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父子
第77章父子
魏道成看著這個懶怠的小丫頭，倒是無奈，隻是從來也不指望她跟男兒一般精通四書五經，隻是看她機靈，若是喜歡讀書的話，魏道成不想因著她隻是個女兒就不給她讀書的機會，也是對她的偏愛。這小丫頭倒是辜負了，魏道成看了一眼一旁的魏正淵，道：“阿璃是你的侍讀，她的功課，你也要多上點心。”
魏正淵起身躬身應是：“兒臣一定多多督促阿璃。”
魏道成看著低斂著眉目護著阿璃的魏正淵，卻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莫名的熟悉，好像很多年之前在哪裏見過。
也是這樣，一個大的，護著一個小的。
魏道成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來了，喃喃道：“當初，你大哥是不是也這麽護著你來著？”
魏正淵聞言心頭隱動，過往曾經，傷從中來，繼而回道：“兒臣幼時頑劣，讓父皇和大哥操心了。”
魏道成聽了魏正淵這話，唇角帶了一絲追憶往昔的微笑，竟然調侃道：“嗯，坐吧。這些年禮節上倒是長進不少，讓你教阿璃背《禮記》倒是沒有找錯人。”
對阿璃，魏正淵卻也是頗為頭疼，隻能應著：“兒臣……盡力而為。”
正在喝茶的魏道成複又抬眸看了魏正淵一眼，這些年他與自己說話，刻板得像官樣文章，一字一句，跟魏道成每日讀的奏章一樣，工整刻板，好像挑不出一絲毛病來，卻讓人心裏生不出半點喜歡，甚至反倒厭惡。
這是第一回，聽他說出一句這樣的話，就好像不是一個臣子對皇上，而是一個兒子對父親。
魏道成的心中湧起萬千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底竟然有了一絲漣漪，他厭煩這種莫名的情緒，沒有再繼續問九皇子功課，隻說時辰不早了，就讓他們散了。
阿璃卻固執得沒有走。
等眾人都走盡了，魏道成才看著對自己怒目而視的阿璃，擰起了眉頭：“朕已經言而有信，跟他們吃了晚膳了，你還要怎麽樣？”
阿璃聽著魏道成強硬的話，卻沮喪的低下了頭，她走到了魏道成身邊，魏道成看著這忽然蔫了的小丫頭，不明所以，卻緩和了語氣，道：“這又是怎麽了。”
阿璃垂頭喪氣地對他說：“你往那邊坐點。”
魏道成的龍椅很寬大，上頭放著明黃龍紋鵝羽軟墊，坐三個人都綽綽有餘，可這畢竟是龍椅，這小丫頭竟然敢讓自己往旁邊挪挪，魏道成被這驚世駭俗的要求給氣笑了，卻竟然依言往旁邊挪了挪，讓小丫頭在自己旁邊坐了。
阿璃卻沒有看他，隻是低著頭緩緩得跟他拉起了家常：“我爺爺跟我說，你對我好，是因為你以為我是你的孫子。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我從小就沒有爹，也沒有娘，我夢見過我娘，可是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從來都沒有夢見我娘長什麽樣，每次我都在夢裏努力看努力看，就快要看見的時候，夢就醒了。
而我爹，我連個影子都不記得。我一直在想，我爹是誰？他死了嗎？我小的時候，他疼愛我嗎？如果他知道我們以後一輩子都見不著了，他在我小的時候，會不會多寵愛我一點呢。
我想我爹在我小時候一定特別的疼愛我，一定是這樣的！隻是我想象不到我爹是怎麽寵愛我的，我不知道一個父親會怎麽寵愛自己的女兒，直到我遇見顧伯伯和顧伯母，他們對我很好，很好很好。所以，我才肯改口，叫他們爹娘。
其實在再見七皇子之前，我一直都很恨他，我恨了他七年，特別特別恨他，真的。我恨他答應回來接我卻沒有來，我更恨他安居宮中，有爹娘疼愛，而我的爹娘在哪兒，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魏道成看著坐在自己身邊傷感得說著，阿璃忽然怒氣衝衝得抬頭看著魏道成道：“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呢？我爹也是像你一樣的嗎？”
魏道成被阿璃的這句話問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阿璃抬眼看著魏道成閃爍的目光：“我沒有爹了，想跟我爹吃頓飯，都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他。可我進了宮才發現，他有爹卻過得像沒爹一樣。
你知道麽，那天你讓我幫忙，我可嫉妒你來著。你過生辰，有那麽多人費盡心思得給你準備生辰禮物，我卻連自己的生辰是哪天都不知道。
他們都在猜你喜歡什麽，我想著，要是我爹還在的話，他過生辰，我會給他送什麽賀禮呢？”
魏道成手足無措得幫這個忽然流淚的小娃娃笨拙得擦著眼角溢出來的淚水，竟然和緩了語氣：“那阿璃會給父親送什麽呢？”
阿璃眼角的淚水卻越擦越多：“我……我不知道我爹長什麽樣，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我……就想和他一起吃頓飯。一邊吃飯，一邊聊聊天，給他看，我長大了。”
魏道成的眸子忽然酸澀，他看著龍椅旁燭台上的蠟燭搖搖晃晃，在他看著阿璃的眸子裏竟然重疊了多一個影子：“你爹跟我不像，一點都不像，他跟你是一個脾氣。所以朕那日在太和殿上見了你啊，就好像看見了小時候的他。嗬，他也跟你一樣，特別寵著老七。這些弟弟裏頭，他最護著的就是老七了。”
魏道成感慨得念著。
“朕答應你，會好好跟他用一次膳。”
魏道成哄了阿璃好一會兒，阿璃卻不肯留在養心殿，可如今也過了出宮的時辰，阿璃自顧回皇子所魏正淵處睡了。
魏道成送走了阿璃，卻呆坐良久，困意全無。
在魏道成家宴提攜了魏正淵之後，夜裏魏道成竟然破天荒得再次翻了翊妃的牌子，讓整個後宮揚起無聲的風波。
這顧太傅提攜魏正淵是什麽意思？阿璃對魏正淵百般維護是什麽意思？皇上對這幾乎早就打入冷宮的母子兩人忽然轉了態度是怎麽個意思？
他們這是打得什麽算盤，讓後宮多少妃嬪和皇子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