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祝壽
第91章祝壽
魏道成因著年紀大了,一到冬日裏就十分畏寒,壽宴並沒有鬧到很晚,不過用過了晚膳,魏道成便覺著那些歌舞索然寡味,早早離席了。
魏道成站在養心殿,看著外頭的雪已經停了,中午的一場大雪,叫整個皇宮都銀裝素裹,粉飾著太平。
魏道成忽然叫了周福,讓他傳阿璃進宮。
周福卻滿臉堆笑得回了:“啟稟皇上,小公子今日進宮了,隻是去了七皇子的住處。正派人來請皇上移駕過去呢。”
魏道成與其說驚訝,倒不如說是驚喜,他不過凝滯片刻,便命人擺駕皇子所。
遠遠往這邊走著,便聽見皇子所裏一片歡聲笑語,不過半月,魏正淵的宮裏就多了許多人氣兒,可能是因著那些宮女太監多了的緣故吧,阿璃正看著翡翠、小佑子幾個在剪窗花,說下了雪,正好過年的時候也能用得上。
那點子尋常人家的煙火氣,一時讓魏道成覺得恍若隔世。
從前,自己還在宮裏的時候,自己的母妃也是這樣平易近人,最喜歡領著宮裏的小宮女們剪窗花。
魏道成從小在母妃膝下長大,總想著現世安穩,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像母妃這樣子了。
自己將來,也一定要娶一個像母妃一樣溫柔恬淡的女子,與她品茗吹簫,幸幸福福得過一輩子。
那大概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人的一輩子,已經快要過去了。
是魏正淵最先看見了站在遊廊上的魏道成,他扶著桌子起身,躬身對魏道成行禮,阿璃這才回過頭來看見,扶著魏正淵上前來給魏道成行禮。
上次那一頓板子,傷到了骨頭,太醫說雖然並不至於落下殘疾,卻要好好養一段日子。
魏道成聽了,心中暗自懊悔了許久,隻是麵上從來都沒有顯露。
如今見他依舊行動不便的樣子,隻點頭,讓他坐了,不必多禮。
魏正淵卻沒有坐,先跟阿璃一起,請魏正淵去了屋裏坐在上位,這才一同叩拜,給魏道成賀壽。魏道成也揮手,打發了所有的宮女太監出去,隻留下了周福伺候,在屋裏暖融融得與兩個孩子享受片刻的天倫之樂。
魏道成心中歡喜,麵上卻不顯,隻吩咐周福趕緊扶兩個小的起來,賜座,這才對阿璃道:“從前成日裏纏著朕問朕喜歡什麽壽禮,如今朕當真做壽了,你們兩個卻躲在這裏連麵都不露,還偏偏將朕騙到這裏來,若沒給朕預備什麽討朕喜歡的新奇玩意兒,朕可是要生氣的啊。”
阿璃卻佯裝無辜得看著魏道成道:“皇上想要的不是已經都有了嗎?那議和金不是都要全了嗎?我聽我爺爺說,還多出了許多呢,皇上還不知足啊?可真是個財迷。”
魏道成聽著阿璃跟他貧嘴,卻也不惱,這些日子小阿璃總是躲著他,有好些日子沒有見了,魏道成隻虎著臉嚇唬她:“財迷怎麽了?你們兩個不會什麽都沒準備就把朕騙過來吧?可有聽說過一句話,請神容易送神難?”
阿璃第一回見魏道成竟然這般與他們說話,心中歡喜,起身笑著上前站在魏道成麵前道:“準備了。”
魏道成問道:“哦?是什麽?拿出來給朕瞧瞧。”
阿璃卻道:“這禮您看不見,隻能聽了。”
魏道成不解,卻隻見阿璃張口,有模有樣得背起了《禮記》。
從《曲禮上》到《月令》到《內則》,《禮記》四十九篇,阿璃背了十二篇。
魏道成止住了阿璃。
阿璃得意洋洋得笑看著魏道成:“皇上對這壽禮,可還滿意?”
魏道成心中說不出是何滋味,隻聽魏正淵在一旁道:“這些日子,兒臣病中不能去上書房,便依著父皇的吩咐,教阿璃背《禮記》,她雖不喜,可為了今日能給讓父皇開心,這些日子倒也勤勤懇懇,筆耕不輟,如今《禮記》四十九篇已經背過二十餘篇了,其餘二十餘篇也已能明了精義。倒也算她難得對父皇的一片孝心了。”
魏道成自然歡喜,隻是他極少誇人,一時當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隻來問魏正淵:“這是阿璃給朕預備的壽禮,也是你的嗎?”
魏正淵轉頭看了阿璃一眼,阿璃已經過去,從碧紗櫥裏拿出了一壇女兒紅,兩隻青花瓷的杯子,魏正淵起身,對魏道成拱手道:“兒子鬥膽,今日想陪父皇喝酒下棋。”
魏道成忽然僵住,眸子竟然有了幾分酸澀,勉強得勾了勾唇角,說:“好。”
阿璃扶著魏正淵跟魏道成往炕上去,炕桌上已經擺好了棋盤,周福端著酒碗和酒壺伺候著往炕上走。
阿璃卻對魏正淵道:“你傷還沒好,太醫說不能久坐,要不然你還是趴著吧。”
魏正淵麵容有一絲尷尬,阿璃卻不理,已經指使著周福把酒放下,把炕桌撤了,又給魏正淵拿了一個迎枕給他胳膊下麵墊著,趴在上麵好下棋。
魏道成的嘴角抽了抽:“這炕桌撤了,朕坐在炕上下棋,太低了。”
阿璃想了想,有道理,就道:“那給皇上搬個椅子來,七皇子趴在炕上,皇上坐在椅子上,我趴在另一邊看。”
說著,阿璃已經率先脫了鞋,上了炕,在棋盤的左邊趴好了。
周福額頭上的汗都滴下來了:“小公子,你們兩個在炕上,讓皇上坐地上,這不合規矩。”
阿璃委屈得看著魏道成:“那太醫不讓他久坐麽,要是他今兒再為了陪皇上下棋,落下個終身殘疾怎麽辦?皇上生氣的時候就可以隨便打人,給人打成這樣,現在人家想陪著皇上下棋,皇上連個座兒都不能讓讓,那要不然我跟皇上換,皇上你來炕上趴著。”
魏道成聽著那滿口委屈的小丫頭滿嘴歪理,卻是哭笑不得,竟然道:“他要是肯趴著,朕就肯坐著。”
這話倒是激將了,魏正淵一向在魏道成麵前恭謹守禮,料想魏正淵做不出這樣的事情,卻不曾想,魏正淵忽然咧嘴一笑,學著阿璃,乖巧得在炕上趴好了。
嗯,還是趴著舒服。
魏道成眼睛瞪得牛大,看著趴在自己一左一右的兩個孩子,魏道成忽然想起,魏正淵小的時候,自己寵他也好像現在的阿璃一樣,他在自己麵前也是那般肆無忌憚,隻是那些過往太久了,久到他甚至已經記不起來了。
沒成想,一轉眼,當初的孩子都已經這麽大了,已經可以跟自己喝酒下棋了。
魏道成一句話都沒有說,也在周福的震驚中,默默在炕邊搬來的椅子上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