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出頭

  第52章出頭


  他去過。


  果然，就在他喚出了她的名字的時候，阿璃就知道他一定去過，隻是一定要親口聽他說。


  去過，就好，去過，就夠了。他沒有食言，沒有背棄自己的承諾。


  亂世中有太多的無可奈何，機緣巧合，無能為力，沒有人比阿璃更明白，更懂。


  好過分，不過一個“去過”，自己這麽多年的氣竟然就消了。


  阿璃不禁看向了他牽著自己的手，亦或者，其實自己這麽多年最氣的，並不是他沒有來接自己，而是很想知道當初他究竟有沒有來找過自己，甚至隻是，他想沒想過要來找自己。


  或許隻是，他還記得自己嗎？


  她看的不是他的人，他的作為，而是他的心。


  被他牽著的小手忽然握緊了他的手，魏正淵沒有回頭，阿璃也轉過了仰望他的眸子，看向了前方看不見盡頭的路，跟著他在重重的宮牆中走著，心中竟然前所未有的安穩寧靜。


  她終於找到他了。


  延禧宮，阿璃從來都沒有想過，魏正淵的母妃竟然是個金發碧眼的異族女人。


  她鼻梁高挑，眼窩深邃，身材更加高挑美麗，還有一雙跟魏正淵一樣淺藍色的眼睛，看看魏正淵再看看他的母妃，阿璃終於知道了為什麽魏正淵的容貌這麽俊美，讓人印象深刻，原來都是承自他的母妃翊妃。


  瞧見魏正淵忽然回來，翊妃驚詫，卻也看到了被魏正淵牽在手裏的阿璃。


  魏正淵給翊妃行了禮：“母妃，這是阿璃。”


  “阿璃。”翊妃念著這個名字若有所思，好似有些印象的樣子。


  翊妃的怔忪思索讓阿璃心中最後的怨懟也消失無痕。他跟自己的母妃提過自己，他並沒有騙人，他並沒有出爾反爾將自己拋棄遺忘。


  魏正淵給阿璃倒了一杯水喝，就自顧去換衣裳，偌大的延禧宮，竟然沒有宮女服侍，連顧家四房都不如。


  阿璃靜靜得坐在椅子上喝著水，看著翊妃拿起魏正淵的衣裳，用熨鬥一點點給他將衣裳熨平，看著那肩膀上的淚漬，魏正淵並沒有解釋，翊妃也什麽都沒有問。母子兩人的相處很安靜，可阿璃卻能感覺到他們的感情極深極好，就像一家人。


  顧燁霖見阿璃離席這麽久都沒有回來，心裏已經七上八下，擔心壞了，生怕阿璃去了什麽不該去的地方惹出麻煩來。


  顧燁霖想要出去找，可是宮宴已經到了後半程，皇上要見各家的後輩，給皇子擇選侍讀了，顧偃鬆叮囑了顧燁霖，不許帶阿璃進殿，讓阿璃在外頭侯著就行了。


  可是如今，他連阿璃都搞丟了。


  顧燁霖還是坐不住，要趁著最後的功夫出去找找，顧燁鑫卻攔住了他：“二哥，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找找阿璃。”話音未落，忽的在太和殿後頭隱約看見了阿璃的身影，阿璃立在那裏仰頭似是在和誰說話，顧燁霖立馬離席趕了過去。


  走近一看，發現與阿璃說話的不是旁人，而是七皇子魏正淵，顧燁霖詫異於阿璃是怎麽和七皇子走到一起的，生怕阿璃萬一衝撞到了皇子，急忙上前行禮：“七皇子。”


  魏正淵看了一眼顧燁霖的神色，又看了一眼阿璃，思索著兩人的關係，一邊道了句：“不必多禮，顧公子有事嗎？”


  顧燁霖急忙恭聲道：“燁霖隻是出來找尋久未歸席的堂弟，生怕他第一次進宮，找不到路或是沒規矩衝撞了宮裏的貴人。”


