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微妙
第74章微妙
魏正淵一麵給阿璃夾菜，一麵道：“這事說來話長，你可有聽說過早些年朝中的一個謠傳：先皇當初，子嗣眾多，起初父皇並不得寵，先皇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將皇位傳給父皇。當時先皇已經暮年，朝中的諸位皇子奪嫡慘烈，讓先皇傷心不已……”
阿璃聽得入神，早已經放下了碗筷，這樣的前朝新密，阿璃自然沒有聽說過。
魏正淵卻不許她：“把這碗飯吃完，要不然不告訴你了。”
阿璃這才委委屈屈得扒起飯來。
魏正淵含笑繼續道：“直到那年，先皇看見了大哥，大哥自幼天資聰穎，智計無雙，過目能誦，深得先皇喜愛，隻是因為那時大哥的年紀還太小，先皇這才將皇位傳給了父皇，並立下遺囑，立大哥為太子，將來繼承皇位。
父皇當初在諸皇子之中，口碑平庸，後來哪怕登基為帝，一路走來，也是艱險重重。朝中許多親王和大臣對父皇繼皇位不服，而大哥的母家，就是相府林家，當時在朝中勢大，先幫著父皇鏟除異己，削平了幾位皇伯皇叔，卻在大哥成年之後，一直有心順應先皇旨意，讓父皇將皇位傳給大哥，自己歇任太上皇，安居後宮，頤養天年。
父皇卻並不甘心退居後宮，他勵精圖治，宵衣旰食，將大周朝引入鼎盛富強，並建立艦隊，親自領兵與伊國交戰，俘虜了母妃，終於證明了他文韜武略，堪居皇位，而並不是因為大哥的緣故。
那些年，父皇與大哥的關係很微妙，大哥為了避嫌退讓，甘願自毀盛名，整日流連煙花巷柳，癡迷武功，不問朝政。父皇想要因此訓誡大哥，各樣為難，卻都困不住大哥，百般試探，都被大哥輕易化解。父皇對大哥忌憚又厭惡，父子二人終究漸行漸遠。
父皇在朝中縱橫捭闔，穩坐皇位，大哥卻無拘無束，逍遙江湖。直到七年前，朝廷到了末了危難之時，險些國將不國，大哥回來，主動請纓，以身殉國。”
阿璃滿心震驚得聽著這些宮闈辛密：“照你這麽說，皇上跟承天皇帝的關係並不好？那他為什麽這麽寵我？”
魏正淵道：“還是一樣的道理，當大哥是父皇權利的威脅的時候，無論他做什麽，父皇都忌憚他。而如今大哥故去，再也威脅不到他分毫的時候，父皇自然想起這個兒子的好處來。那畢竟是他的長子，也是他一眾皇子之中最出類拔萃的。說到底，父皇能坐上龍椅，還是多虧了大哥。
你若是個兒子，林家必然要扶持你，你又落在同掌財權與軍權的顧家手裏，比當初的大哥有過之而無不及。父皇如何能不忌憚。
而你若是個女兒，就沒了這些顧慮，他看著你，便想起那些年對大哥的虧欠，自然就多了舐犢之情。”
阿璃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可是當初不是皇上親自把承天皇帝教養好，好去幫自己奪皇位的嗎？怎麽後來又那麽嫉妒自己的兒子？他兒子那麽聰明，難道不應該自豪麽？嗝！”
魏正淵看著阿璃的碗見了底，道：“大哥並不是父皇教的，這其中的因果曲直，也並非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快遲到了。等改日有功夫我再與你慢慢說。”
阿璃卻滿心得不滿：“哪有說話說一半的？承天皇帝不是皇上教的，那是誰教的？還有旁人嗎？”
魏正淵已經招呼了小佑子進來收拾碗筷。
魏正淵拉著阿璃往外走，含笑溫柔得問：“你的《禮記》背的怎麽樣了？離三月之期可不遠了。”
阿璃聽見《禮記》兩個字，整個人一下子蔫吧了。
氣呼呼得跑了，不想再理魏正淵。
阿璃今夜沒有去養心殿陪皇上用晚膳，也沒有留宿皇子所，一下了學，竟然乖巧得跟著顧偃鬆回了顧家。
馬車外頭人多耳雜，還有小廝也都並非心腹，阿璃倒是沒有多話，隻隨著顧偃鬆一路回了顧家，卻沒有回顧家四房，反而跟著顧偃鬆去了福壽堂：“爺爺，壽禮的事情你們商量出眉目了嗎？”
顧偃鬆一麵由雲蕪服侍著換了家常的衣裳，一麵道：“還沒有。”
距皇上跟阿璃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三天了，阿璃倒是當真瞧出了顧偃鬆的優柔寡斷：“爺爺，我晌午隨口把這事兒跟七皇子說了，他倒是有些建議，爺爺想不想聽聽？”
顧偃鬆聽阿璃這樣說，猶豫片刻，才道：“也好，那用完晚膳，你同我一塊去外書房議事。”
顧家這樣的名門顯族，原本都是一大家子一塊用膳的，隻是顧偃鬆和顧榮儒常在朝中，應酬繁多，顧榮弘常年在外，顧榮和打理著府裏的庶務也不得閑，就隻剩了老太太領著一家的媳婦子吃飯，可偏偏廖氏打理著家裏的庶務，常常不得閑，柳詩嫣更是老夫人見她一次，就生氣一次，恨不得看見她就吃不下飯，這用膳的功夫就默許了他們若是不得空，就各自在各自家裏吃，不用頓頓飯都過來了。
隻顧燁霖、顧語蓉、顧清荷和顧燁鑫幾個小的陪著老太太吃。
可今日聽聞阿璃隨著顧偃鬆回來了，還留在福壽堂用晚膳，府裏上上下下的主子竟然都過來湊熱鬧了。
阿璃因著如今每日要上書房，天不亮就走了，入了夜才回來，又常留宿宮中，顧家的人著實難得見她的麵。
顧榮謙夫婦聽聞阿璃回來，自然是過來陪孩子用晚膳的，廖氏卻備了厚厚的禮過來，說才從山東得了幾方極好的紋繪蘭桂墨，說是魯墨中的極品，還有上好的洛陽生宣，那宣紙竟然都是灑金的，隻說拿來給阿璃寫字。又再三慰問了阿璃讀書辛苦。
阿璃卻隻專心吃飯，連客套都沒有客套一句。飯桌上，眾人都哄著阿璃，可阿璃的話卻極少，像才來時一樣，眾人歡歡喜喜又尷尷尬尬得吃完了這頓晚膳。
顧偃鬆叫了顧榮和兄弟四人去外書房議事，其他幾個媳婦陪著老太太說話。
從前最不受人待見的柳詩嫣，如今倒是沾了阿璃的光，就是戴嬈也上趕著奉承，沒話找話得拉著家常。
顧老夫人強顏歡笑的臉色卻不怎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