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 眼睛也會欺騙人
一大早,我和尹德基來到淑芬家。一路上聽到人們議論著昨晚鎮上鬧妖怪,把淑芬的兒子捲走了。
她的丈夫在院門外迎接我們,一個白白瘦瘦的老實農民,叫杜利。
他高中畢業后承包了幾口堰塘餵魚,一直到現在,成了當地有名的養魚戶。
小時候他曾跟我們在一個學校,比我們高兩級,老實本分,一副人畜無害與世無爭的表情,如今沒有多大變化。
杜利面色憔悴,頭髮油油的成了條狀,也許傷心到極限,反而平和了。
「小宇、尹子,你們來了,吃飯了嗎?我給你們做點早飯吧。」他說話細聲細氣,略顯病態。
「杜哥,不用麻煩,我們來看看就走。」尹德基客氣地說。
杜利將我們請進屋,端上茶:「淑芬在屋裡睡覺,哎,剛上床一會兒,昨晚一夜沒有合眼。想不到這種事,我們遇上了。」
之前準備了一堆安慰的話,見到他時卻不知從何說起。
「杜哥,我們可不可以看看宇航的房間?」我問。
「當然可以。」
他帶我們到裡面的卧室,這是一間約10平米的房間,窗口望出去能看到衣河。陳設簡單,單人床、書桌和立櫃,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多餘的傢具。
牆上貼著一些卡通畫像,地上有玩具和積木。
普普通通的小男孩的房間,並無異樣。
能與外界空間接觸的地方便是窗戶,我走到窗前,用力搖了搖護欄,紋絲不動。每條鋼條逐一檢查,嚴絲合縫,都焊接得死死的,且沒有被切開的痕迹。
「我們想死了也想不出我兒子到底是怎麼沒了的,小宇,你有文化,你知道這世界沒有妖魔鬼怪,你要是能找到我兒子在哪裡,我以後給你做牛做馬我給你下跪了。」
杜利睹物思人,看到宇航玩過的玩具、蓋過的被褥,終於撐不住,癱倒在我面前,淚眼婆娑。
我和尹德基急忙把他扶起來。我說:「杜哥,宇航不可能憑空蒸發,不要聽外人的歪理邪說。我覺得只有一種可能,行兇者用迷藥將你們迷昏,然後打開門,帶走了宇航。」
「我一直回憶昨晚的細節,可是,我和淑芬始終是清醒的,中間沒有出什麼亂子啊。」
「你們昨晚吃的東西和喝的東西現在還留著嗎?」
「昨晚我們吃的綠豆粥,炒的空心菜和青椒肉絲,飯菜冰箱里都還剩了一點,喝的涼茶也沒來得及倒掉。」
「凡是昨天你們吃過喝過的東西都別動了,我們可不可以取點樣本,然後你都拿去倒了。」
「可以的,謝謝你們來幫忙。周伯剛才走了,我問他宇航能不能找回來,他沒有說話,只讓我等消息,我這樣乾等著,簡直要我的命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尹德基安慰說:「杜哥,你現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放心,只要我尹子在鎮上一天,就要幫你查到底,逮到這個龜孫王八!」
走出淑芬家,尹德基問我:「你有多大的把握,是這兩口子被人下藥了。」
「說實話,沒有把握,只是以我的經驗和邏輯來推斷,只有這種可能,你有什麼想法?」
「我的經驗和邏輯,說實話吧,在昨晚上看到發光的玩意兒之後發生了變化,我們看到那東西肯定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說不定宇航的失蹤跟那玩意兒有關係。」
「你小子也變成神棍了。」
「不是,那可是我們親眼所見啊,老大,你也看到了,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
我和尹德基上了他的車,我提醒他系好安全帶。
「是嗎?給你講個故事,聽完之後你再想想『眼見為實』值不值得推敲。」
他啟動車子:「你說說。」
