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 射過之後想到的女人
溪千的身體柔中帶剛,她像一條活波多情的錦鯉,在我周圍歡快地游弋。
我們精疲力盡地偎依在廚房做飯時,安靜了不到十分鐘,又糾纏在了一起……從廚房到卧室。
當我們再次來到廚房,一股糊味兒撲鼻而來,她驚聲尖叫,燉雞湯的鍋里正冒著濃煙。
我連忙揭開鍋蓋,一陣火星子冒將出來,雞肉已經變成一堆雞碳了。
慌亂之下,溪千接起一盆水,劈頭蓋臉地地淋我頭上。
之後,我們開始爭論這個話題,為什麼要把水淋我頭上,而不是倒進那冒火星的鍋里。
她無辜地說,慌亂之下失手了。
然後,我也接起一盆水「失手」淋在她身上。
我們在狹小的廚房,打起來水仗。
于越曾告訴我,性,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便收不住。
當時,我對此嗤之以鼻,如今想想,他說的沒有什麼不對。
早已對於付文心的「無情」釋然,她,或許只是我墮落的借口。
當初,我有多迷戀她,現在就有多恨她。
我跟不同的女人上床,看做對她的報復,我清楚,這是一種極度變態的心理。到後來,我淪喪了,潘多拉的盒子終於失控。
我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將所有純潔的事物付之一炬,在極端的愛與恨中,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偶爾,站在鏡子面前,看到那張陌生的臉龐,我會像個娘們兒似的不爭氣地流下眼淚。
想到從前從靈魂到肉體的無菌和純潔,那樣,我和付文心在一起時我從來都是驕傲的而不是自卑的。
我曾如此惡毒地指責袁正,其實,我跟他沒有什麼區別。只是,我們的人生顛倒了。
因為愛,他在過我26歲之前的清苦生活。
因為恨,我在過他22歲之前的淫.糜生活。
跟薈、sandy、陳香還有那些逢場作戲的女人,包括眼前的溪千,跟她們在一起是因為我愛她們嗎?
內心無法直面這個問題。
我不配去愛,不敢去愛,迷戀她們,是因為我們只有肉體上的相互撫慰,她們不會給我壓力,讓我承擔愛的責任和後果。
迷戀這种放肆的快樂,讓身體墜入毫無底線的深淵,深夜的痛苦,只能由自己一點一點吞噬。
跟溪千在一起,我看著她黯然傷神,她問:「在想什麼呢?」
「沒事,就想這樣看著你。」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嗯。」
「有一天,美國人、法國人和北京人在沙漠里,快死了,他們突然發現一個瓶子。當然了,後面都是瓶子里冒出神仙的套路,讓他們許三個願。
美國說:我要100萬美元!於是他得到100萬美元;
再來100萬美元!於是他又得到100萬美元;
馬上送我回紐約!於是他消失了。
法國人說:
我要一個美女!於是他得到一個美女;
我還要一個美女!於是他又得到一個美女;
馬上送我回巴黎!於是他消失了。
剩下北京人了。他仔細想了想,說:
來瓶一瓶二鍋頭!於是,他得到一瓶二鍋頭;
再來一瓶二鍋頭!於是,他又得到一瓶二鍋頭。
北京人最後又想了想,我靠,兩瓶二鍋頭我喝不完啊,你把那倆人變回來吧。
三個人喝完二鍋頭,繼續在沙漠里走,又撿到一個瓶子,裡面鑽出的神仙說:我是剛才那個神仙的弟弟,法力沒他強大,只能滿足你們每人兩個願望。
美國人和法國人都怕北京人又把他們弄回來,異口同聲說,這次讓北京人先來。
北京人想了想說:來瓶二鍋頭!於是他得到一瓶二鍋頭
北京人又想了想說:沒什麼事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於是神仙消失了。」
溪千講完后,我象徵性地笑了笑。
「不好笑嗎?」她問。
「好笑好笑,我估計英國人和法國人要鬱悶死。好吧,我接著幫你編上後續的故事。當他們喝完這瓶二鍋頭后,遇到了第三個神仙,這個神仙是上次那個的弟弟,所以只能讓他們一人許一個願望,你猜最後怎麼著了。」
「怎麼著了?」
「英國人和法國人把北京人的嘴堵上,然後許了個願,讓這北京人永遠消失。神仙說,不好意思我辦不到,因為他是首都人民。接著,北京人開始許願,100瓶二鍋頭,然後你走吧。」
「好冷的笑話。」
「嗯。」
接下來,我們相互注視著,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溪千突然說:「你不愛我。」
我依然看著她,不說話。
「是嗎?」她又問。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你的表情和眼神騙不了我。男人,只有在射過之後才是理智動物,那一刻他想到的女人,才是這一生他的摯愛,他的永恆。而現在的你,不是在想我。告訴我,你射過之後,想到的女人是誰?」
我笑了一下,像是抽象的苦笑:「說得這麼玄。」
「我說對了,是嗎?」溪千那副認真的表情,讓我無言以對。
我沉默了。
她意會了。
其實,看到溪千,想到的卻是另外一個人——陳菲——她也會講各種笑話逗我開心。
這個想法讓我感到異常驚恐,為什麼心裡想到的不是付文心,而是她?
每次跟那些女人肉搏之後,陳菲的一顰一笑便浮現在眼前,我因此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噁心,覺得自己是一個無法被饒恕的斯文敗類。
一幕幕往事如錐心般襲來,讓人疼痛不已。
第一次我們的相遇,她的刁蠻任性,讓我極度厭惡。
到後來,我們慢慢從敵到友,再到無話不談。
她對我的溫柔和包容,讓我內心誠惶誠恐。
我甚至害怕跟付文心在一起時想到她。
她包容我的任性,總是微笑著看著我,哪怕是我不心情不好時,她總是想辦法讓我高興。
儘管不敢承認這是事實,但一切都在發生著。
論家室財富,我跟陳菲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足夠優秀可以得到一個比我好一萬倍的伴侶。
這些年對她的冷漠,何嘗不是一種出於自衛的提防。
「她漂亮嗎?」溪千問。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我懂了。」
那天,溪千變得異常沉默,不像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北京丫頭片子,她眼裡的哀傷,讓人心悸。
那是我們最後在一起的情景,之後,再也沒有見過面。
她後來開了一家瑜伽館,由於經營不善不到半年便倒閉了。
她離了婚,不知去到了什麼地方,社交軟體的朋友圈不再更新,手機號也換了,之後沒有任何她的訊息。
我去健身房的時候,忍不住要往瑜伽教室看一眼,但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身影,內心悵然若失。
不想再睹物思人,我把那家健身房的健身卡送給了《新言論》雜誌編輯部的主任車震。
車震說最近坐班坐得腰肌勞損,正好去練練。
陳菲約我的時間更加稠密,有時她把公司的文學劇本拿給我看,讓我提意見。
我們會因為一個情節的設置甚至一句台詞,爭論到凌晨,意猶未盡。
對於袁正的事情,她也不再提,只是說「我相信你自己會處理好」。
我一直不明白,是她慢慢抹掉了付文心對我靈魂核打擊的陰影,還是我慢慢從自欺欺人中醒悟過來了。
我只知道,必須小心翼翼,不覬覦、不動惻隱之心,就像保護好一件不屬於自己的珍品一樣,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