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傷口
第222章傷口
文慧想起身,莊奎卻攔了攔她,怕她著涼,自己點了蠟燭,起來往外看,借著月光正看見外頭還在降服烈馬的不是旁人,竟然是袁璃。
莊奎非常意外,也不知道袁璃為什麽大半夜得出現在自己家門外,難不成是出了什麽急事?
莊奎如是想著,披上外衣出了門,遠遠得招呼了袁璃一聲:“是阿璃嗎?”
袁璃這才發現,莊家竟然已經點起了蠟燭。自己還是驚動人了。
袁璃心中惱恨,羞愧難當,可是這個時候若是轉身就走,日後更加難堪,尤其是,當看見舉著蠟燭從屋裏走出來的是莊奎。
袁璃心中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一暖,這個西湖岸邊的小小屋子,自己隻來過幾回,卻覺得它溫暖得像個家一樣。
仿佛冥冥中神的呼召,在這樣冰冷的一個冬夜,她竟然那麽想回家。
袁璃放下了手裏的馬,不能自已的朝著莊家走了過去,伸手推門,莊家的籬笆院的籬笆門竟然都沒有鎖。
莊奎見是袁璃,便也趕緊舉著蠟燭迎上來,裏頭的文慧也早已經聽見了莊奎叫阿璃,隻當又出了什麽事,趕緊披著衣裳起來了,見莊奎引著袁璃進門,文慧迎了上來,拉著袁璃冰涼的手,擔憂得不得了:“好孩子,這是怎麽了?”
袁璃看見文慧,卻也不知怎得,眼淚唰得一下,不能自已得湧了出來。
文慧和莊奎都嚇了一跳,袁璃自己又何嚐不吃驚,她竟然完全沒有辦法控製自己,隻任自己在莊奎夫婦麵前,再一次淚流滿麵。
文慧趕緊抱著袁璃,輕輕得拍著袁璃的背:“哎呦,好孩子,這是怎麽了?我們家阿璃又受什麽委屈了?文姨在這裏,文姨和你莊伯伯在這裏,不怕,出了什麽事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好孩子,沒事的,沒事的。”
莊奎去把熱水複又架在了爐子上,想給他們娘倆一會兒燒點熱水洗臉,也燒點熱水喝。
“阿璃,到底怎麽了?你跟文姨說,有神在這裏給你撐腰呢,祂心疼你,我們也都心疼你,孩子,好了好了,回家了,有什麽事,隻管說出來……”文慧溫柔得安慰著袁璃。
袁璃卻哭得越發凶了,一麵抹著自己的眼淚,一麵賭氣得嘟囔道:“我以後再也不來這裏了……”
文慧聽了這話不明白:“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再也不來這裏了?”
袁璃哭得更加委屈:“好丟人,文姨,我不要哭,我根本就不想哭,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每回來這裏,就老是哭,我不想哭,我以前從來都不哭的……”
文慧聽見袁璃這話,卻溫柔得笑了,莊奎跟文慧對視一眼,也是安暖得笑。
文慧柔聲安慰:“好孩子,哭吧,在文姨這裏可以哭,在這裏沒有人會笑話你,而且,有人心疼你,有人關心你,有人在乎你的眼淚。哪怕我和你莊伯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神知道,祂知道你的眼淚壓在心裏太久了,所以讓你哭出來,你的每一滴眼淚,祂都為你存留,祂都在乎,都心疼。”
袁璃聽著文慧安慰的話,越發淚如雨下,哭了足足有一刻鍾,才漸漸止住。
文慧的肩膀已經全然濕了,莊奎的熱水卻也已經燒好了,料想袁璃哭了那麽久,一定渴了,便也斟好了茶,放在那裏等她們。
直到袁璃漸漸止住,文慧這才扶著袁璃在桌子旁坐了,莊奎也在袁璃的對麵坐了,文慧去拿熱毛巾來給袁璃擦臉,莊奎寬和得笑著對袁璃道:“口幹了吧,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袁璃看著那樣和藹的莊奎,那樣仿佛萬事了然於胸的淡然、謙和、喜樂,袁璃從前隻在一個人身上看見過,那就是自己的師傅扁鶴軒。
五年前的魏正淵其實也有一些,隻是那時的魏正淵,雖然謙和,卻依舊稚嫩,不如眼前的莊奎,這般讓人如沐春風,又如父如兄,穩重剛強。而他的那種喜樂和平安,卻仿佛真的是溢出來的一樣,能感染他身邊的人,讓袁璃的心情也仿佛鬆了許多。
袁璃接過了茶,竟不覺得羞赧。這裏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文慧滿心的擔憂袁璃,取了浸濕了熱水的帕子來給袁璃擦臉,莊奎卻溫柔得看著自己的妻子,站起身來,去衣架上又給文慧取了一件幹淨的衣裳來,讓她把身上披著的被袁璃哭濕了肩膀的衣裳換下來,怕她肩膀著涼。
袁璃看著她們夫妻兩個相處,眸中湧起溫暖、歆羨、哀戚和迷茫。
文慧換好了衣裳,這才又跟莊奎一同陪著袁璃坐下,細問袁璃究竟。
袁璃卻囁嚅了半晌,才道:“文姨……我……我……”
看著這般掙紮愁苦的袁璃,文慧和莊奎卻並沒有催她,而是滿有耐心得等著她,關心又擔憂得看著她。
袁璃不知道該怎麽說,好半晌才終於道:“文姨,我……我喜歡一個人。”
這話才說完,眼淚便如同開了閘的水,再次洶湧而出。
原來,我還是喜歡他。
當初,從小到大,近十年的追尋,活著就是為了他,雖然傷痕累累,可是,原來,我還是喜歡他。
文慧看著哭成淚人兒的袁璃,仿佛能感同身受她身上的傷痛,讓文慧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疼著,那樣濃重的傷仿佛一下子從袁璃的身上溢了出來,哪怕是今日在跟袁璃說方家的事情的時候,袁璃都隻是有些許的委屈,可是此時此刻,文慧在袁璃的眼中,身上,看到的事深入骨髓的痛苦,就像幾天前,在西湖畔,自己第一次扶起她是,在她身上感受道的那種痛苦一樣。
這才是她身上,最重的傷。
“文姨,我好疼。”袁璃隻覺得自己渾身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疼,疼得要死了。
自從五年前,袁璃在扁鶴軒的草廬醒來,過去的事情,袁璃就像忘了一樣,從她的腦海中完全湮滅,袁璃根本就不會去想,再也不會去想了。
所以,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她也是真的放下了。
她以為自己很厲害,可以放得幹淨利落,不愛,也不恨了。