「孔子和弟子周遊列國,飢一頓飽一頓,日子慘淡。一天好不容易討到一些大米,中午決定蒸米飯吃。但大家都餓了,到底該派誰去蒸米飯誰去監督是個問題。一番思量之後,孔子決定由德行最好的大弟子顏回代勞下廚,子路監督。結果子路透過後窗,看到看顏回蒸米飯時,迫不及待地抓了口米飯往口裡塞。他大驚,並報了孔子。吃飯時,孔子開始裝了:『今天終於有米飯吃了,我們先敬祖吧!』顏回一聽,慌了:『先生不可啊?』孔子微笑著說:『咋個說?』顏回說:『這米飯我已經用手抓過了,不幹凈,不能敬祖啊。』這時,顏回才道出實情:『弟子蒸米飯經驗不足,打開鍋蓋的時候房樑上的煙灰掉鍋里了,弟子一急,不忍讓先生與師兄弟吃臟米飯,就用手抓了臟米飯吃了,現在先生可以和師兄弟們吃相對乾淨的米飯了,但不可敬祖啊。』」
「嗯,」尹德思索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看到的東西都是基於自己的判斷,眼睛看到的並不一定是『真』的。」
「顏回抓米飯吃確實發生過,千真萬確,但是我們要對這種行為進行評判時,不能說他偷了米飯吃,兩種評判對現實造成的結果完全不同。眼睛,也是會欺騙人的。」
「我懂了,什麼叫真相,都要靠經驗和信息去評判,對吧?」
「大致是這個意思,當然,並不是說,宇航的失蹤絕對跟我們昨晚見到的東西沒有關係,可惜,我是一個理性主義和經驗主義者,請原諒我,我無法相信超出我經驗範圍的現象,所以,我不會相信是那玩意兒擄走了宇航。」
「哎!老大就是老大啊,你這麼一說,我茅塞頓開,看來真得讓那退休法醫驗一下淑芬兩口子的食物是不是被動過手腳。」
康建設一如既往的熱情,給我們端茶倒水,我們將張宇航失蹤的情況詳細描述了一遍。
他仔細地聽著,不時提問,最後告訴了他我們的想法,但沒有透露我們目睹奇異白光的事情。
「密室失蹤案,不少偵探小說里有寫,最後查出來,都是人為的嘛。小曾啊,我也同意你的想法,以前我們有寫什麼鬼附身之類的案子,最後查出來還不是裝神弄鬼,我老康從來不信這些!」
「那您覺得,兩口子有可能被下藥嗎?」尹德基問。
「從醫學角度來講,有的迷藥就是麻醉劑,屬於鎮靜類藥品,通過麻痹人的神經,從而使人暫時失去意識。但是,傳說中的什麼噴霧迷藥、煙霧迷藥被人吸入後幾秒鐘就不省人事的,都是瞎編的,目前沒有麻醉藥品能有這麼強的效果。醫用最強效的麻醉劑叫七氟醚,臨床醫學上,一般採用靜脈注射的方式對病人進行麻醉,整個麻醉時間至少需要1分鐘。如果採用面罩呼吸麻醉方式,也需要病人深呼吸3至4分鐘才能起到麻醉效果。所以說,這兩口子要是真被人下藥,以致於在短時間內失去知覺,那麼,這個藥量要很大,肯定能檢測出來。」
我從包里取出食物樣本,遞給康建設:「那辛苦康伯伯了。」
「別說這些,這是我應該做的,我是在贖罪嘛!你們放心,我馬上去醫院化驗,晚上給你結果。」
回到鎮上,不少人自發在山上搜尋孩子,到晚上,仍然一無所獲。
我讓尹德基先回去照看父母,自己踱步到派出所,見到周伯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連守門的大伯也不在。
他獃獃地坐在椅子上,仰著頭望著天花板,見我來了,頭也不動,只是斜視了我一眼,繼續木訥地望著天花板:「來了。所有人都去找孩子了,連門衛都坐不住,現在派出所就剩下我這沒用的老頭。」
「周伯,您不要這麼自責。」
「小宇啊,我預感這次我們又讓這狗.日的溜掉了。」
「但我預感,這次他跑不了。」
「你為什麼這麼有信心。」
「憑直覺。」
「查案子直覺可不管用,我當警察這麼多年,直覺從來沒靈過。」
「說不定,我這個外行人能給您一些靈感。」
「但願吧,我老了,想東西比不上你們這些小年輕。你要是想到什麼,一定要告訴我這個老沒用的!」
「周伯不要客氣。我想知道昨晚淑芬發現宇航失蹤的詳細經過。」
「來,先坐下,我們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