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原諒

  第90章原諒


  聽到“皇爺爺”三個字,魏道成的心猛地顫抖了一下,顫顫巍巍得轉過頭看著阿璃,她竟然還肯這樣叫自己?魏道成難以置信得點了下頭。


  阿璃喜笑顏開得看著魏道成,裝模作樣道:“從前有一個書生荒年逃難到一個財主家,想討點吃的,又怕財主不給。就對財主說:‘我生平有個怪癖,見到熱氣騰騰的饅頭就會暈倒。’財主不信,就把書生關到一間放滿饅頭的屋子裏,過一會兒去看,饅頭都被書生吃光了。財主怒道:‘你現在還怕什麽?’書生笑道:‘此時最怕熱茶兩碗。’”


  一旁的周福忍不住掩著嘴笑了起來,魏道成的的唇角也是難得得帶了一絲笑意,他沒有想到,阿璃方才見了自己那樣對待伊麗莎白,竟然還肯回來哄自己開心。


  阿璃看見魏道成笑了一下,道:“皇爺爺,這個笑話好笑嗎?”


  魏道成略微勾起嘴角哼了一聲,並沒有回答。


  阿璃卻道:“那我能再給您講個笑話嗎?”


  魏道成想了想,終究點了點頭。


  卻隻聽阿璃道:“從前有一個書生荒年逃難到一個財主家,想討點吃的,又怕財主不給。就對財主說:‘我生平有個怪癖,見到熱氣騰騰的饅頭就會暈倒。’財主不信,就把書生關到一間放滿饅頭的屋子裏,過一會兒去看,饅頭都被書生吃光了。財主怒道:‘你現在還怕什麽?’書生笑道:‘此時最怕熱茶兩碗。’”


  魏道成聽完擰起了眉頭。


  阿璃卻看著魏道成的眼睛繼續道:“皇爺爺,我能再給你講一個笑話嗎?”


  說著,阿璃也不待魏道成答應,就將這個笑話又複述了一遍,魏道成再也笑不出來了,隻當阿璃在戲弄他。


  阿璃看著沉下了臉色的魏道成,卻忽然道:“皇爺爺,一個很好笑的笑話,聽一遍會笑,可一模一樣的笑話聽兩遍聽三遍,聽十遍,就再沒有人覺得好笑了。


  可為什麽,一件傷心的事情,過去了之後,再回想起來,還是會傷心,甚至一次比一次更傷心呢?

  我以前不知道,可是方才,翊妃娘娘告訴了我,是因為不能饒恕。”


  周福略微抬頭看著跟魏道成說著話的阿璃,緩緩起身,退了出去,並關好了門。


  第二日,魏道成照常去上朝,而阿璃卻回了皇子所,去照看魏正淵。


  魏正淵早膳勉力喝了點粥,便一直在昏睡著,阿璃午膳的時候想要叫醒魏正淵,小佑子卻勸著阿璃不要,他睡著感覺不到疼,若是醒了,怎麽扛得住?況且原本就疼得沒有胃口,叫醒了也吃不下去。


  阿璃生氣地問著:“為什麽不叫太醫過來?”


  小佑子訥訥得不敢說話。


  等魏正淵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他原本睡得極好,也不知道是怎麽就醒了,或許是餓了吧,也可能是渴了。


  他略微睜開了眼,虛虛惶惶看到自己床榻前坐著個人形,魏正淵費力得定睛去看,那人形竟然凝成了魏道成。


  魏正淵一驚,繼而苦笑了一下,隻當自己是在做夢,複又合上了眼睛,想要睡去。卻隻聽自己床邊的人道:“既然醒了,就吃點東西再睡吧。”


  魏正淵隻覺得自己腦袋炸開,豁然睜開了眼睛,才看清了坐在自己床前的,竟然真的是魏道成。


  魏正淵張了張口,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阿璃卻從魏道成身後轉了過來,驚喜得看著魏正淵:“呀,你終於醒了,小佑子快去端粥過來。”阿璃繼而對魏道成道:“倒是被你趕上了。他今天睡了一天了,剛巧你來他就醒了,你們父子真有緣分。”


  魏道成並沒有接話。


  魏正淵卻要起身行禮,隻被魏道成攔住了:“免了吧。”


  隻由著小佑子並外頭的幾個宮女端了米粥來給魏正淵吃。


  魏道成看著宮女端來的菜色,不過是幾道素的不能再素的家常小菜,配著一碗白米粥。


  魏道成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坐在床榻邊,看著小佑子伺候魏正淵用飯,魏正淵卻沒有吃,隻看向魏道成:“父皇過來可有什麽吩咐?”