  魏正淵驚詫得看了一眼女扮男裝的小阿璃：“你是說她？”


  顧燁霖急忙稱：“正是。”


  阿璃卻忽然焦急得看了魏正淵一眼，她不想走，她來京城就是為了來找他的，她這樣輾轉艱難得終於見到了他，她還有很多話沒有跟他說，她還有很多問題都沒有來得及問他，她不能走，否則，再見不知道有多難。


  魏正淵看著小丫頭的眼神，想要說什麽，忽的聽裏頭“中和清樂”已經停了，宴席已畢，皇上要召各家的青年才俊進殿說話了。


  伺候魏正淵的太監小佑子也焦急得出來尋魏正淵，正在此處看見，連忙上前道：“主子，您趕緊進去吧，您出來得太久了，若是被皇上問起來，奴才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得。求主子可憐奴才。”


  顧燁霖更加擔憂阿璃，催著：“小弟，我們快些回去吧，一會兒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兩人不得已分開，阿璃心中萬般得不情願，可情勢所迫，他們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


  可可惜要緊的事情都還沒有談，譬如阿璃的身世，譬如那個紅寶石墜子。譬如這七年，究竟都發生了什麽。


  顧燁霖幾乎是強拉著阿璃回席的，又實在放心不下阿璃，不敢再將阿璃一個人放在外麵，隻怕她再亂跑闖出更大禍事來，竟然沒有聽從顧偃鬆的叮囑，便領著阿璃與一眾官家公子一起進了太和殿。顧燁霖叮囑阿璃，讓她藏在自己身後，不許出聲，也不許離開。


  阿璃倒是聽話，並沒有再給顧燁霖惹麻煩，甚至沒有東張西望，阿璃滿心裏都是自己的心思，甚至沒心情去聽滿殿君臣講話。


  殿中不過是各家的王公貴胄跟皇上舉薦自家的子孫，被點名的人便會上前去給皇上行禮，皇上會隨口考問幾句功課，若是對答如流，皇上又喜歡，便會指給各位皇子為侍讀書童。


  顧燁霖雖然文采精通，長得又豐神俊朗，可是畢竟年紀略大了一些，與他同齡的皇三子已經賜宅分封，離宮居住，並有了王妃，早過了啟蒙需要伴讀書童的年紀。


  而皇五子不得聖心，今日甚至不曾過來與宴，可見地位已經岌岌可危，皇上沒有提及，大臣們更加不敢在這樣的好時候觸皇上的逆鱗。


  皇上稱讚了顧燁霖，卻隻說過了年就可以入朝為官了，或是入宮從侍衛處做起，或是去巡撫衙門進入兵營，都是個不錯的選擇，可見皇上對顧燁霖極大的器重。


  而顧燁鑫竟然也因為其父毀家紓難，支援朝廷打仗的功績，被指給了年紀相仿的九皇子做伴讀。


  諸位皇子都有了自己的侍讀，甚至皇十二子，皇十六子都有了兩個侍讀書童，阿璃靜靜等著，皇上卻像沒有提及被他厭棄的五皇子一樣，也根本沒有提起魏正淵。


  阿璃瞧著諸事已定，仰頭小聲問了顧燁霖一句：“七皇子有侍讀嗎？”


  顧燁霖低聲回她：“沒有。”


  皇上不喜歡七皇子。


  阿璃看得出來，就像老夫人不喜歡柳詩嫣一樣。


  難道是因為他和他的娘親長得很像異類嗎？所以別人能有的東西，他們卻不能有。


  可是明明，他和他的母親都長得那麽好看，比這裏所有的人都好看。


  “七皇子還有沒侍讀，我可以做他的侍讀嗎？”


  一個稚嫩好聽的聲音忽然響徹整個威嚴肅穆的太和殿，那些好像溫和的言笑晏晏，那些仿佛溫情的君臣之誼，都仿佛刹那間被凍住。


  顧燁霖嚇得都沒有來得及回頭去捂住阿璃的嘴，隻看著阿璃越過了他，站到了一眾少年英才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