不好的事情。
四師姐放下酒杯,微笑看著臉色通紅的林允兒,果然是個心思通徹的好孩子。
二師兄與三師兄有些不滿的望了眼四師姐,林允兒入門這才沒多久就被這樣寵著,這很不好,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還算是個外人,玩笑開得太過不是什麼好事。
四師姐不理睬兩位師兄的眼神攻勢,摸了摸林允兒的腦袋笑道:「剛才跟著繞了一大圈肯定餓了,快吃.……你現在還在長身子,吃少了可不行。」
林允兒乖巧的點了點頭,拿起調羹挖了口米飯放進嘴裡。
要說受教育,林允兒今天受到的祝福和告誡已經足夠多了,光是黃東英以前一些工作的那些同僚們,都拉著林允兒說了一大堆的話。
幾位師兄和四師姐都是這麼過來的,自然不會再廢話。
一旁的季明轍啃起了剛才那根還沒吃完的雞腿,心想著原來這位四師姐對待小輩時候都是一套的說辭。
在場的人們依然對於林允兒很是好奇,無論是指導與否,光是這個女孩靚麗的容顏,就值得許多人側目。
只是他們大部分人都很疑惑,坐在林允兒身邊那個年輕男人到底是誰。
那一桌都是黃東英的親傳弟子。
可那個年輕人,顯然不是。
四師姐四處望了望,看著季明轍微笑道:「這裡對你好奇的人,要比好奇允兒的人還要多。」
「確實是有點喧賓奪主。」季明轍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
林允兒嘴裡還塞著調羹,抬起頭瞪著大眼睛望了望季明轍,好像對他這種搶了主角戲份的人十分的不歡迎。
女孩的優勢就是在這種時候展現的。
誰都知道,林允兒一旦認真的賣起乖來,誰都會心甘情願買這個帳。
看看在座的幾個男人就知道,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三師兄,看見林允兒這種憨喜的模樣,嘴角都不自覺的揚了揚。
作為黃東英最親近也是最喜歡的幾人,這幾位師兄弟們自然會從老師的口中得知季明轍的來歷。
他們對於季行履的大名也是如雷貫耳,跟在黃東英身邊學習的那些年裡,也能經常聽老師提起這位故人。
就算智者老矣,依然存留著自己的傳說。
所以他們很好奇,那種人物竭心儘力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四師姐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林允兒的盤中,看著季明轍小聲說道:「你要小心北目集團的會長。」
季明轍放下了筷子,其餘的幾位師兄弟們紛紛停下了酒杯,望向四師姐。
「臻愛.……」三師兄放下酒杯,示意三師姐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林允兒縮了縮腦袋,她感覺自己可能真的才是那個『外人』
「哥哥,我是不喜歡把這孩子拉到私底下說悄悄話的,影響不好。」四師姐白了自己的師兄一眼之後,隨即對季明轍說道,「我認得他.……當初家裡拍下了一塊地,要讓原來的戶主們簽字畫押,然後才能蓋樓……季參贊應該也知道,有時候人是不會輕易對這些事情妥協的。」
季明轍點了點頭,然後認真聽了起來。
「那時候張啟宇還不是現在這樣的前呼后應,但手底下也有一幫小弟在吶喊助威,家裡實在沒有辦法對付那些硬骨頭,就找上了那時候的北目。」
四師姐看了眼林允兒,又看了看季明轍,接著說道:「結果你也應該能想象出來,那片現在是論硯洞最繁華的地方。」
「這件事說明了什麼?」季明轍問道。
「說明他狠。」
「還說明他腦子不蠢,因為最後沒有鬧出太大的動靜。」
林允兒低著頭,好似入了無人之境一般的低頭吃飯,可怎麼可能聽不見,四師姐好像在說一件對季明轍特別重要的事,裡面牽扯了一個了不得的人,和一件聽起來並不是特別光彩的事情。
可這能和季明轍有什麼關係。
他是外交官,這個職業應該和所有高尚的名詞相關聯才對,他接觸的應該是各國政要,處理的是國與國之間文化交流,促進兩國國際關係的大事,為什麼.……他會和四師姐說的那些牽扯在一起呢?
