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家宴
第76章家宴
往日裏魏道成的右手邊是該太子魏正琰來坐的，如今承天皇帝駕崩，合該三皇子魏正德坐首位，可是今兒魏正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反常的事情給嚇到了，看了阿璃一眼，今次皇上設宴，除了所有皇子，隻額外多請了一位，那就是阿璃。
魏正德想了片刻，竟然隻在左邊次位上坐了，將首位空了出來給阿璃。
其餘的皇子也是會意，依次坐下。
魏正淵卻安常若素，在最末位坐了下來。諸位皇子習以為常，並沒有任何人說什麽。
阿璃卻久久沒有落座，她不想坐首位，她想坐在魏正淵的身邊，可是如今席位都坐滿了，除了首位，已經沒了旁的位置。
魏道成脫下了龍袍，換了一身常服，從養心殿的裏間緩緩走了出來，一眾皇子趕緊起身行禮。
魏道成走到正中，坐了下來，這才對自己的兒子們道：“都坐吧。”
眾人坐下，才顯出了阿璃還站在魏正淵的身後。
魏道成看了阿璃一眼，複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空著的坐席，倒是頗為讚許的看了自己左手邊的魏正德一眼，難得有這份謙虛的心。
“還站著做什麽？入席吧。”魏正淵親自招呼阿璃。
阿璃卻道：“我是七皇子的侍讀，自然該坐在七皇子後邊。”
魏道成今日肯辦這樣一個家宴，已經是給足了阿璃麵子，卻不曾想阿璃竟然這般得寸進尺，當著自己的一眾兒子的麵讓自己難堪，魏道成麵上隱隱有了怒氣。
幾位皇子都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魏道成虎著臉凝視阿璃，阿璃卻寸步不讓。
魏道成複又看了一眼坐在阿璃身前的魏正淵，魏正淵此刻眼觀鼻，鼻觀心，倒是波瀾不驚。
魏道成忽然笑了，輕輕點了下頭，叫了他一聲：“老七！”
魏正淵起身行禮，魏道成卻和顏悅色道：“你是不是坐錯地方了？”
魏正淵躬身告罪。
魏道成卻複又點了魏正德和魏正慳的名，肅然道：“老三，老九，你們兩個是不是也坐錯了？朕記著上書房不是正在教《禮記》嗎？怎麽教得你們一個個連長幼尊卑都不分了！”
眾皇子見魏道成發怒，都趕緊跪在地上請罪。
阿璃看著那些畏畏縮縮的皇子，又看了一眼威嚴端肅的魏道成，滿臉的不開心。
魏道成看著阿璃，眾人皆跪，就她一個鶴立雞群，正拿這樣怨懟的目光看著他，魏道成又給阿璃虎著臉使了個眼色，可不能把這小丫頭寵壞了，如今當著自己兒子的麵都不給自己麵子了。
“行了！都起來坐好吧。”
一眾皇子這才起身重新落座，卻是全部重調，方才宮女給上的茶都已經喝過了，如今所有的茶具碗盞都要重換，幾位皇子不敢埋怨如今聖眷正隆的阿璃，卻把不善的目光都投在了魏正淵的身上。
眾人默默用著晚膳，眾皇子倒是當真一應照著《禮記》上來，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阿璃隻覺得這頓飯吃得比上刑還難受，草草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魏道成見大家都吃完了，就吩咐眾人散了，阿璃卻說：“我想喝茶，吃了飯，皇上都不給一杯茶喝嗎？”
魏道成瞪了阿璃一眼，這才又賞了諸位皇子喝茶，眾人戰戰兢兢得默默喝茶，無人出聲。阿璃卻不喝，隻滿臉怨氣得看著魏道成。
魏道成瞥了一眼那小丫頭的眼神，這才尷尬得咳嗽了一聲，開了尊口，可問的卻都是諸位皇子的功課學業，諸位皇子越發小心翼翼起來，好在久別上書房的三皇子和自暴自棄的五皇子被皇上考教詩書，沒有答得很流利，皇上也沒有多加訓斥。
就在九皇子心裏七上八下，以為下一個就輪到自己的時候，魏道成卻叫了魏正淵。
在座的諸位皇子再次頗為詫異得抬頭，將眸光都定在了魏正淵的身上。
魏道成上下打量著自己這個仿佛許久未見的兒子，其實倒並非見不到，而是哪怕每次見到，魏道成卻都不肯正眼看他一眼，如今細細打量，隻覺得好像一晃，這孩子已經長這麽大了。
也是俊逸挺拔，一身湛藍的錦袍倒是映出幾分他母親年輕時的影子來，卻比當初貴氣桀驁的伊麗莎白，少了許多鋒芒，多了幾分從容，那是中原人身上才有的儒雅淡泊。
“朕聽上書房你的幾位師父說，在朕的皇子裏頭，騎射文章，你樣樣都是拔尖的。”魏道成緩緩說著。
魏正淵卻略微擰起了眉頭，他一向低調內斂，並不曾在課業上鋒芒畢露，總是盡量收斂，以求中庸，卻不知為何魏道成會說出這番話來。
“顧太傅更是向朕讚過幾回你的文章，說韜略不凡，朕一直以為你這些年專心修身養性，鑽研詩書，沒想到你倒是對政事頗為上心。”魏道成緩緩說著。
聽魏道成如此說，魏正淵心中猜到了幾分，怕是顧家的緣故。
魏正淵哭笑不得，自己總以為自己不顯鋒芒，可頭一次為了阿璃的身份，第二次為了議和金，與顧家兩翻接觸多半是讓顧偃鬆對自己另眼相看，再加上自己平日裏在上書房不顯山不漏水，怕是更加合了顧偃鬆的心意。
他自知阿璃是女子，將來一旦真相大白，並不能成為顧家長久的依仗，他竟然把賭注壓在了自己身上，在魏道成麵前提拔自己，怕是已經替自己說盡了好話。
魏正淵在心中哀歎一聲，麵上卻隻越發恭謙：“兒臣不過偶有涉獵，卻也隻為求以史為鑒，以正衣冠，策論拙見，難登大雅之堂，顧太傅謬讚了。”
魏道成卻道：“你也不必這般小心，朕又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多讀點書也好，至少勤勉，不跟老三似的，朕記得你幾年前還能背出來的書，如今全都混忘了。”
魏正德趕緊又出來告了一遍罪，魏道成卻並沒有繼續考問魏正淵功課，隻說了聲“坐吧”，便把目光轉到了阿璃頭上：“前些日子跟朕打賭背《禮記》，現在也過去兩個月多了，背了多少了？”
這東西難背得很，又冗長又無聊，阿璃實在是沒有興趣，《禮記》四十九篇，阿璃連第一篇都還沒有背下來。而且今日，阿璃是想讓魏道成跟自己的兒子們一塊用晚膳，完全不是為了給他機會考教自己兒子們功課，那些東西他在上書房還沒有問夠嗎？
阿璃沒好氣得道：“沒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