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錯了
第86章錯了
伊麗莎白和藹得招呼了阿璃進來，阿璃略一猶豫，終究跟著她進了延禧宮。
伊麗莎白吩咐了自己的貼身宮女彩屏去給阿璃煮一杯熱茶，彩屏應著出去了。其餘的宮女也是都如同在皇子所一樣，站了一屋子，上回阿璃來的時候，卻一個都沒有見過，可見與魏正淵處的宮女太監一樣，都是因著昨夜的事才被塞來的。
伊麗莎白招呼阿璃在椅子上坐了，她的漢語已經說得極好，好到與宮裏人一般無二，阿璃知道，因為她已經來中原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可以讓人學會一種新的語言，可是二十多年，也可以讓一個人完全磨滅當初的痕跡嗎？
她那樣謙和溫柔，甚至比柳詩嫣更加的雍容高貴，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的魅力。
“阿璃怎麽沒有去上書房？”伊麗莎白柔和得與阿璃說著話，並沒有一絲的避諱這屋裏的人。
阿璃見問低下了頭，手指攪動著衣角道：“七皇子被皇上打了。”
魏正淵挨打的事伊麗莎白已經聽說了，她心中擔憂，卻不知因果，隻略帶著幾分擔憂得柔聲問阿璃：“是因為什麽？”
阿璃的頭低得越發得深：“因為我。”
伊麗莎白看著咬著嘴唇，下巴卻還因痛苦自責而略微有些抖動的阿璃，心中的擔憂，豁然被平安取代了。
伊麗莎白冷靜了下來，她其實方才已經隱約猜到了，所以阿璃才會在自己的宮門口悵然若失得站那麽久都不敢進來：“是他讓你來的？”
阿璃低斂著眸子，輕輕點頭：“嗯，我來拿藥。”
“阿璃，做錯什麽了嗎？”伊麗莎白忽然問了阿璃一句。
今早延禧宮忽然多了這麽多的宮女太監，昨夜阿璃去逍遙館的事情，也早就被有心人在宮裏傳遍，伊麗莎白想不知道都不行。
阿璃聞言卻死死抿著唇，不肯言語。
好半晌，才道：“沒有。”
伊麗莎白看著那個倔強的孩子，就仿佛看見了當初的魏正淵，甚至當初的自己。
“既然沒有，阿璃該坦坦蕩蕩，為什麽還要自責？”
阿璃忽然抬頭看她，眼神中那樣多的驚疑不定，就好像這個美麗的女人能看穿人心似的，可阿璃依舊死咬著不肯鬆口：“我沒有錯，是皇上錯了！他怎麽可以因為我，遷怒他！”
伊麗莎白看著忽然激憤的阿璃，詫異片刻，繼而輕輕點了頭，她溫柔的聲音誠懇得對阿璃說著：“是，他不應該這樣做，是他錯了，委屈阿璃了。”
隻這一句話，就讓阿璃強忍住的淚水刹那間奪眶而出。
伊麗莎白見狀起身，走到阿璃身邊，輕輕得攬住了瘦小的阿璃，阿璃先是一驚，略微帶著一絲排斥得想要推開她，可是伊麗莎白說的這句話，這個溫暖的懷抱讓阿璃漸漸失去力氣：“阿璃從前經曆了很多事情吧。他們不知道，也不能體會，就武斷得指責阿璃，可憐的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阿璃的手不禁抱住了伊麗莎白，從無聲哭泣，到哭得渾身顫抖：“為什麽他們都說是我錯了？為什麽去那裏就是我錯了？我曾經，我從前就被賣去過那種地方，那難道也是我錯了嗎？”
伊麗莎白的眸中閃過一絲的詫異，繼而被心疼代替，感受著自己懷裏的那孩子渾身都在痛苦得顫抖，在這個孩子心裏，那是些可怕的過往，從來都沒有人關心。
所有人卻都忙著氣急敗壞得給她定罪，逼她認罪，對她說，出入那種地方，是她錯了。
為什麽出入那樣的地方，就一定是她錯了呢？
她從前被人賣到過那種地方，經曆了多少折磨和責打，才終於從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逃出來。為什麽是她錯了呢？
阿璃的身子因那些痛苦的過往而被糾纏得顫抖著，扭曲著，那些記憶像夢魘一樣得在腦海中重新來過，就連身上那些早已經結痂了的傷疤都跟著在記憶裏一同疼了起來。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阿璃艱難得辯白著。
“我知道，不是阿璃的錯，是這彎曲悖謬的世道錯了。”伊麗莎白應和著阿璃蒼白的辯解，“當初的事，不是阿璃的錯。”
阿璃自己也不知道抱著伊麗莎白哭了多久，直哭到自己累了，累得幾乎要睡著，昨夜因為逍遙館的事情，阿璃原本就沒有睡好。
伊麗莎白親手抱著阿璃去了裏間，將阿璃放在了牙床上，卻屏退了宮女太監，沒有讓任何人跟著進來。
阿璃離開了伊麗莎白的懷抱，才終於清醒了許多，她都不知道自己方才為什麽會提起那件事情，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如今阿璃越發不敢看伊麗莎白的眼睛，原本因著害她兒子受傷的事情，心裏就滿是愧疚了。