林允兒不明白,所以一句話都不敢說。
一直沉默著的大師兄,那位明洞財閥忽然開口說道:「我和盛世萬朝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大多數依託於互聯網運作,但對於他們的舉措也關注過一些,這段時間他們的處事方法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實質性然後發生在細微事情上面表現,在我看來.……那不是司伏董事一向的風格。」
季明轍看著大師兄說道:「盛世萬朝應該有些變化。」
「變化很大,並且很好。」大師兄溫和的說道,「有歷史有底蘊的老牌財閥握著新生代崛起的資金不具備的眼界和資本,但他們總會犯一個同樣的錯誤,那就是頑固。」
「這是種格調,也是企業的魂魄,想改很難。」
「你能做到這種地步,實在不容易。」大師兄抿了口酒水,笑著說道,「就跟你們國家的白酒一樣,入口狠辣,到了喉嚨卻又綿柔無比,很容易讓人上癮,也很容易嘴。」
李逞彥在一旁打趣道:「師兄現在說話可越來越有意思了。」
四師姐攤了攤手,有些不滿的說道:「為什麼我感覺自己的忠告一點兒都沒用處?」
「臻愛你總是自作聰明。」三師兄毫不留情面的說道。
四師姐不幹了:「哥哥你說什麼呢,允兒還在這裡,你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
林允兒立刻正襟危坐,表示這事跟自己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她就是來磕頭認師順帶著蹭頓飯而已。
四師姐當然沒有生氣,相反興緻更高了一些,她看著季明轍笑道:「原來我還想幫幫外交官先生,現在看來,估摸著是我自作多情了。」
「哪裡,您幫了我很大的忙。」季明轍謙虛道。
「哦?那你來說說我幫到你什麼了?」四師姐好奇的說道,「難不成就是因為讓你坐允兒旁邊?」
季明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想這女人好討厭。
桌上的氣氛不錯,又過了一會之後,幾位師兄弟就齊齊起身,端著幾杯開始四處敬酒,原本林允兒也想站起來跟著去,卻被四師姐制止了,理由是小孩子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天地良心,林允兒也就剛才一桌人碰杯時候喝了一口,哪裡算喝多了?
李逞彥跟在四師姐的身後,快步走到她的身旁,猶豫之後問道:「姐姐,為什麼要當著允兒的面說這些東西。」
四師姐白了自己的小師弟一眼,微笑看著前方迎來送往的人,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你們打心眼裡都沒有把允兒當成小師妹。」
「老師收這個弟子,算是半推半就……可也沒看出來老師有多麼的不情願,不管怎麼說,也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允兒很和我的胃口。」
李逞彥沉默了一會,他沒有去否認四師姐的話,而是小聲說道:「她還小。」
「這不是理由。」四師姐看著李逞彥說道,「你天生性子淡雅,不追名逐利……這點我很喜歡,可是逞彥,你知道的東西難道就少了嗎?」
「臻愛,話不是這麼說的。」大師兄依然溫和,「允兒剛剛接觸我們,也剛剛接觸那位季參贊,事情如果一下子表現的太明白,我怕她一時間沒辦法接受。」
四師姐無辜的望著大師兄,聳了聳肩說道:「哥哥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似的。」
李逞彥依然疑惑:「可我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要把那位季參贊與盛世萬朝的事情當眾說出來?」四師姐眼睛眨了眨,臉色稍稍暗了一些,「我有些看不慣那小子……恐怕他已經把我們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遍,可我們知道他什麼?」