  阿璃站在一旁得意洋洋,道:“你都這樣了,還能吩咐你什麽?皇上過來就是為了來……”


  “阿璃!”魏道成忽然沉聲打斷了阿璃,嚇了阿璃一跳,卻繼而和緩了聲音道,“你進宮兩天了,也該回家看看了。”


  阿璃道:“我要留在這裏照顧他。”


  魏道成卻道:“你待他倒是比顧家的弟兄親,朕聽說顧家那個領你出去玩的哥兒也挨了教訓,你在這裏照看他一天了,也該回去看看你顧家的兄長。”


  阿璃聞言大驚,繼而氣惱道:“你們這些大人怎麽都這樣,明明是我做錯了事,你們生氣罰我就好了,為什麽都愛遷怒旁人?”


  魏正淵看著當著自己的麵朝著咆哮魏道成的阿璃,生怕魏道成臉上掛不住再遷怒阿璃,趕緊道:“阿璃!不得無禮!你先回府照看二公子吧,等你什麽時候想進宮再回來是一樣的。”


  阿璃見魏正淵這麽說,才終於壓下了怒氣,心中又是對顧燁霖倍感自責,魏正淵這裏好在今天燒已經退了,又有魏道成過來陪他說話,阿璃卻實在沒有法子讓顧燁霖因自己受了傷,自己看都不回去看他一眼。氣哼哼得便撇下那父子兩個,離宮回顧家了。


  魏道成看著被魏正淵三言兩語就擺平了的阿璃,倒是“哼”了一聲,道:“當真是一物降一物,這小娃娃竟然這麽聽你的話。”


  魏正淵囁嚅了半晌,才終於低斂著眉目開口道:“兒臣也沒有想到,父皇竟然會來看兒臣。”


  周福最有眼力勁,阿璃走後,便也揮了揮手,領著一屋子的宮女太監都退了出去。


  魏道成聞言緊緊皺起了眉頭,他看著趴在床上的魏正淵,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那種忽然興起的無力感讓魏道成無所適從,隻複又用回了從前的硬殼,問著他:“你不恨朕嗎?”


  魏正淵卻是慘然得勾起了嘴角:“原本就是兒臣錯了,這頓板子,早在七年前就該挨的,父皇如今打過了,氣可消了?”


  魏道成的雙手忽然緊握成拳,深吸了一口氣,不知該如何作答:“這麽多年,你當真放下了嗎?”


  魏正淵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看著魏道成,輕輕搖了搖頭:“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原諒了,所以在皇上麵前可以坦然無懼,舉止自如。直到阿璃的出現,我才恍然發現,我這麽多年,的確原諒了皇上,原諒了一個君王、皇帝,甚至是您這個人,卻始終沒能原諒自己的父親。”


  一句父親,讓魏道成動容。從前,自己曾經什麽都不是,在魏正淵麵前,自己隻是他的父親,他有十幾個兒子,而唯一一個自己從小養在膝下,養在養心殿的,就隻有他的老七,魏正淵。


  可當初越是親近,當那背叛和撕裂臨到的時候,就讓那傷痛來的越重,越無法調和。


  他不敢看魏正淵,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隻聽著魏正淵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得道:“而現在,我原諒我的父親了,也希望,他,能原諒我。”


  魏道成看著自己趴在床上重傷的兒子,一時心中又是懊恨,又是痛苦,他在與無數難與人說的掙紮艱難得抗爭著,終於,帶著十分的不確定,感慨萬千得說著:“淵兒,其實這麽多年,朕原諒不了的並不是你,而是朕自己……”


  魏正淵看著那個痛苦的老人:“那就請父皇也原諒自己吧。”


  魏道成張了張嘴,仿佛想要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隻剩下了一句:“你好好休息。”便落荒而逃。


  魏道成出了皇子所,低聲得吩咐了周福,命人傳了太醫,又傳旨內務府總管方中杖責五十。


  傳旨的小太監嚇了一跳,方中更是嚇破了膽,受罰倒是不打緊,可怕得是受了罰還不知道自己哪裏錯在了哪裏,要是日後再犯了一樣的過失,隻怕就要掉腦袋了,便趕緊派人來問周福。


  周福卻隻遞了話過去道:“隻怕是因為昨兒七皇子的晚膳。”


  隻這一句話,就叫宮裏一下子又翻了天。


  魏道成的壽宴是在臘月初十,那天清晨便下起了霰雪,等到了午時,已經是鵝毛大雪紛紛落下了。


  魏正淵因著傷還沒有好全,無法出席壽宴,阿璃也因著各樣的緣故沒有來。


  但是可喜可賀的是,眾皇子朝臣們紛紛願意為君分憂,獻上的壽禮綽綽有餘得集齊了議和所需要的銀子,顧家又因為顧榮弘被貶官一時,越發得戰戰兢兢,為討皇上開心,顧家三房額外填補了更多。


  除了銀子,各位皇子為了討皇上歡心,也是別出心裁,又弄了許多新奇玩意兒來孝敬皇上。


  壽宴言笑晏晏,歌舞升平。


  魏道成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銀子,卻想起了阿璃,魏道成心裏很不是滋味,自己過壽,她不送自己壽禮也就罷了,竟然連來都沒有過來,難道還在因為魏正淵和顧家的事而生自己的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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