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下
第26章上下
小廝跪了一地,卻沒有人敢上前說話。顧家三夫人廖氏更是守在顧燁鑫的床前,看著那流血的傷口,聽著兒子口口聲聲叫疼,她心疼得腸子都快斷了。
廖氏恨極了那個傷了她兒子的人,見地上跪著的小廝不說話,廖氏回頭,惡狠狠得道:“一個個的都啞巴了?不狠狠打一頓板子撬不開你們的狗嘴是不是?”
如今,顧家三老爺把著顧家的庶務,顧家大老爺這個宗子卻是妻子早亡,這些年朝廷戰亂不斷,他為國為民殫精竭慮,也一直都沒有提續弦的事。
顧家後宅中的對牌也都因著方便交在了顧家三夫人廖氏手裏,除了老太太,廖氏自然而然的成了顧家後宅裏頭掌實權的人。
她一開口,小廝們嚇得磕頭如搗蒜:“是四老爺帶回來的一個哥兒養的狗……把……把三爺給咬了。”
老夫人一聽隻拿起手裏的拐杖,指著顧榮謙道:“你領回來人?是誰?”
秋梨與那小廝領著阿璃立在福壽堂的外頭,一時卻不敢進去。
一旁早有兩個丫鬟一個婆子瞧見了秋梨進了院子,趕緊過來跟秋梨打招呼:“秋梨,你回來了?”
秋梨見來人是福壽堂的邱媽媽,老熟人了,便對她點了下頭:“剛回來,這過山過海的,屁股還沒坐熱就出了這檔子事。裏頭是怎麽個情形了?”
邱媽媽道:“傷了老太太和三夫人的心尖肉,還能怎麽著?你們屋裏怎麽才回來就出了這樣大的事?究竟是誰啊?”
旁邊一個身著碧色衣裳的小丫鬟先瞧見了立在一旁的阿璃,便上前拉過秋梨,一邊給她使眼色,一邊低聲問著:“這孩子就是三爺口裏的哥兒?”
秋梨瞥了阿璃一眼,點了下頭。
這時院子裏各房的丫鬟與秋梨相熟的都湊過來聽熱鬧。
阿璃卻隻仰頭打量著那屋簷上反光的琉璃瓦圍出來的四四方方的天,那天又被院子裏兩顆茂密的槐樹遮了半邊,阿璃站在一顆大槐樹的陰涼下,聽著屋裏鬧得頭沸反盈天,院子裏十幾個穿紅戴綠的丫鬟婆子,三五成團得竊竊私語,一個個斜著眼睛她,對她指指點點。
忽的裏頭出來一個衣著精致、頭上帶著銀簪絹花的年輕丫鬟,瞧著這一院子嘁嘁喳喳的丫鬟婆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都圍在這裏做什麽呢?一幫好吃懶做的小蹄子,成日裏就知道嚼舌根子,我非回了老太太,拔了你們的舌頭不行!
翠兒,那裏頭的茶水早就涼了,不知道要去燒熱的?環兒,我讓你去拿的點心呢?邱媽媽也是,這些小的不懂事,你不約束管教著,跟著在這兒湊什麽熱鬧?唯恐天下不亂是不是?”
這一通訓斥下來,一院子寂寂無聲,有差事的領著差事去了,無事的趕緊散了。
邱媽媽卻是這裏頭資曆最老的,被這丫頭這麽劈頭蓋臉的一通數落,麵上早就掛不住了:“雲蕪姑娘好派頭啊,在這裏吆五喝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顧家大房都是您當家了呢!
正經主子都沒吆喝過咱們,更何況某些在奴才裏都不是拔尖的。那老太太身邊頭一個的大丫頭如今可是在裏頭伺候著呢。可輪不到這樣出來教訓人的營生。”
雲蕪的火即刻就起來了,心裏暗道這老婆子也不瞧瞧這是什麽時候,那二房三房四房的丫鬟婆子都在福壽堂的院裏。這樣亂糟糟的,豈不是叫人看長房的笑話。
她這個年紀最大的不知道拿出些威嚴來震著場子,反而帶頭去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隻是此刻若是與她再吵起來怕是會更難看,便隻先忍了,道:“邱媽媽有這樣的話進去跟老太太回去,我可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來的,寶燕趕緊去命人燒水來給三爺清洗傷口。丁仁你跑到這兒來幹什麽?這是雲大夫才給開的方子,趕緊去抓藥,讓小廚房按著方子熬好了端進來。”
那被點了名的丫鬟小廝都趕緊應著小跑著去了。
雲蕪才要回去,卻瞥見了立在一旁的秋梨,便又放下了簾子出來:“你怎麽在這兒?”
秋梨上前道:“三爺受了傷,動了大怒,讓我領著那養狗的哥兒過來。”
雲蕪詫異,這才順著秋梨所指的,看了一眼站在槐樹下的阿璃,隻見那孩子一身月白錦袍,銀冠束發,麵如冠玉,唇紅齒白,陽光穿過樹葉,碎金似的灑在她精致的麵容上,那因著疲憊而略微有些蒼白的麵容讓人不禁心疼。尤其是那雙烏丸似的的眼睛,美得不似人間。
真是個好看的孩子。
雲蕪的心一下子軟了,擰著眉頭對秋梨道:“你也是胡鬧,方才裏頭鬧起來,大老爺已經吩咐了媳婦婆子將福壽堂裏的哥兒姐兒都領回去了,你還將這孩子領過來,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裏推麽。那裏頭是什麽陣仗啊?要是真見了三夫人和老夫人,還不得掉一層皮?趕緊領他回去吧。”
秋梨卻道:“出了這樣的事,老夫人能不打發人去叫他?”
雲蕪道:“四房的孩子,就是處置,也該等四老爺回去自己懲治,說到底不過是小孩子打架,還非要弄個三堂會審啊……”
雲蕪的話還沒有說完,裏頭忽的又出來一個衣著精致的丫鬟,穿著打扮比雲蕪絲毫不差,隻是模樣卻平平,不比雲蕪嬌俏美麗。正是顧家三夫人廖氏身邊的貼身大丫頭香冬。
她才出來,一撩了簾子便看見了秋梨,像是尋著了救命稻草一般,上來就拉著她道:“你在這兒就好了,那個哥兒呢?趕緊領來。”
雲蕪詫異道:“怎麽?老太太要叫人?”
香冬為難道:“老太太自然要叫人,四老爺攔住了。可我們家那小祖宗怎麽肯,非嚷著要老太太和太太給他做主。三太太私底下給我使了眼色,讓我親自去拿人……”
雲蕪複又瞧了一眼懵懂無知的阿璃,心中不忍:“去拿一個孩子做什麽?難不成非得拉進去當場打死不成?”
香冬道:“好姐姐,我知道你慈悲,可是你別光可憐那孩子,你多少也可憐可憐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那位,若是此刻不把他帶來,隻怕打死的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