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風頭
第69章風頭
魏道成下了早朝之後,或是傍晚時候,常會過來考教諸位皇子的功課。
顧偃鬆在一旁垂手而立,魏道成隨手拿起顧偃鬆正在講的《禮記》,隨意翻了一頁,指了一句“是以魯君,孟春乘大路,載弧韣;旗十有二旒,日月之章。”
就讓阿璃接著往下背。
忽然被點了名的阿璃隻得站起來,可是這《禮記》太過晦澀難懂,又不是什麽故事或是日常常見的道理,都是些無聊透頂的繁文縟節,阿璃聽了就想睡覺,根本都沒有好好讀。
忽然被問起來,阿璃連魏道成說的是那一章那一卷都不知道。
“回皇上,我不知道。”阿璃沮喪答,忽然想到什麽,笑嘻嘻得道,“不過七皇子會背!”
魏道成擰起了眉頭,盯了那小丫頭一眼,直接忽略了她的下半句,隻怕她還沒學到這裏,便又往前翻了幾頁,另指了一句:“君子行禮,不求變俗。祭祀之禮,居喪之服。往下背。”
“啊?”阿璃一臉迷惑,這是啥?
阿璃皺著小眉頭想了片刻,忽然道:“這個雖然我也不知道,但是七皇子也會背!”
“上書房這麽久,第二篇《曲禮下》都沒有背過。”魏道成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阿璃卻笑著道:“我隻是來陪讀的,主子會讀會背就好了,我一個陪讀的,背不背得過,無所謂的。”
魏道成的麵色沉了沉,終於看了魏正淵一眼:“你什麽都會了?”
魏正淵看著終於成功將禍水東引的阿璃,心中無奈暗歎一聲,隻得起身對魏道成行了一禮:“兒臣不敢。”
“哼。”魏道成冷哼一聲,“那便背一則《諫太宗十思疏》吧。若是背錯一字,你們主仆二個,一塊兒受罰。”
阿璃吐了吐舌頭,趕緊求救似的看向魏正淵。
魏正淵原本不願張揚,想守拙推脫不會,可是又不忍阿璃跟著他受罰。
顧偃鬆正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勸魏道成,這《諫太宗十思疏》他還並未講授。
隻見魏正淵已經張口背來:“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何必勞神苦思,代下司職,役聰明之耳目,虧無為之大道哉?”
竟無一字錯漏,魏道成麵上卻露出不滿之色:“解來聽聽。”
顧偃鬆頗為讚許得看著魏正淵,聽著他字字相熟得解注著書冊。
又不禁想起了那日,自己與他的密談,那日下學之後,顧偃鬆單獨與所有皇子當麵考教了課業,他將魏正淵留在了最後一個,卻並沒有問他的學業,而是聊起了阿璃的事。
雙方交換了對阿璃所知的經過,魏正淵也道明了那日送錦帕的用意,顧偃鬆承了魏正淵這個人情。隻是,顧偃鬆也幾度懷疑魏正淵的動機,他這樣幫顧家,是否就是為了讓顧家幫他奪嫡。
存了這樣的懷疑,顧偃鬆便主動與魏正淵避嫌,少有來往接觸,為了讓魏正淵死心。卻不曾想魏正淵竟然也再沒有主動找他,隻依舊如故,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魏正淵的課業倒也尋常,未有什麽錯漏,但他從來不爭不搶,不好表現,也看不出什麽出類拔萃來,今日所為,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魏正淵注解完畢,魏道成的麵色卻完全沉了下來:“這些年,你讀的書倒是不少啊。”
此話一出,顧偃鬆有些慶幸自己方才沒有站出來為魏正淵求情了,可見皇上是知道他還沒有教這書,就是故意為難他的。
魏正淵恭謙道:“兒臣資質愚鈍,不能像承天皇帝一樣,征戰沙場,為父皇分憂,居於後宮,隻能多讀詩書,修身養性。”
魏道成放下了手裏的《禮記》:“修身養性,該多讀詩詞歌賦,你倒是在‘治國方略’上頗下功夫。是盼著有今天,你大哥不在了,你好篡位奪嫡?”
這話說得在座眾人無不膽戰心驚。魏正淵卻隻拱了拱手,越發恭謙:“臣雖不才,卻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況且這《諫疏》原本也是為臣之道,為的正是輔佐君王,耳臣絕無僭越不臣之心,還請父皇明鑒。”
魏道成並不言語,一旁的周福卻提醒了一聲:“皇上,您用晚膳的時辰到了,永壽宮已經過來請過兩遍了。”
魏道成這才冷著臉起身,道:“今日就到這裏吧,顧太傅要多多督促眾皇子,不可再讓他們如此散漫懈怠。”
“是。臣遵旨,臣遵旨。”顧偃鬆連連領命行禮。
一眾皇子侍讀起身行禮,恭送魏道成,阿璃卻不待眾人起身,便先站了起來,跟了上去。
周福看著忽然跑過來的小阿璃,也不知道該不該攔著,還沒等他想好,阿璃已經竄到了魏道成身邊,與他並肩走著。
魏道成看了阿璃一眼:“你來做什麽?”
阿璃理所應當道:“不是皇上說的,用膳的時辰到了,我當然是來用膳的呀。”
“書一句都背不出來,還有臉吃飯。”魏道成吹胡子瞪眼得教訓著。
阿璃卻不以為然:“為什麽背不出書來就不能吃飯?那要是這樣,天底下的人豈不是還沒背出書來就都被餓死了。”
魏道成看著就強詞奪理厲害的小阿璃,隻哼了一聲,沒有多言,卻對一旁的周福吩咐了一句:“跟慶妃說,朕今日不過去了。擺駕養心殿。”
周福看了一眼阿璃,趕緊躬身應著:“是,奴才這就去傳旨。”
阿璃隨著魏道成回了養心殿,宮女伺候魏道成換下了龍袍,換上了舒適的常服,魏道成一麵跟阿璃閑話家常:“我記得顧偃鬆曾經說過,你能熟讀《論語》,《大學》,怎麽進了上書房,倒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了?可是有什麽不適應的?”
阿璃坐在一旁叫苦連天:“當然不適應了,讀書也沒有您這樣的,寅時天不亮我就得起來坐走將近半個時辰的馬車進宮來,在宮裏又不能坐馬車隻能走路,等到上書房要一個時辰了。一讀書就是一整天,晌午師父還拖堂,不讓下學吃午飯。餓得眼睛都花了,困得腦子都木了。晚上好不容易熬到下學,竟然還有課業,還要做到大半夜!我當初做乞丐都沒有這麽累的。這做皇子侍讀真不是人幹營生。
更可怕的是您知道嗎?我還是每日跟著爺爺卯時才進宮的,那些皇子們寅時,就是我起床的時辰就已經要先來上書房開始溫書了。太殘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