「允兒從頭開始就被他耍得團團轉,這不公平。」四師姐搖了搖頭,「很不公平。」
二師兄回頭看了眼桌上的林允兒和季明轍,微笑道:「有時候我真弄不明白臻愛你的心思,剛才的話又是罵我們幾個做師兄的不對,又是說人家季參贊手段不光彩。」
「我可沒說錯。」四師姐挑了挑眉,「不過話說回來,他能把允兒教得好那自然大家都好,教不好.……老娘還真就不樂意了。」
「既然這麼討厭他,為什麼還讓允兒和他單獨相處?」一直沒說話的三師兄忽然發問道。
四師姐認真的說道:「我想看看,他會不會向允兒道歉。」
「道歉?」
「對,一個男人真心實意的道歉,那很重要。」
酒桌上只剩下了季明轍與林允兒。
兩人不是第一回相處了,可總是有些不太自然和尷尬。
氣氛有些沉默。
「那個.……」
「允兒你……」
都想打破這種沉默的兩人一起開了口,卻沒想時間撞到了一塊兒,林允兒推了推手笑道:「季參贊您先說。」
季明轍點了點頭,問道:「我讓你背的語法你都背了嗎?」
林允兒:「.……」
真是沒有比這人更討厭的了,現在是什麼時候,自己這麼重要的日子,院子里幾十號人從全國各地趕過來都是為了看自己一眼,他偏偏在這種時候問自己語法背沒背?
我背你姥姥.……下半句林允兒實在說不出口,她可是會說髒話的,跟隊里的金孝淵也學了幾句罵人的話,可還從來沒機會施展過。
剛剛要打破的局面再次回歸如初,林允兒重新低下了頭,握著調羹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季明轍端著一杯水不停的抿著。
「剛才師姐說的那些.……為什麼會和你有關係呢?」林允兒抬起了頭,把額前的一縷長發挽到腦後,有些奇怪的問道,「這些會跟你有關係嗎?」
季明轍搖了搖頭:「沒有關係。」
「撒謊。」
「我只是幫司伏的忙.……司伏是那家集團的董事,是我的朋友。」絲毫沒有被揭穿的窘態,季明轍看著林允兒說道,「有句話叫旁觀者清,我不在他那個位置更可以看見他所面對的困難,所以我能幫他。」
林允兒瞪了瞪眼睛:「就只有這樣嗎?」
「對。」
「這回不是撒謊了。」林允兒有些開心的笑了起來,指著季明轍說道,「季參贊您可能不知道,您一旦要說違心話的時候.……左邊的眉毛就會挑一挑,我都發現了。」
季明轍驚異於林允兒的觀察力,也驚嘆她的細心。
如果從小時候算起,從季明轍開始展露自己與眾不同的天賦開始,人們的注意力便開始放在了他的字上,他的成績上。
人們談論起季行履那個獨孫,會說季家風水好,又生出了一個怪胎。
也會談論季明轍獲得的不俗成績。
沒人會去在意季明轍喜歡吃什麼,喜歡穿什麼,更不要說什麼小習慣。
季明轍撒謊時候眉角那塊會微微抽動一下,是只有司伏才知道的事情,可現在林允兒也知道了,而且知道的那麼輕而易舉。
雖然本來就不是什麼特別難發現的事情。
然後季明轍就笑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異樣於林允兒的開心。
「我有個問題。」林允兒笑眯眯的說道,「季參贊讓我去看的書我都有在看,可是那本書里有很多的問題作者卻沒有解釋,我自己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想來問問季參贊。」
「你說。」季明轍點頭。
「我問您……這世上除了真相是不可掩飾的之外,還有什麼不能掩飾?」
林允兒望著季明轍,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季明轍想了想,然後回答道:「唯有愛與恐懼不可掩飾。」
「唯有?」
「對。」
林允兒想了想,沒有想通之後卻依然點頭表示滿意:「我還要跟您說件事。」
「什麼?」
「您讓我背的語法我都背出來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看著林允兒,季明轍點頭笑道:「是啊,真的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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