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有趣

  第78章有趣


  魏道成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會忽然興起,翻了伊麗莎白的牌子。


  可能是因為阿璃今日跟他說得那些話,可能是因為魏正淵,也可能是因為魏正琰吧。


  他不知道,可能心底深處,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總之他過來了。


  隻是這回,他心裏沒有了那許多的暴戾和征服欲,沒有了滿心的憤恨和欲望,竟然隻靜靜得看著她,想跟她說說話。


  魏道成看著美麗如舊的伊麗莎白,她坐在椅子上,美麗、典雅、華貴,又安恬。


  魏道成想起,自己真的已經好多年,我沒有這樣認真得審視過這個女人了。從前,她桀驁不馴,高高在上,寧死不屈,哪怕被自己折磨得遍體鱗傷,也硬著嘴用仇恨的目光看著自己,絕不求饒。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忽然變了,是一下子變的,還是漸漸變的,魏道成記不清了,仿佛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完全變了,讓他覺得索然寡味,讓他覺得無趣極了。就像他後宮所有的嬪妃一樣,被他隨意得棄置一邊,甚至因著魏正淵,而連帶著厭惡她。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甚至不想聽到他們母子的任何消息。


  今天,二十年過去了,魏道成再來看她,她的容貌好像還是當初一樣的美豔動人,可是魏道成明明得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變了,翻天覆地得改變了。


  不僅僅是變得索然寡味,認真看她,隻覺得好像變得,越發得高華。讓他難以企及。


  魏道成忽然來了興致,想好好得跟她說說話:“今日家宴上的事很有趣,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


  “聽說了。”伊麗莎白平靜得回答著,是來傳旨的宮人故意跟她說的,伊麗莎白知道是魏道成的意思。


  魏道成譏笑著道:“一個人做低伏小得久了,人就以為他就是低就是小,哪怕隻是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也會被人嫉妒厭惡,成為眾矢之的。是不是可悲可笑。”


  伊麗莎白也淡淡的笑著,卻是讚許魏正淵的所為。不慌不忙得跟魏道成道:“神說:你被人請去赴婚姻的筵席,不要坐在首位上,恐怕有比你尊貴的客被他請來。那請你們的人前來對你說:‘讓座給這一位吧!’你就羞羞慚慚地退到末位上去了。你被請的時候,就去坐在末位上,好叫那請你的人來對你說:‘朋友,請上坐。’那時,你在同席的人麵前就有光彩了。因為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這話,我從前跟皇上說過。”


  魏道成聞言卻笑了:“有趣,朕忽然發現你也不是那麽無趣,倒是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阿璃回來的時候,魏正淵已經換好了寢衣,正坐在書案前看書,等著阿璃。


  阿璃站在門前,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臉,好讓自己看不出一點淚意。


  推門,阿璃看著坐在書桌後的魏正淵,隨意得打了個哈欠:“你還沒睡啊!我困了,我先睡了。”


  說著,也不理他,隻自顧往床上去了。


  魏正淵的房裏,從來缺東少西,如今天冷了,卻是因著阿璃常常留宿,內務府才給足了過冬的炭火、棉被,還多挪了一張軟塌過來。阿璃若是留宿宮中,阿璃便睡床上,魏正淵小憩軟塌。


  “又跟父皇聊了些什麽?”魏正淵放下書,走到了床邊的軟塌上坐了,看著衣裳都不脫就躺在了自己床上,還扯下了所有床幔的阿璃。


  床幔裏,阿璃卻不說話。


  魏正淵沒有繼續逼問,隻是道:“很晚了,早些睡吧。”


  魏正淵聽著床上的人沉默了好半天,忽然有悶悶的聲音從床幔裏傳出來:“魏正淵,我冷,你陪我睡吧。”


  正打算翻身躺下的魏正淵聞言怔住,繼而道:“男女授受不親。”


  帳幔裏,久久得沉默著。


  反倒讓魏正淵有些擔心,偏頭往牙床看了一眼。


  “嗯,睡吧。”那聲音很輕,輕得不想素日裏玩笑吵鬧,好像世上萬事不關心的阿璃。


  皇子所的燭火搖曳,寒風蕭蕭。


  魏正淵輕輕挑起了阿璃的床幔,看見了床上正在默默飲泣的小娃娃。


  阿璃被那床幔外明亮的燈燭晃到了眼,略微偏頭看了他一眼,便背過身去,委屈的嗚咽著:“你幹什麽?不是說睡覺麽。”


  魏正淵用床環掛起了床幔,坐在了阿璃的床邊,默默得陪著她,魏正淵不知道阿璃在為什麽哭泣,就像他在宮裏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阿璃應該有很多傷心的往事吧,就像自己一樣,雖然她沒有說,但是魏正淵能懂,能體會她的心情。


  “你知道有位神嗎?”阿璃忽然帶著哭腔問魏正淵。


  魏正淵又驚又喜,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阿璃。


  阿璃看著魏正淵的模樣,還以為他從未聽說過,便繼續哭著道:“真的是有這麽一個神的,就是祂保佑我進宮的。”


  魏正淵感動得問阿璃:“是嗎?”


  阿璃紅著眼睛點頭:“我幫你也求求祂吧。”


  魏正淵問:“求祂什麽?”


  阿璃說:“求祂給你一個好父親。”


  魏正淵的心被猛地震顫,他久久沉默著,終於應了一聲:“好。”


  次日,等阿璃醒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魏正淵也早就去上書房了,照舊給她留下了早膳,可等小佑子進來伺候阿璃洗臉的時候,卻被阿璃腫得跟核桃一樣的眼睛嚇了一跳。


  阿璃捂住眼睛,再回憶,隻覺得自己昨天一定是瘋了,怎麽會這麽丟人!


  阿璃今天才不要去上書房見人了,隻匆匆得用了早膳,就繼續躲在魏正淵的屋裏補覺。打算睡到午時,魏正淵回來吃飯,卻不曾想剛躺下,外頭就吵嚷起來。


  六宮之中,魏正琰的母後去世之後,皇上便再也沒有立後,隻由三皇子的母妃容貴妃協理六宮,從前,皇上冷落甚至厭惡魏正淵,宮中自上而下,沒有搭理這對母子的,手底下的宮人也都盡數想法子從這個活死人墓裏頭逃了出去。


  可是昨夜皇上對魏正淵母子兩個態度大變,宮中無論皇子妃嬪,沒有一個不疑惑的。


  容貴妃最是精明,無論皇上是不是轉了心意,派人過去盯著,心裏也好有個底。於公,這是遵從了皇上的心意,看著皇上的臉色行事。於私,也給宮裏其他的妃嬪皇子上眼藥,好給魏正淵母子暗中樹敵。容貴妃一大清早便讓內務府好好得挑選了些宮女太監分別送到了延禧宮和皇子所。


  阿璃看著這烏泱泱的一片奴才便覺得頭疼,內務府的太監卻傳了容貴妃的旨意,說從前隻有一個人跟著魏正淵著實太不成體統了,如今不過恢複舊製。


  阿璃擰著眉頭道:“一個都不要!”


  內務府總管方中一臉的為難:“可是小公子,這是貴妃娘娘的意思。”


  阿璃帶著幾分起床氣道:“你回去跟她說,這是我的意思,有意見讓她來找我。”


  這話嚇得方中都不敢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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