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狼窩

  第134章狼窩


  隔了將近大半個月，阿璃才再見到王保才，王保才非常疼惜得將阿璃抱在自己腿上，親手喂阿璃吃點心：“小晴兒，這些日子在這裏住的可習慣呀？”


  阿璃一邊抓著點心吃著，一邊道：“我叫阿璃。”


  王保才笑著道：“這個名字不好聽，哥哥給你取了新名字，就叫小晴兒，多好聽啊。這曲兒學的怎麽樣了？”


  阿璃苦著臉，道：“我不喜歡學唱曲。”


  王保才根本不在意阿璃說了什麽，隻是依舊笑眯眯得道：“為什麽不喜歡呀？來，唱兩句給哥哥聽聽。”


  阿璃道：“那個師傅很凶，總是打我。”


  王保才笑著道：“教學唱曲兒的師父都這樣，等小晴兒學會了，就好了。”


  阿璃道：“可是我不會。”


  王保才臉上的笑意少了幾分，可看著阿璃可愛的模樣，終究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道：“那小晴兒可要努力了。”


  王保才離了阿璃處，這才對站在外麵的劉嬤嬤斥責道：“學了半個月，一點長進都沒有，教戲的師父是怎麽教的？下次我來，要是她還是一句都唱不出來，我就扒了你的皮！”


  劉嬤嬤趕緊躬身應著：“是，是老奴知道了，老奴知道了。”


  瞧著王保才走了，劉嬤嬤這才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麽肮髒醃臢的玩意兒！”


  那一院子的丫頭，年紀最大的叫寶兒，已經九歲了，她跟阿璃不一樣，每回王保才來的時候，她都很害怕，嚇得縮到角落裏不敢出來。


  阿璃看著她害怕的模樣，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麽，隻是拿王保才給自己的點心給她吃。


  寶兒卻一把打掉了阿璃手裏的點心，道：“我不吃他的東西，我不吃！”


  阿璃不解得將糕點從地上撿了起來，吹了吹弄髒的表皮，自顧又吃了起來。


  那唱曲兒的師父，打阿璃打得越發狠了，阿璃每回都會跟王保才告狀，王保才會親手給她身上的鞭痕上藥，對她上下其手。阿璃起初不喜歡，可是真的好痛，他上完藥之後，就不那麽疼了。


  寶兒漸漸變得神智有些不太清醒了，阿璃不知道為什麽，直到有一回，王保才來看他們，卻沒有見阿璃，而是跟另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月兒進了裏間。


  阿璃跟寶兒一起，都住在廂房，那夜聽見了正房裏，傳來淒厲的喊叫聲。


  阿璃豁然驚醒，問寶兒：“是月姐姐在叫！她怎麽了？”


  寶兒卻抱著被子，已經縮在了牆角，看著外頭淒涼的月光，痛哭流涕，她囁嚅著：“阿璃，阿璃，逃出去，逃出去，別讓他再碰你了。”


  寶兒叫她阿璃，因為阿璃堅持說，自己不叫小晴兒，叫阿璃。


  寶兒卻哭著，說：“我也不叫寶兒，可是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第二天，月兒被劉嬤嬤抱回廂房休息。


  阿璃好奇得趴在床邊看著月兒：“姐姐，你怎麽了？”


  月兒雙眸空洞得看著天花板，略微張著嘴，唇色蒼白，除了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璃聽見外頭鬧了起來，寶兒抱著劉嬤嬤的腿在那裏哭著：“嬤嬤，求求你發發慈悲吧，求求你放了我們吧，嬤嬤。”


  阿璃靜靜得看著這一切，不解又迷茫，教阿璃唱曲兒的師父依舊每日責打她們。


  天不亮，便逼迫著她們在院子裏背古訓：“自古人生於世，須有一計之能。我輩既務斯業，便當專心用功。以後名揚四海，根據即在年輕……”


  阿璃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隻聽著仿佛並非歪邪的東西，比這師父教她們唱的淫詞豔曲要好多了，阿璃肯跟著他背，卻也看得出這位師父麵上的愁苦。


  他叫呂景，從前是正經梨園戲班的戲子，後來因為戰亂，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就要死了的時候，王家的管事因著他才才名派人尋到了他，賞了他一口飯吃，王保才讓他來這種地方，教這幾個女孩子學淫詞豔曲。


  他不想來！


  可是，他不能不來，他還想活著，便自暴自棄，破罐破摔。


  他常歎：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他明明知道恨，卻沒有勇氣去參軍入伍，去征戰沙場，他是個唱花旦的，一路躲藏流落至此。他恨，卻為了生計，不得不去教這些孩子唱後庭花。


  阿璃看得出，哪怕他打她們的時候，眸子裏總是有濃濃的恨意和無助。


  唯獨當他們幾個孩子一起站在院子裏背這古訓的時候，他的眸子裏才會露出茫然迷惑，然後是痛苦追悔，和幾分釋然。


  月兒自盡了。


  在呂景教她們唱曲兒的時候，月兒一頭撞在了一旁的水甕上，頭破血流，劉嬤嬤甚至沒有派人去請大夫。


  呂景看著那個花樣年華的孩子在他麵前鮮血留盡，一點點失去生機，他踉蹌一步，扶住了身後大紅的漆柱。


  後來，那個宅子的秘密，不知道怎麽的就被捅破了，傳到了王保才的媳婦兒曹氏耳中。


  那個午後，王保才再次出去送貨回來，沒有回家，就先來了這裏，正拉著阿璃要給她上藥，曹氏帶著人風風火火得闖進了宅子。


  看著正在給阿璃解衣裳的那個禽獸，上去就扇了王保才一個耳光，怒罵痛斥著那個醃臢玩意兒，阿璃跟還剩下的四個丫頭躲在門口瞧著，曹氏連扇了王保才好幾個耳光，王保才連連告饒。


  曹氏看著那門外頭一個個長得水靈靈的小丫頭，豁然大怒，吩咐了奴才，將他們盡數買進了窯子裏麵去。


  “我聽說她們還會唱曲兒啊？是嗎？你調教得這麽好，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


  陳婆子對魏正淵說著：“……後來，那孩子就給賣去了青樓，在裏頭的事情，老婆子就不知道了，隻聽說那叫阿璃的孩子每日都往外逃走，被抓回來就打一頓關在柴房裏。


  這旁的孩子，也都鬧，打個三五回，也就聽話了。就隻有那個丫頭，強得很，成天嚷著，她要進皇宮，她要去找人！也不知道她要找的是個什麽人，就為著要去找這個人，那孩子逃出來，又被抓回去，打得遍體鱗傷。


  後來，我聽說，幾個月之後，又跑出去了，那老鴇子看著，都沒法子了。這教什麽她也不學，還這麽不聽話，最主要的是這天天來回得打，就是最好的龜公也拿捏不好力道，已經打破了皮。


  那窯子裏的姐兒，最要膚白貌美，要是被客人發現身上都是疤，那多嚇人啊。抓回來，光給她買藥祛疤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銀子。便縱了她去了，沒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