阿璃甚至不敢睜眼，隻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伊麗莎白看著阿璃緊閉雙眼，睫毛卻不的停抖動著，眉頭緊鎖，知道她沒有睡。伊麗莎白溫柔的給阿璃蓋了蓋被子，靜靜得坐在了阿璃的床邊，卻並沒有由著她繼續逃避，反而輕聲說了一句：“阿璃，你知道這世上有一位替你死去的神嗎？”
阿璃的身子忽然顫了一下，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她躺在床上，看著那個坐在自己身側的女人，眸中湧起了驚訝：“您也有自己的神嗎？”
“是，我有自己的神。”伊麗莎白唇角含笑，坦誠得答了阿璃的問題。
阿璃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垂淚的伊麗莎白遲疑得問著：“也是那個作者嗎？”
“作者？”伊麗莎白靜靜品味著這兩個字，會心一笑，卻輕輕搖了搖頭，“祂不僅僅是我的作者，更是為了我的罪，替我死在了十字架上的神。”
阿璃一臉茫然得看著伊麗莎白，不知道她在講什麽：“你的神替你死了？”
伊麗莎白溫柔得看著阿璃的眼睛：“是，我犯了當死的罪，原本不該活著，可祂卻替我死了，為要叫我能活著。”
阿璃忽然怔住了，太久之前的記憶湧上心頭：“那祂對你真好。”
伊麗莎白聞言輕輕拉起了阿璃的手：“阿璃，你知道嗎？祂不僅是我的神，也是你的神。”
阿璃聞言震驚得看著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柔聲道：“因為祂也甘願為你背負的所有罪和痛苦死了，好叫你因著他為你的死而得活。”
阿璃的兩隻小手忽然握緊了伊麗莎白的手，卻避開了她的眼神，身體因過往的回憶湧來而不停得顫抖：“不，祂沒有。”
伊麗莎白卻輕聲對阿璃說：“阿璃，你看著我的眼睛。”
阿璃略微一怔，繼而艱難猶豫得轉過了頭來，委屈得看著伊麗莎白澄澈如碧海藍天一般的眼眸，跟魏正淵的一模一樣。
“阿璃，我知道今天皇上汙蔑了你，所有人都誤會了你，甚至你最信任的淵兒或許也不能體諒你，但是你知道嗎？你所經曆的這一切痛苦和掙紮，祂都知道。”
阿璃拚命得搖著頭：“祂不知道，祂不知道。”
伊麗莎白卻看著阿璃的眼睛，柔聲道：“祂知道，你的所有一切的委屈和苦難，祂都知道。你被買進妓院，被逼學藝，一次次逃跑，被抓來，遭受的那些鞭打和欺辱，你當時怕極了，你沒有親人，找不到家，可孩子，那個時候你的神就站在你身邊，隻是你看不見祂。
祂跟你說，哪怕全世界都拋棄了你，祂還愛你，一直陪著你。
祂憐惜你所受過的苦難，因為那些都不是祂願意看到的，可是這世道敗壞，戰火如荼，人常常墮落在罪裏，行出各樣的惡事，祂卻在這黑暗的世道裏小心翼翼得庇護著你。
阿璃，其實這麽多年風雨飄搖，你卻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你還記得在你饑餓難耐的時候，那張送到你手裏的餅嗎？還有在你絕望無助裏端到你麵前的那碗麵？你還記得大雨裏，給你避雨的屋簷嗎？還有瀕死之際，把你從泥漿裏抱出來的那隻手。
阿璃，我們的神，其實一直都在你身邊，看顧著你所走過的每一步，在每一個絕望的盡頭，總要為你開出一條道路，在沙漠裏為你開出江河。讓你在這個充斥著死亡的亂世裏尚且能保全性命，走到如今，直至走進他給你命定的榮耀裏。”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拚命得砸了下來，那些過往，阿璃以為自己早已經遺忘了，她想要哭，卻哭不出聲：“祂真的知道嗎？”
伊麗莎白溫柔得給阿璃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祂知道，祂都知道，祂想安慰你，卻知道你聽不見祂，就將這話放進我的嘴裏，說給你聽。”
阿璃顫抖著落淚，她說不出心中如何得感動，隻雜亂無章得說著：“最後一天，我逃走，他們卻沒有再追過來。然後，我就遇到了魏正琰。他奪走了我的吊墜，卻教了我武功。”
伊麗莎白陪著阿璃一塊落淚，將阿璃溫柔得擁入懷中：“感謝主，阿璃，你知道為什麽他們沒有追來嗎？因為君王的心在神的手中尚且流轉如活水。神不許他們追來，他們就改變了主意。
阿璃，天下那麽大，神卻能讓你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就那麽不偏不倚得遇見淵兒，遇見琰兒，救你性命，教你武功，為要給你在這亂世裏活下去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