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他們在說謊嗎
「外面的謠言你的聽說了吧。」周伯起身從別的辦公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用打火機點燃,叼在嘴皮上,「煙哪,這麼久不碰,還是好東西嘛。」
已經戒煙10多年的他,心中困頓,重新拾起了煙火。
「聽說了,跟20多年前一樣,大家都相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你看,現在飛機天上跑,人都能在太空生活了,什麼網路WIFI都有了,大家還是沒啥子變化嘛。」
「謠言止於智者,但這世界上智者不多,所以謠言可以肆無忌憚地傳播。幾年前,蘇丹首都喀土木廣泛流傳一個謠言:外國人用跟蘇丹男子握手的辦法可以使其陰.莖消失。故事被描寫得繪聲繪色,問題在於,這個流言主要是通過手機簡訊傳播的。連手機都有了,那裡的人居然還會相信這種事情,您說,這不是高科技原始人是什麼。」
「真的是原始人就好了噻,人類發展到現在,還不如原始人。我們的野蠻不是少了,而是多了。小宇啊,你說,原始人能幹出這麼卑劣的傷害同類的事情嗎?」
「我們要找出這個人,讓他付出代價。周伯,您老怎麼看這事,您不會相信真有密室失蹤這種事吧。」
「我當年上大學時,圖書館的書少,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那本書翻了又翻,都翻爛了噻。康德認為,我們之所以能夠認識世界,是因為我們先天的擁有認識範疇的能力;但是呢,對於那些超越了範疇的內容,我們先天無法認識。比如說,我們無法認識超越了時空的存在,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們認識時空。靠理性,總是能抓住事物的本質,所以,宇航這孩子的失蹤,可能有貓膩。」
「您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依靠理性和經驗,我們可能走偏一點,但大方向不會錯。只是到現在,我們還沒有什麼線索。」
周伯懊惱地嘆了口氣:「20多年前那三個孩子沒了,我那時還相信一些古靈精怪的說辭,如今到了這個年齡,遭遇了這麼多事情,有見識、經驗了,知道人心這東西啊,複雜得很,哪來什麼鬼神,人才最可怕。」
「人心深不可測,不過是人,就會犯錯誤,不可能萬無一失。我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細節?我認為有必要從頭到尾再梳理一下。當時誰先到的淑芬家的?」
「當時啊,奇怪得很,宋金剛父子加入了巡邏隊嘛,他們在鎮里先遇到淑芬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說宇航不見了。對講機里剛聽到宋金剛的聲音,突然沒電了,打開手機一看,怪了,沒電!我從鎮西口趕到鎮上,到處黑燈瞎火的,路燈也不亮,都停電了。等我到了淑芬家時電力才恢復,宋金剛和他爸已經在淑芬家了。到了淑芬家,借了他家的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后,給你打了幾次電話,提示關機。過了一會兒,尹子氣喘吁吁地跑到了淑芬家。」
「也就是說,宋金剛父子最先見到淑芬?」
「對,奇怪的是,大家的手機和對講機在那一刻集體熄火了,沒電!這個我怎麼也沒想通,到底怎麼回事?這麼多年,從來沒遇到這種事。你知道嗎小宇,三個孩子失蹤那會兒,鎮上倒沒什麼手機之類的,但是,那兩天都發生過突然斷電的事件,跟昨天的情形一模一樣,聯繫電廠和電路維修部門,都說沒出什麼岔子。」
我沒有將目擊異象的事情透露於他,只是說:「可能都是巧合吧。」
「真有這麼巧的事?先不糾結這個,說正事吧。我到了淑芬家,首先想到要保護現場,馬上讓宋金剛封鎖了現場,接著,我們對現場進行了仔細勘察。」
「發現了什麼?」
「沒有發現任何不妥,我摸了一下,宇航的床單上還有一絲絲餘熱。按照淑芬兩口子的口述,如果有人要進入宇航的房間帶走宇航,必定要經過客廳,也就是她家的堂屋嘛,可是,他們自始至終都清醒著,還聊著天呢。淑芬中途想去解手,順便起身到裡屋看看兒子,結果一看,驚了一跳,床上空的。當時還以為小孩子故意躲貓貓玩,兩口子連忙哭喊著在屋裡找遍了也沒發現孩子的蹤影,頓時懵了噻。這時突然停電,淑芬反應過來,跑到鎮上,正好遇到正在巡邏的宋金剛父子倆,問他們有沒有看到宇航,宋金剛他們什麼也沒發現,跟丈二和尚一樣摸不著頭腦。整個事情就是這樣的。」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是法醫康建設打來的。我的心臟不由得一陣狂跳。
我跟周伯打了個招呼,到屋外接起電話。
「小曾,你給我的樣品都檢驗過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我想啊,小孩子的失蹤,可能另有隱情啊。」
「哦,」我掩蓋住內心的極度失落,「康老師您辛苦了,謝謝您。」
「對啦,你們有沒有詢問那兩口子,他們說的話經不經得起推敲呢。」
康建設果然是有經驗的人,他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
畢竟,我們從未懷疑淑芬兩口子的話,因為他們是受害者,孩子在月圓之夜失蹤,似乎是20多年前懸案的重演。
如果他們對我們說謊,有什麼動機?他們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再次謝過康建設后,我進屋,周伯說:「到目前為止,我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但是,我們漏了一環。」
「哪一環?」
「我們一直把淑芬夫婦當成受害者,不自覺地施之與同情,所以,我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兩口子的話是否屬實!」
「你的意思是,淑芬夫妻有說謊的嫌疑。」
「當然只是猜測。」
「可是他們有什麼動機和目的呢?是想隱瞞宇航失蹤的真正秘密?」
「不得而知了,說不定,宇航失蹤,跟他們有直接關係。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們故意讓宇航失蹤!」
「小宇啊,你這樣一說,我腦子裡的弦倒是緊起來了。宇航這麼乖,鎮上的大人都喜歡,他們夫妻難道會捨得離開這麼乖巧的孩子?有點說不過去啊。」
「是啊,我也想不通。上次在菜市場的魚市看到宇航這孩子,淑芬對他疼愛有加,要是淑芬故意隱瞞宇航失蹤的秘密,一定是身不由己,要不,就是遇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又或者,有股巨大的力量讓他們屈服,這股力量讓他們連自己最親最愛的人都能拋棄,是不是有些可怕。」
「一切都是猜測,小宇,我現在身邊沒有信得過人,文武整天神經兮兮的,到處去找她女兒,其他警察都被臨時調到縣裡的焦化廠和縣政府去了,這裡,我只信得過你,你一定要幫我啊。」
「周伯,您放心,我不僅是幫您,我還在幫尹德基,幫鎮上所有憂心忡忡生活在恐懼中的人,也是在幫助我自己,幫我自己走出童年的夢魘。」
「要是沒有你這個義務警察,我周老頭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兩天我們暗中盯著淑芬夫妻,看他們有什麼動靜。明天就把義務巡邏隊撤了,大家都散了,各忙各的去,這樣瞎找下去,也沒有什麼結果。」
「那也好,那未來兩天,我們要把目標鎖定在淑芬夫婦上。」
「好,我負責盯梢杜利,你負責暗中觀察淑芬,看到有什麼異常,立即聯繫我。」
準備離開派出所,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周伯喊住了我。
我轉身,看到他眼睛里噙著淚:「小宇,你影響了我,你用你的理性把我拉了回來,不然,我一把年紀了,還相信一些形而上的事物。我在這裡感謝你為橋邊鎮所做的一切,你跟你父親一樣,很棒!」
我沒有說話,堅定地對他點了點頭之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