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虎口

  第133章虎口


  老人又給阿璃做了一碗炸醬麵，老人的炸醬麵做得地道，老北京幾十年的招牌了，有許多早晨去上朝的大臣們都在他的小攤子上吃過麵，所以老人能打聽來祭天的消息。


  “多吃點，多吃點，吃飽了去。”老人給阿璃盛了一大碗麵，加了濃濃的醬汁，香極了。


  “爺爺你也吃。”阿璃給老人也夾了一筷子的鹹菜疙瘩。


  老人笑著點頭吃著：“真好，真舍不得你這丫頭。”


  阿璃笑著道：“等我找到家了，我就帶爺爺回家去，天天給爺爺吃肉。”


  老人看著孝順嘴甜的小阿璃，笑得眼睛裏都出了淚花，道：“好，等咱們阿璃小姐有家了，爺爺上你家，天天給你做炸醬麵去。”


  ＊＊＊


  魏正淵記得，那次祭天，半路上好像的確出了刺客。不過那是正是戰時，出現刺客這樣的事倒也尋常，甚至整個皇室的車隊都沒有停。是侍衛出去解決了那一陣慌亂。


  可是侍衛回稟，刺客是個少年，滿嘴裏喊著：魏正淵，魏正淵。


  魏正淵記著這件事情，是因為他雖然當時被禁足，沒有獲準出宮祭天，卻因為那刺客口中叫著他的名字，而被皇上審問，重重責罰。他卻不知道，原來那時，竟然會是阿璃。


  “後來呢？”魏正淵問著孫斌。


  孫斌躬身道：“後來侍衛眾多，眼看就要抓住他了，從人群裏卻忽然衝出來一個老人，抱住了那個要抓她的侍衛，滿嘴裏喊著：‘阿璃快跑。’


  那孩子轉頭看了老人一眼，似乎還想要回來救，老人卻已經被侍衛當做刺客同黨，亂刀砍死了。”


  魏正淵！魏正淵！

  魏正淵幾乎能想象到那天，在護衛森嚴的巡行隊伍裏，阿璃是怎樣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從充滿希望，到漸漸絕望，到老人為她而死，全城通緝，心灰意冷，離開京城，飄蕩江湖。


  四年前，算算時間，就是在阿璃遇見賈有才之前。她逃出了京城，一路茫然無措，失去目標和盼望，流落到金牛縣，遇見了賈有才。


  孫斌躬身道：“王爺，小的知道的就隻有這些了。”


  魏正淵有些恍惚得點了下頭：“去找管家要金子。”


  孫斌臉上喜笑顏開，趕緊躬身道：“謝王爺賞賜。”


  說著開開心心得去了。


  不多時，陳恩進來，看著還坐在桌案後的魏正淵，難得的不是在埋頭公務，而是靜坐發呆。


  陳恩心中不忍，卻不能不上前道：“王爺，又有人來了，也說從前，見過阿璃。王爺如果累了的話，奴才讓她改日再來……”


  魏正淵卻用力得捏了一把自己的太陽穴，疲憊得道：“不，讓她進來，讓他們都進來，所有見過阿璃的人，都可以來，我都賞金子。”


  陳恩無奈，這才領命去了，這回來的，卻是一個老婆子。


  她臉上帶著些歡喜得笑，因為她剛剛已經聽說了，那從這兒出去的護軍都得了二十兩金子。


  發財了發財了，如是想著，陳婆子的臉上都是喜意。


  陳婆子早就聽說了，這岐王爺最是個好性子的，如今進來了，竟然也不害怕，上前行了禮。


  魏正淵的書房裏已經點起了燈，看來的是個老婦人，魏正淵吩咐人給她賜了座，這才問道：“你說你見過阿璃？”


  陳婆子連連點頭道：“是，那是……哎呦，好幾年前了，約麽得是在景泰二十五年還是二十六年的時候，我記不清了。那時候，我還在湖廣的嶽州府給王財主家裏做老媽子。那位王財主，哎呦，可就不是什麽積德行善的好人了。他們家是捯飭鴉片的，發國難財……”


  ＊＊＊


  七年前，阿璃四歲，護著她的兩個護衛死了一年之後，阿璃自己也記不清了，這一年，她是怎麽跌跌撞撞得活下來的。


  王保才正押運著自己嶽丈曹家今春才種出來的鴉片，往西邊戰線上送，他托關係跟軍裏的軍醫接上了頭，說鴉片可以治病，緩解傷員的疼痛。


  二十餘輛剛送完貨的馬車空空如也得往嶽州府走，現如今交貨都不使銀子了，路上太不太平，王保才都跟軍營換了銀票，是當初這一片戰亂裏最穩妥裏的方家票號裏的銀票。戰爭從西南開始打起來，整個陝西山西的商會都被戰事屠戮，隻有江南商會的方家票號雖遭戰事動蕩，卻還能勉力維持著。


  王保才是在回去的路上看見的阿璃，馬車咕嚕咕嚕得走著，還要再走二十多天，王保才在馬車裏悶得無聊，正掀起了簾子，瞧著外頭滿目瘡痍的江山，忽得在一棵大樹底下，看見了一個正抱著一個紅薯啃著的小娃娃。


  三四歲的模樣，大眼睛明亮靈動，臉洗的極其幹淨，瑩白如雪，吹彈可破。王保才的眼睛一下子定在了阿璃身上，直到馬車走出去好遠，他還在探著腦袋瞧著阿璃，竟然都忘了叫停車。


  王保才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長得倒是儀表堂堂，家裏還有一位老爺子，給他說了門好媳婦兒，攬上了這販賣鴉片的營生，嶽丈和老爺子在家裏穩坐高台，自己這個做兒子的出來親自押送，為求一個放心，畢竟這筆銀子也不是小數目。


  阿璃看著忽然站在自己麵前的俊美大叔：“小丫頭餓了嗎？哥哥這裏有糕點吃。”


  說著拿出了自己馬車上的點心，遞給了阿璃。


  阿璃才吃完了路上撿的小半個紅薯，肚子還餓得咕咕叫，看見那糕點就移不開眼睛，伸手就去拿著吃。


  “慢點吃，慢點吃。”王保才笑著，有吩咐人拿了水帶給阿璃喝，一邊道，“哥哥馬車上有的是好吃的點心，都給丫頭吃。”


  阿璃怯生生得看著王保才，也不說話。


  王保才和藹得笑著，道：“好孩子，不用怕，哥哥家裏有漂亮衣裳，還有好多好吃的，跟哥哥回家吧，以後再也不用忍饑挨餓了。”


  “回家？”阿璃輕聲問了他一句。


  那清越好聽的聲音，讓王保才骨頭都酥了，連連道：“對呀對呀，跟哥哥回家。”


  一旁隨侍的一眾護衛聽著老大不小的王保才竟然對這樣一個小姑娘自稱哥哥，隻覺得惡心想吐，早就知道他有這樣子的毛病，真是可憐了這麽小的孩子。


  阿璃跟著王保才去了嶽州府，王保才卻並沒有領著阿璃回王家祖宅，而是將阿璃送去了他外頭的宅子裏養著。


  那外宅裏頭，養著好幾個幹淨漂亮的女孩子，阿璃是裏頭最小的。


  王保才讓宅子裏的婆子看著阿璃，並和顏悅色得跟阿璃說：“這裏就是你的家了，哥哥會常來看你的。你好好跟著姐姐們玩，要聽嬤嬤的話。”


  阿璃乖巧得點頭，王保才離開院子站在門口，這才與看院子的嬤嬤厲聲道：“這孩子聲音好聽得很，找個人來教她學唱曲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